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面生疼。
沈知微与萧珩并辔疾驰,身后落梅坡的磷光尚未散尽,前方长街已传来金铁交鸣之声。不死军如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向定北侯府涌去,所过之处,灯火熄灭,门户洞开,却不闻哭喊——那些蛊人不知恐惧,只懂杀戮。
"下马。"沈知微忽然勒缰。
萧珩随她跃下,战马长嘶着冲向军阵,瞬间被刀光吞没。他将沈知微护在身后,长剑横于身前:"姑娘的禁术,此刻能施展么?"
"能。"她取出骨笛,掌心伤口未愈,血渗入笛孔,"但需近身,以笛音震碎蛊虫。"
"本世子开路。"
萧珩剑光一闪,杀入阵中。不死军刀枪不入,唯斩首方止,他剑势凌厉,却渐显滞涩——噬心蛊在他体内躁动,每运一分真气,心口青黑便深一分。
沈知微紧随其后,骨笛横于唇边。
笛音初起,如寒风过隙。前方三名不死军身形一顿,面皮下蛊虫疯狂蠕动,竟伸手去抓自己咽喉。沈知微笛音转急,如冰裂雪崩,那三人头颅轰然炸开,黑血喷溅,却未落地,竟被笛音引着,凝成一道血线,绕她周身旋转。
"以血引蛊……"萧珩骇然,"姑娘竟能操控蛊血?"
沈知微不答,笛音再变。血线如鞭,抽入不死军阵中,触之者无不皮开肉绽,蛊虫从创口涌出,落地成灰。她素白身影穿行于黑潮之间,所过之处,蛊人纷纷倒地,如麦浪倒伏。
街角高楼上,琴音骤起。
段无殇端坐檐角,断弦古琴以金丝续接,十指拨弄,竟发出金戈铁马之声。不死军闻琴音,原本呆滞的眼眶里,蛊虫骤然暴长,动作更快,刀锋更厉。
"师姐,"他遥遥笑道,"你的笛音,能杀百人,能杀千人么?"
沈知微抬眸,笛音未停,血鞭却向高楼卷去。段无殇侧身避过,琴音不乱,反而更急。萧珩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长剑拄地,心口青黑蔓延至颈侧。
"萧珩!"沈知微第一次唤他名字。
"没事……"他咬牙起身,剑锋却已在颤,"姑娘先走,本世子断后——"
"闭嘴。"
沈知微落在他面前,以银针刺入他心口三处大穴,暂封蛊毒。她抬手划破自己腕脉,鲜血洒入骨笛,笛身磷光大盛,竟发出龙吟般的清啸。
"段无殇,"她望向高楼,声音清冷如九幽寒冰,"师父没教你的,我再教一次。"
"这叫——以命换命。"
笛音骤变,不再是杀伐之音,而是低沉呜咽,如子夜招魂。满城不死军同时僵住,面皮下的蛊虫竟逆向蠕动,钻破皮肤,化作黑烟升腾。段无殇琴音大乱,金丝琴弦一根根崩断,割破他十指,血洒琴身。
"不可能!"他厉喝,"你怎会'逆蛊'之术?"
"《青囊补遗》第一章,"沈知微笛音不停,唇边溢出血丝,"医者救人,亦可救蛊。蛊非死物,有灵则逆。"
黑烟越聚越浓,竟在半空凝成一只巨蛊虚影,张口向段无殇扑去。他面色惨变,弃琴翻身,从高楼跃下,没入暗巷。巨蛊虚影追出三丈,终因笛音力竭而散。
沈知微笛音戛然而止,身形一晃,被萧珩扶住。
"姑娘……"
"走。"她抹去唇边血,望向侯府方向,"皇后亲自来了。"
长街尽头,凤辇在火光中缓缓行来。辇上端坐着华服妇人,珠冠沉重,面容温婉,正是当朝皇后。她手中握着一支玉笛,与沈知微的骨笛形制相仿,只是通体碧绿,如毒蛇之眼。
"沈家的女儿,"皇后轻笑,声音柔得像在哄睡婴孩,"本宫等你十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