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瞰30万平方公里的华北平原,北起燕山,西依太行,在新生代第四纪时期地壳运动的作用下,山地不断隆起,华北陆台由山麓到海滨,由西向东不断倾斜、堆积、沉淀成一块儿广阔的冲积平原。井方就是这平原上的一朵小花。
4,梦
他半个身子陷在湿漉漉的泥沼之中,全身要裂开一样被一口气吊着,从左肩到右腹至少插着三支箭,汗水混着泥水蜇的眼睛睁不开,从天而降的白色利剑刺破了皮肤和喉咙要把他千刀万剐,血液如泉水般泊泊而出,浓郁的甜腥气堵得鼻子无法呼吸。他张着大嘴却喊不出一个字,只呼呼地喘着粗气。
虽然看不到,但他能听见。那群人就在不远处,他们挥舞着金戈、长弓在欢呼着、咒骂着,女人的哭喊声混杂在其中,:“狗崽子,羌啊,畜生一般的东西,只配和猪煮在一个锅里。你居然敢抢方伯的女儿。我要尝尝你的下水,把你的头扔到里长的猪圈里,让你的灵魂永世不得解脱!”,“你要感谢大陆泽的神仙啊,留你在这里,等着伺候神龙吧,让神龙撕碎了你吧,哈哈哈......”
五彩斑斓的声音杂合着风和光从他前胸穿透后背,从一只耳朵钻进大脑,又从嘴里跑出来,还有一些调皮的家伙潜伏在泪水之中从颧骨流到下巴,又滑过喉结和汗水一起落进了大陆泽。
当声音逐渐暗淡下水,人群也散了。太阳马上要落山了,雾气从地底涌出。风更大了,摇曳的黑影如怪兽般嘶吼着。杂草和落叶在空中旋舞。泪也干了。是大陆泽的野兽们出动的时候了。
死了吧,死了也好,可以和父亲在一起,可以和祖先在一起,可以和母亲在一起,他默默的给自己做最后的祷告。
泥水将没过胸膛,他已无力挣扎。
他又想起那个带着麦穗花环的姑娘,那个能织出七彩花朵的姑娘,那个穿着红黄色衣裙佩戴着青色宝石和白色玉佩笑靥如花的姑娘,那个生来要继承井方国大祭祀之位的姑娘,那个能种出五谷司掌农事的姑娘,那个要献给商王以表邢候忠心的姑娘。她最终会依照商王祖宗的规矩被砍下头颅,随祭祀的国礼葬在商王的祖坟。
而他,一个奴隶,三个贝币赎来的代替马匹扛货的羌人,如果不是这个姑娘大发慈悲,他已经填在皮匠家祭祀坑里了。
如今他救不了她,他更救不了自己,他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
太阳突然坠下山顶,刹那天地一片漆黑。
“啊哈哈哈,这儿有一个人。让我看看他是谁?”一个白色的幽灵飘来荡去的说道,“呦呦呦,这恍惚是豢龙氏的血脉啊。怎么要死在大陆泽的地皮儿上了?”
他艰难的睁开眼,直视那个提着俩绿灯笼的白色幽灵说道,“你是大陆泽的神仙吗?”
“啊哈哈哈,对对对,我是大陆泽的神仙。我是上古就主管这一带的神仙。我知道一切的秘密。我还知道你是豢龙氏的后人,你们的祖上曾经给夏王养过龙。你们的封地在龙方国。呃,你伤的好像有点儿重。喂,你可别睡着了,一会儿鼍龙就该来了。他来了,你就该完蛋了。”
“神仙啊,请救救我吧。我没有力气了。我想活着。”
“呃,可是我为什么要救你?”
“我不想死。我要救她。如果我能活下来,我愿意举族供奉你。”
“嗯,好像也不错。但是.......不过......呃,好吧。先救你要紧。”
白影跳动了几下,越变越多,无数的绿色灯笼围拢过来。他恍惚听到了人们的窃窃私语,:“救他干嘛?救他干嘛?废人一个,废人一个。人类惯常说谎话,他的话不可信。”“对,不可信,不可信。”“去殷都,去殷都。他要举族供奉我们。”“豢龙氏的后人。可以相信他吗?”“凤里牺的预言要成真了。我们要翻身了。啊哈哈哈......”
又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剧痛,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终于看清楚了四周。
他躺在一个大树底下,身边围着一群白色的狐狸。为首的踞坐在树根上、低下头左左右右的打量他。其他的嗅来嗅去,还有两只在给他舔伤口。
“你叫什么名字?既然是豢龙氏,应该生活在西方国。为啥被人追杀到大陆泽?我看他们杀你的时候,说你抢走了井方国邢候的女儿。啊那个女人已经被带走了,你要救的该不会是她吧?”
“她她还活着吗?”
“不知道。”狐狸摇了摇头。
“神仙啊,请你显显灵吧,把她带到我的身边。把那些作恶的人全都处死。让井方的城墙全部坍塌,让那些被关着的人都能逃走。让殷王死于恶疾,让狄泉陷入地狱!”
“做不到”,狐狸又摇了摇头。
狐群看男人青筋暴怒面目扭曲的模样,嘻嘻哈哈的笑作一团。
过了许久,只剩下风声。
“我确实是豢龙氏的后人。我叫董达。为了避祸逃到了井方国。被人捕做奴隶。那个女人,是我一生之所爱。下个望日前,她就要被进献给商王了。要在祭祀三示的大典上被献祭给先王。求求你,救救她。”
“救救她?我看还是先救救你吧。”狐狸歪着头俯视着,似笑非笑的打趣他,“瞅瞅你这个样子,像被野猪啃过的烂苹果。如果你死了,没人会去救她。你要是死了,你的誓言也就成空了。”
誓言?他想起来答应狐狸的那些话了,“我以祖先之名发誓,我以后世子孙福泽发誓,你若能救得了她,我豢龙氏董达一枝子孙愿永世供奉......?”,他看向高处踞坐的狐狸。
“大陆泽九尾灵狐一族”
“供奉大陆泽九尾灵狐一族,生生世世,海枯石烂。”
狐群忽然静了下来,看看地上躺着的泥人,又看看高处踞坐的狐狸,:“啊哈哈哈,啊哈哈哈......”顿时笑作一团,前仰后合。
他不知它们为何这么开心,只是感受到它们真的很开心,也跟着笑啊笑啊,忽地又晕了过去,再次坠入了黑暗。
梦里,他被一群女人围着跳舞。那群女人看不清容貌,都穿着白色的衣裙,哈哈哈地笑个不停。他就跟着跳啊跳啊,转啊转啊,飞进了一片光明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狂风又起,天地玄黄飞沙走石,一个大树枝被风刮断直挺挺向他砸来。
啪~
他只觉得脸上有点儿疼,刚伸手捂住脸,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王老现,你儿子是脑震荡加右手骨折,你下手咋那么狠咧?”不用猜,这一定是亲妈李翠英了。
王健康颤巍巍睁开眼一看,大脑叮咚一声儿重启了。爹妈一左一右站在病床两边,床尾还站着一个警察。
王老现嘴冲着媳妇,眼看着民警,右手指着病床上的王健康,“这小崽子,没那么大胆儿,他刚毕业没两天,就在动物园给人喂猴呢。他是绝对不可能和什么犯罪集团掺和到一起。民警同志,我把他整醒,您好好问他。他要不走正路,我把他腿打折。”
“你要打折谁的腿?你厉害了,不问青红皂白你就要打人啦。”亲妈在任何场合都是儿子的保护盾,无论是肉体打击,还是口头攻击,统统不可以。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嘴里哄着,“胡撸胡撸瓢儿,吓不着。你爹他是二百五。不跟他一般计较。不疼啊不疼,不疼......”
民警用眼睛扫了一下这俩人,“这样,您二老不要着急,我就简单了解下情况。您二位先在外边等一下,可以吗?”
“可以,可以”,俩人附和着马上往外走。临关门王老现还不忘叮嘱儿子一句,“好好坦白。”
坦白?嗯,好好坦白。王健康把48小时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来调查的民警表示,撞到他们的车是酒驾,如果能私了对方也愿意赔偿。只是王健康骑的那辆小电驴,属于被盗车辆已经被扣押了。至于他的买车钱只能自认倒霉了。等他能自由行动了还得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民警走后,王老现告诉了儿子第二个坏消息。因为他私自外出导致受伤无法工作,工作单位责令他在家写个千字检查,同时休息一个月,停薪留职。
“你呀,你谢谢你舅舅吧。搭上多大老脸。”王老现一边磕打着手里的饭盆,一边翻找着要缴费的药单子,嘴里也不闲着,“从小就火烧腚似的,西房窜东屋溜,骑狗撵鸡掏鸟窝,跟个马猴子投胎似的。好不容易找个工作,你给我来这出儿。我是欠你的吗?小祖宗。”他夹着暖壶,拎着饭盒,另一只手攥着几张缴费单,走到门口一转身还撂了句狠话,:“你要深刻反省。刻骨铭心的反省。反省你这个幼稚的行为。还有我那个电动车,你给我写个地址,我去逑去。”
正在低头啃苹果的王健康,被他爹一刺激,想起来了。对呀,他在医院躺了两天,他爹的电动车还在七里河边儿上呢。
耿颜如这个家伙,出院了也不回来看看我。他嘴里嚼着脑子也没闲着,他爹会不会骂他?会不会不让他跟我玩儿了?想着想着他就开始找手机。
这时李翠英推门进来了,“找啥呢?手机啊,早摔成八瓣儿了。用我的吧。”
2025年2月份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