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天,二女儿陈念安从县城赶来了。
她跟着母亲在县城生活,上班过日子,平日里忙着工作,隔段时间才会来姐姐这儿一趟。这次是接到父亲偷偷发的一条微信,只说小宝前几日发烧,秋秋身子还是弱,让她有空过来看看。
陈念安心里挂着,特意请了半天假,拎着水果营养品,坐班车往城里赶。
她今年二十四,性子比姐姐利落刚强,心眼透亮,从小看着父母吵架离异,比谁都懂姐姐心里的委屈,也心疼这辈子命苦的老爹。
进了小区,摸到家门,敲开门的那一刻,陈念安心里当即一沉。
开门的是父亲陈守山,短短几日不见,人明显憔悴了一大截,眼底乌青浓重,脸色发灰,腰依旧微微佝偻,站在门口都透着一股子疲惫。
再往屋里一走,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务归置得井井有条,却透着压抑的冷清。
姐姐陈念秋坐在沙发上,神情蔫蔫的,脸色苍白,眼神空落落的,看见妹妹进来,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抑郁和倦怠。
婴儿床上,小宝安安静静躺着,刚喝完奶眯着眼犯困。
屋里转一圈,看不见姐夫林浩的人影。
不用问也知道,又是一早跑工地,家里大小事一概甩手掌柜。
陈念安把东西放下,先走到姐姐身边坐下,拉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姐姐冰凉瘦弱的手掌,心里一阵发酸。
“姐,你怎么又瘦了这么多?气色差成这样,也不知道好好吃饭好好养着。”
陈念秋勉强笑了笑,声音轻轻的:“还好,就那样,凑合过。”
一句凑合过,藏尽了满心无奈与委屈。
陈念安转头看向正在厨房忙活倒水的父亲,看着他弯腰做事迟缓的样子,看着他鬓边又添的白发,心里更是堵得慌。
她走到厨房,压低声音:“爸,你身子本来就不好,腰和风湿都没养好,跑来城里没白没黑带孩子、做饭做家务,你图啥啊?姐夫天天不着家,婆家也不管不问,凭啥都让你一个人扛?”
陈守山端着水杯,叹了口气,示意她小声点,别让姐姐听见。
“小点声,你姐心思脆,经不起刺激。”
“我不扛谁扛?你姐那产后抑郁还没好利索,情绪一动就出事,孩子还小离不开人。小林忙他的工程,公婆顾着生意,我不搭把手,你姐日子更难熬。”
“可也不能把你熬垮啊!”陈念安又气又心疼,“别人家当姥爷的,都是偶尔来看看、买点东西,享享外孙福,哪有像你这样全职当保姆,熬夜受累、带病硬撑的?”
“世俗都说孙子归爷爷奶奶,他们林家倒好,占便宜躲清闲,把苦累全推给咱们陈家。”
陈守山摇摇头,神色淡然:“闲话随人说,日子是自家过。只要你姐能慢慢好起来,孩子平平安安,我累点不算啥。”
父女俩正说着,门锁一响,林浩中午回来了。
大概是回来拿点东西,顺便在家歇一会儿。
他进门看见陈念安,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就自顾自往沙发上坐,拿出手机低头翻看,完全没有半点身为丈夫、父亲、姐夫的自觉。
既不问妻子身体,也不问孩子近况,更不问候岳父连日操劳。
陈念安看在眼里,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性子直,藏不住话,看不惯姐夫这副甩手不管、理所当然的模样。
趁着陈守山去厨房忙活、姐姐回卧室哄孩子的空档,陈念安直接坐到林浩对面,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姐夫,我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林浩放下手机,愣了一下,有点尴尬:“咋了,念安?”
“你心里清楚咋了。”陈念安眼神直直看着他,“我姐当初不顾家里反对,网恋远嫁,图的就是你人踏实、能过日子、能心疼她。可你看看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姐生孩子,月子没人伺候,落下一身病根,还得了产后抑郁。你爸妈常年忙工程,甩手不管孙子,你天天早出晚归,在外应酬,家里孩子、妻子、家务,你管过几样?”
“孩子半夜发烧,是我爸一个人冒着冷风抱去医院守通宵;家里一日三餐、洗衣做饭、收拾带娃,全是我爸撑着。他六十岁的人,一身病痛,本该在山里养病养老,凭啥跑来给你们当免费劳力?”
一番话,不卑不亢,句句戳心。
林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低声辩解:“我也没办法,工地实在太忙,我爸妈也确实抽不开身……”
“又是没办法。”陈念安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谁都有难处,可再忙,家不能丢,老婆孩子不能不管。我姐抑郁成这样,你多陪过她几句吗?我爸带病熬日子,你说过一句辛苦吗?”
“做人得有良心,有担当。别觉得我爸愿意付出,就理所当然;别觉得家里有人兜底,就可以一直甩手躲清闲。”
“往后家里多上心,多陪我姐散心,多照看孩子,别再让我爸一把老骨头,替你们扛所有风雨。”
林浩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上满是羞愧,只能讷讷点头:“我知道了,往后我多顾家,多上心。”
这话听着是应下,可陈念安心里清楚,这种常年养成的懒散和无担当,不是几句话就能改过来的。
不多时,陈守山端着水果出来,陈念秋也抱着小宝从卧室出来。
气氛便缓和下来,不再提那些别扭话。
陈念安陪着姐姐聊了许久,劝她放宽心,别钻牛角尖,好好养身子,别什么委屈都自己憋着。又悄悄叮嘱父亲,别太拼,累了就歇,别硬扛,实在不行就回山里,别委屈自己。
午后,陈念安要返程回县城。
临走前,她看着憔悴的姐姐、疲惫的父亲、懵懂无知的小外孙,再看看这个看似体面、实则寒凉缺位的家,心里满是无奈和心酸。
她心里暗暗叹气:
姐姐选错了婚姻,嫁进了看似有钱、实则无情的婆家;
姐夫懦弱无担当,永远只会推脱逃避;
公婆重利轻情,把挣钱当唯一责任,亲情淡漠;
到头来,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兜底,全都压在了燕北深山走出的老父亲身上。
看着父亲佝偻着腰,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去,陈念安眼眶忍不住红了。
世上最傻、最疼儿女的,永远是默默付出、从不喊苦的老父亲。
而这座繁华城市里,这一户人家的冷暖兴衰,终究全靠这位姥爷,一寸寸硬撑,一天天苦熬。
要不要我继续写第十章:父亲私下开导女婿,跟他推心置腹谈责任、谈夫妻情分、谈做人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