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13 予外婆祭文

2026年4月13日17时,收到妈妈的消息,外婆过世。

短短一个星期,从确诊到离开,好像只给了接受这一切的时间,子女们只能希望她离开前不要遭罪。坐在她的病床前,看到外婆带着氧气罩,每一次呼吸都十分勉力,那么沉重却那么虚弱,这最后一周的日子是否很难挨?离开的时候她会觉得是解脱吗?外婆对来探病的亲戚说她80岁了,这辈子没有遗憾了,我想这句话是说给旁边她的孩子们听的,可我还是多希望她真的如此想。她修佛这么多年,此刻一定去了她心中的那个地方。

我与外婆的相处主要集中在2岁前住在外婆家的日子,但太小了几乎没有记忆,外婆说我那时候还跟着他们说方言,然而长大后的我一点也不会说了。后来每年只有寒暑假会回外婆家,年岁渐长,因没有生活在一起的熟悉感,虽然与外婆心中亲近,但越来越不知道怎么表达,不知道该和外婆说些什么,往往只有一些简单的交谈。只是外婆一直记着我小时候爱吃的东西,爱把糍粑喊成白巧克力,爱吃家家红的橘子罐头,爱吃地菜馅的饺子。外婆的记性好像总是那么好,记得去年用后收起来的每个人的牙刷颜色,记得每个人的拖鞋,还记得每个人的生日。研究生升学那年的暑假,亲戚们来送礼,恰逢我的生日,妈妈让我到时候不要提自己是那天生日,我们自己提前几天在家里庆祝生日。不然亲戚们知道了要送双份礼,毕竟不在一个城市,平时也没有相互送生日礼,这样不好。我心里觉得有点委屈,不情不愿地答应了。那天晚上大家都去住宾馆,外公外婆留住在我家里,外婆突然拿出一个红包,说虽然还是过了几天,但平时也没有机会给我过生日,这次赶上了要给我红包。我先是愣住了,然后才反应过来外婆记的一直是我的阴历生日,就是前几天。我突然觉得愧疚,之前一直在小小的埋怨为什么要在我生日这天来,原来其实是外婆一直都记着我的生日。

外婆喊我小名问我想吃什么、外婆身上和房间里熟悉的味道、外婆宽大的双手能把滚烫的碗端的稳稳当当,一切在记忆中都还那么鲜活,现在的我能在脑海中勾勒一个完完整整的外婆,但我好害怕,我不知道我会先忘掉哪一个部分的外婆,哪一个部分我都不想忘记。

小时候第一次看红楼梦,看到林黛玉初进贾府与史老太君相见,总是哽咽,让我想到自己的外婆(特别是我外婆和87版红楼梦的贾母长得确实有点像)。因为我妈妈也是外婆的子女中唯一在外地的,每次只有放假我们才会见到外婆,每次我们回来的时候外婆都很开心,走得时候都很不舍,把我们回来要用的东西都洗干净包起来收好,等着我们明年再回来。但我的外婆没有史老太君的富贵命,从妈妈那里零散的听来外婆的人生,可能也是她从外婆那里零散知道的,因为外婆总是那么坚毅,从来不抱怨什么,不诉苦,再苦再痛都自己扛着。哪怕晚年得了带状疱疹,这种医生说会神经痛到死去活来的病,她都能自己一直忍着,叫身边人一点也看不出她有什么不舒服,她总是实在忍不了了才和别人说,也是因此她的病一发现就是晚期。但这大概与她从小坎坷艰苦有关,在外婆还很小的时候,外婆的爸爸就被抓壮丁去参军了,其后杳无音讯。后来外婆的妈妈带着外婆改嫁,却遇到了个好吃懒做的男人,外婆从小就要带弟弟妹妹,帮家里做农活,甚至是外婆出嫁后怀孕时,都要回家帮妈妈挑重物。所以外婆有着宽厚的肩,粗大的手指和长满老茧的手掌。那么坚强,什么事都自己抗,那么倔强,别人怎么都劝不动,外婆像一座山,不是南方这种草木青翠的山,是那种岩壁垒叠,风吹雨打在表面留下了风蚀划痕,但却动摇不了她的山。

不,我想我外婆比史太君命好,因为她有着儿孙满堂的幸福,靠得不是权力与金钱,而是她对每个孩子都真心的关爱照顾。所以在最后的病床前,围绕着真心爱着她关心她的孩子们,每时每刻都有人坐在床边等她任何需求,她一动作三四个人都围着她转,心疼她身体的不舒服,想尽办法让她好受一些。每个人都在对她说不要担心不要操心,最近孩子们找工作的都找到了,做生意的都接到大单子,都能照顾好自己。我们都会好好照顾你,你快快好起来。

最后一面,我们还以为外婆的病情稳定了,我对外婆说我五一再回来,她努力看着我,微微点了点头,那个时候她已经预感了这是最后一面了吗?还是像我一样还以为我们不久后会再见。

诸佛诸菩萨啊,这样的人,她在人世间经历了这么多的考验,却付出也得到了这么多的爱,一定值得到一个比这凡世更美好的地方,我终身为她祈祷着,请你们带她去往更美好的轮回吧。南无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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