01
昨天回了妈妈家。聊了几句后,我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睡意朦胧中,妈妈给我盖了被子,把我盖得严严实实。
那一刻我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从下巴一直掖到脚底。妈妈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一只窝在檐下的猫。但她的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许漏风,不许着凉,不许你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受半点委屈。
我闭着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变过。我不是那个在会议上讲话的人,不是那个要思考“名字的风骨”的人,不是那个要解释世界的人。就是很多年前,在老家乡下,那个玩累了就随处一躺、醒来永远发现自己被盖好的小孩。
02
醒来时看见电视开着,但是没有声音。
屏幕上人影晃动,字幕一行一行地往上走。妈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背微微弓着,看得专注。她不知道我醒了——或者说,她以为我还睡着,便继续保持那个姿势,继续看着那个无声的世界。
我的心忽然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
我对妈妈说:“你把电视声音开大吧。”
她说:“没事,有字幕,也可以看。”
电视可以没有声音,但我不能没有安稳的睡眠。她不需要考虑这个选择是否合理,就像她不需要考虑饿了要吃饭、冷了要加衣一样——让孩子的需求优先,已经是她身体里的本能,不需要计算,不需要权衡。
03
今天,和朋友们玩得尽兴,便忘记了向妈妈报备行程。
午饭前,她打来电话,但我没有接到,也没有及时回过去。晚饭前,她又打来电话,关心我在哪里,有没有饭吃。
而我呢?
午饭前的电话,一定是她大概是算着我该吃饭了,想问我要不要回来吃,或者在外面吃点什么。没打通,她一定等了一会儿,想着我可能在忙,不方便接。第二次是晚饭前,间隔了整整一个下午。这中间她是怎么过的呢?可能每隔一会儿就看看手机,怕铃声错过,又把音量调到最大。可能想再拨一次,又怕我烦。
是的,我在干什么呢?
我只顾着和朋友们笑闹,把县城的小吃街从头逛到尾,辣得嘶嘶吸气,撑得不想走路。我完全忘了——这个县城里还有一个人,正在等一个消息,哪怕只是两个字:“吃了。”
电话接通时,妈妈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没有埋怨,甚至没有明显的着急。她只是说:“你们现在在哪里?吃了没?”
我说吃了吃了,和朋友们一起呢。
她说哦,那就好,那就好。然后说了句“那你们玩吧”,就挂了。
可是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不是因为她说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说错。她把所有的担心都咽下去了,只挑了一句最体谅人的话递给我。她怕她的关心变成我的负担,所以她选择不让我知道——她等了我一天。
那一刻,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放学晚回来十分钟,她就会站在门口张望。那时候我嫌她大惊小怪。如今我五十岁了,她依然在等我。而我呢?我竟觉得“报备”是一件可以不放在心上、可以“忘记了”的事。我不是不知道她会担心——我是仗着她的担心不会变成责备,才敢忘记的。
04
世界上最让人心软的事情莫过于:你辜负了一个人,而她连委屈都不肯让你看见。
这世界上的所有父母,随时最想确认的事情就是: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他们的孩子,好好地、饱饱地、平安地活着。
明天早上,我一定给妈妈打电话,告诉我一天的行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