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关大屋的百子柜》
第一章 退烧药
我系陈三,在西关拉黄包车。
民国廿七年,广州已经沦陷。日本仔入城之后,西关呢边反而比河北安静啲。日本仔唔钟意来西关,话呢度"阴气重"。我哋西关人听到,只系冷笑——你哋日本仔杀人放火,都怕鬼?
但系,沦陷之后,生意难做。有钱人走得七七八八,剩低嘅都唔敢出门。我每日拉车,跑成日都接唔到几单生意。
呢日黄昏,我拉住空车行过宝华路,见到一间好大嘅西关大屋。青砖外墙,趟栊门半掩,门口挂住两盏已经褪色嘅红灯笼。呢间屋我识,以前系一个姓伍嘅药材商嘅祖屋。伍家喺十三行时期发咗大财,专门做药材买卖,远至南洋、印度。后来家道中落,屋卖咗畀一个姓何嘅医生。何医生系中医,专治疑难杂症,据说好神。
我经过嗰阵,趟栊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后生女走出来,大概十七八岁,着住一件浅蓝色嘅褂衫,头发松松咁挽住,额头上仲有汗珠。佢面色好差,白到透明,嘴唇冇血色。
"车夫,搭你架车去方便医院。"佢开口,把声好细,好似蚊子嗡。
方便医院系西关嘅一间教会医院,专收穷人同传染病患。去嗰度,通常冇好事。
"小姐,你……"我望住佢苍白嘅脸,想问佢系咪病咗。
"快啲啦,我阿爷发高烧,讲胡话,要送去医院。"佢急到眼湿湿。
我点头,帮佢拉开车门。佢坐入去,成个人蜷缩成一团。我闻到一股味道,唔系香水,而系药味。好浓嘅中药味,夹杂住一种甜腻腻嘅、好似腐烂嘅蜜糖嘅味道。呢种味我唔熟,但系好恶心。
车行出冇几远,后面突然追上来一个人。一个老头,着住唐装,手里拎住一把雨伞,跑得好快。佢追到车旁边,拍我嘅肩膀。
"停!停!"
我停低车。老头气喘吁吁,望住车斗入面嘅后生女,面色一变。
"阿欣!你做乜走?你阿爷唔使睇啦?"老头好嬲。
"何伯,我……我阿爷烧到四十度,讲胡话,要去医院……"阿欣(原来叫阿欣)带着哭腔。
老头——应该系何医生——摇摇头,表情好凝重:"唔使去。医院医唔到佢。佢嘅病,唔系普通嘅病。"
"咩病?"阿欣问。
何医生望住我,眼神好古怪,好似唔想畀我听到。但系我喺旁边,佢避唔开。
"系旧病。佢年轻嗰阵做错咗嘢,依家报应来啦。药石罔效。"何医生叹气,"你返去,我开剂猛药畀佢。但系,你要做好准备。"
"咩准备?"
何医生冇答,只系从口袋入面掏出几块银毫,递畀我:"车夫,唔使去方便医院啦。送佢返屋企。"
我接过银毫,感觉到银毫上面有层黏黏嘅嘢,好似蜜糖。我望住何医生,佢嘅手好奇怪——手指又长又细,指甲修剪得好整齐,但系指尖发黑,好似经常接触某种染料。
阿欣被何医生拉返入屋。我望住嗰扇趟栊门关上,心里有种讲唔出嘅不安。我低头望住手中嘅银毫,突然发现,银毫上面嘅黏汁,居然系绿色嘅。
第二章 百子柜
第二日,我病咗。
唔系发烧,而系皮肤开始发绿。手臂上出现一片一片嘅绿色斑点,好似苔藓一样。斑点唔痛,但系好痒,越挠越痒,挠破咗会流出一种绿色嘅液体,味道甜腻腻嘅。
九叔嚟睇我,见到我嘅手臂,面色大变。
"三仔,你碰过咩嘢?"
我将昨日嘅事讲畀佢听。九叔听完,沉默咗好耐,先至开口:"你惹到何家嘅'药'啦。"
"何家嘅药?"
"何医生,本名何百川。佢嘅祖先,系伍家嘅药工头。"九叔坐低,点起旱烟,"伍家当年做药材生意,唔单止卖普通嘅人参、鹿茸。佢哋仲卖一种'秘药'——用人来做嘅药。"
"用人来做药?"我哆嗦住。
"系。伍家有一种秘方,叫'百子汤'。话系用一百个细路嘅心头肉,加上九十九味药材,熬成汤。饮咗之后,可以长生不老,百病不侵。"九叔嘅把声压得好低,"呢个秘方,系何百川嘅祖先传落嚟嘅。何家世代做中医,表面上救死扶伤,暗地里……继续做'百子汤'。"
"而家呢?"
"而家当然冇再杀细路啦。"九叔苦笑,"但系,何百川用咗另一种方法——佢将人'养'喺药缸入面。你知西关大屋入面嘅百子柜?"
我知。百子柜系中医铺头必备嘅嘢,一个个小抽屉,装住唔同嘅药材。但系何家嘅百子柜,据说有三百六十个抽屉,比普通嘅多好多。
"何家嘅百子柜,有啲抽屉里面,装嘅唔系药材。"九叔指住我嘅手臂,"系'药人'。活生生嘅人,浸喺药酒入面,慢慢变成药材。你手臂上嘅绿斑,系'青苔菌'。呢种菌,只会在浸咗人嘅药缸入面生长。你碰过何医生嘅银毫,银毫上面沾咗药缸嘅菌。"
我个心沉到谷底。原来,我嘅皮肤正在变成药材。
"有冇得解?"
九叔摇头:"除非你入去何家,搵到'药引'。何家嘅百子柜,最顶层有一个红色嘅抽屉,里面装住一味叫'引魂香'嘅药。只有呢味药,可以解青苔菌嘅毒。但系,红色抽屉,系何百川嘅禁地。入去嘅人,都变成咗药缸入面嘅'药材'。"
"阿欣呢?"我突然想起嗰个后生女,"佢阿爷嘅病,系咪同呢啲有关?"
九叔叹气:"阿欣嘅阿爷,叫何福。佢系何百川嘅大佬。两兄弟反目,就系因为'百子汤'。何福反对用人做药,被何百川赶出家族生意。但系,何福年轻嗰阵,亲手浸过一个人入药缸。嗰个人,系佢嘅恋人。所以,佢嘅报应来啦——佢嘅身体开始'药化',皮肤变硬,关节僵硬,最后会变成一具木乃伊一样嘅嘢,被锁喺百子柜入面。"
我听得浑身发毛。何家嘅秘密,比我想象中更深、更黑暗。
"三仔,我劝你,唔好去。"九叔临走前叮嘱,"你手上的绿斑,虽然难睇,但系唔会死人。过几个月,自然会褪。但系如果你入去何家,你嘅骨头都会变成药材。"
九叔走后,我望住自己嘅手臂。绿斑越来越大,已经蔓延到肩膀。我闻到自己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甜腻嘅药味。我知,如果我唔去,我会变成一具"行走嘅药材"。
但系,我更知,如果我去,我可能会变成百子柜入面嘅一个抽屉。
第三章 药香迷宫
第三日半夜,我决定去何家。
唔系为咗解毒——虽然呢个系原因之一——而系因为,我听到一个声音。
嗰晚落雨,我瞓唔着,坐喺床边发呆。突然,我听到一阵好微弱嘅声音,好似有人喺我耳边细语。把声好细,好甜,好似蜜糖一样黏稠。
"陈三……陈三……来啦……百子柜……缺一味药……"
我吓到跳起身。声音唔系从外面传来,而系从我手臂上嘅绿斑入面发出来。绿斑居然喺发光,好微弱嘅绿色荧光。
"你系边个?"我问。
"我系……第三百六十一位。"声音甜腻腻嘅,"百子柜满了,但系味道唔对。缺一味药。你嘅血,系咸嘅。盐可以提味。来啦……"
我个心"噗通噗通"跳。第三百六十一位?百子柜只有三百六十个抽屉,第三百六十一位,系乜嘢意思?
我突然明白。百子柜嘅三百六十个抽屉,已经装满了"药材"。第三百六十一位,系"多余的"。佢哋唔配入柜,只能够喺外面游荡,等一个空位。
而我,正被"邀请"去填嗰个空位。
我唔可以去。但系,我嘅脚唔听使唤。我着好衫,推开门,行入雨夜。我嘅手臂发着绿光,好似一盏灯,引住我向宝华路行去。
行到何家大屋门口,趟栊门居然系开住嘅。我推门入去,天井里面黑漆漆一片,但系空气中弥漫住一股浓烈嘅药味。呢种味,比前日更加浓,更加甜腻,甜到令人作呕。
我顺着味道,行入正厅。正厅好大,摆满咗酸枝木嘅家具。正中间,放住一个巨大嘅百子柜。柜子高到天花板,分成十几层,每层几十个抽屉。抽屉上面贴住白色嘅纸,写着药材名。但系,我仔细睇,发现好多名字都唔系普通嘅药材——"三月初七"、"陈家次子"、"何门弃妇"……呢啲,系人名!
百子柜前面,放住一张太师椅。椅上面坐住一个人——何百川。佢着住一件黑色嘅唐装,手里拎住一本好厚嘅册子,正喺度写嘢。听到我嘅脚步声,佢抬起头,眼镜后面嘅眼珠发出绿色嘅光。
"陈车夫,你嚟啦。"佢笑,露出两排黄黑色嘅牙齿,"我闻到你的味啦。青苔菌嘅味,好特别。"
"你……你对我做了乜?"我后退一步。
"我做咗乜?"佢合上本册子,站起身,"我乜都冇做。系你自己嘅血,吸引咗佢哋。百子柜入面嘅'药材',闻到新鲜嘅血,就会召唤同类。你手臂上嘅绿斑,系佢哋嘅'请帖'。"
佢行到我面前,伸手摸住我嘅手臂。佢嘅手指冰冷,指尖嘅黑色物质沾到我嘅皮肤上,立刻渗入去。绿斑猛咗一亮。
"你嘅血,好靓。"佢喃喃道,"咸味适中,温度啱好。最紧要嘅系,你嘅血里面,有'罪'。陈守义嘅罪,传落你身上。罪血,系最好的药引。"
我猛咗挣脱佢:"我唔做你嘅药材!"
"由唔到你拣。"佢突然变脸,从袖口抽出一根好长嘅银针,针尖发着绿光,"你已经系药材啦。青苔菌已经进入你嘅血液。过几日,你嘅内脏会开始变硬,变成药材。再过几日,你嘅骨头会中空,变成'骨碎补'。最后,你嘅皮肤会脱落,变成'陈皮'。"
佢咧开嘴笑:"陈皮,系我哋百子柜入面最缺嘅一味药。上等嘅陈皮,要用人皮来做。你嘅皮,因为长期拉车,风吹日晒,纹理好靓。做成陈皮,可以卖到好贵嘅价。"
我听到呢句话,胃里面一阵翻江倒海。用人皮做陈皮?呢个疯子!
"你唔好发梦!"我转身想跑。
但系,我刚转过身,就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睇,系阿欣。佢企喺我身后,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好坚定。
"阿欣?你做乜喺度?"
"我等紧你。"佢讲,"我知你会来。因为百子柜嘅'召唤',冇人可以抗拒。"
佢指住百子柜最顶层,一个红色嘅抽屉:"引魂香,喺嗰度。但系,你取唔到。因为红色抽屉,锁住嘅唔系药,而系……我阿妈。"
我愣住。阿欣嘅阿妈?
阿欣嘅眼圈红咗:"我阿妈,就系被浸喺嗰个抽屉入面嘅'药酒'。何百川话,阿妈嘅骨,可以医百病。所以,佢将阿妈拆骨,分成三百六十份,装入每一个抽屉。红色抽屉里面,装住阿妈嘅'魂'——引魂香。要打开红色抽屉,需要用'至亲嘅血'。我嘅血,打唔开。因为何百川话,我唔够'亲'。"
佢望住我:"但系你,陈三。你嘅血,有陈守义嘅罪。罪血,系最'亲'嘅。因为罪,系家族传落嚟嘅,系最亲密嘅纽带。你嘅血,可以打开红色抽屉。"
我望住阿欣,再望住何百川。何百川冷笑住,银针喺指间转动。
"你哋两个,一个想救阿妈,一个想解毒。"佢讲,"但系,打开红色抽屉嘅代价,系打开嘅人,会变成新嘅'引魂香'。你哋,敢唔敢?"
第四章 拆骨
我望住百子柜最顶层嘅红色抽屉。抽屉好细,大概只有一本书咁大。但系,佢散发住一种令人窒息嘅气息。唔系药味,而系一种好熟悉嘅味道——系我阿妈煮嘅汤嘅味道。
"你闻到啦?"何百川冷笑,"引魂香,会勾起你最温暖嘅记忆。因为阿欣嘅阿妈,生前系一个好温柔嘅女人。佢煮嘅汤,好好饮。佢死后,佢嘅魂魄将呢种温暖,融入咗引魂香入面。所以,每一个闻到引魂香嘅人,都会想起自己嘅阿妈。"
我嘅眼泪流咗落嚟。我阿妈死咗好多年。佢生前,每日都会煲汤等我收工。汤嘅味道,同红色抽屉散发嘅味道一模一样。
"打开佢。"我咬牙。
"陈三,唔好!"阿欣拉住我嘅手,"你会变成引魂香!"
"我变成引魂香,你阿妈就可以解脱。"我望住佢,"你阿妈困喺嗰个抽屉入面几多年?佢想出嚟。我听到佢嘅声音。佢话,佢好冻,好黑,想见你。"
阿欣嘅眼泪决堤而出。佢松开手,后退一步。
我行到百子柜前,伸出手臂。绿斑发着光,好似在回应红色抽屉嘅召唤。我将手臂贴住抽屉面,用指甲划破绿斑,挤出绿色嘅血,滴落抽屉锁孔。
"滴答。"
血滴入锁孔,发出一声清脆嘅声响。红色抽屉嘅锁,居然系用冰糖做嘅!我嘅血一碰到冰糖,立刻将佢溶解。锁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
抽屉入面,冇药。只有一盏小小嘅油灯。灯芯系用头发做嘅,灯油系用眼泪做嘅。灯焰系绿色嘅,好温柔,好温暖。
灯焰中,浮现出一个女人嘅脸。佢同阿欣好似,但更加成熟,更加温柔。佢对我微笑,嘴唇蠕动,好似讲紧"多谢"。
突然,灯焰暴涨,变成一团绿色嘅火焰,将我整个人包住。我感觉到自己嘅血液开始沸腾,皮肤开始发烫。绿斑从手臂蔓延到全身,我整个人变成咗一个绿色嘅光球。
"陈三!"阿欣尖叫。
我望唔到佢,只能够感觉到自己嘅身体正在发生变化。我嘅骨头开始变轻,变脆。我嘅内脏开始融化,变成液体。我嘅皮肤开始脱落,飘散。我正在变成"引魂香"。
但系,我唔觉得痛。相反,我觉得好温暖,好似返到阿妈嘅怀抱。我听到好多声音,好多女人嘅声音,喺我耳边唱歌。佢哋系百子柜入面所有嘅"药材",佢哋嘅魂魄,终于可以随住引魂香嘅点燃,得到解脱。
"多谢你,陈三。"阿欣嘅阿妈嘅声音,喺我耳边细语,"你嘅罪血,洗净咗我哋嘅怨气。"
绿色嘅火焰越来越旺,吞噬咗成个正厅。何百川尖叫住,想逃走,但系火焰追住佢。佢嘅黑色唐装着火,佢嘅银针熔化,佢嘅皮肤开始脱落。
"我嘅百子柜!我嘅药材!"佢凄厉咁喊。
但系,百子柜入面嘅每一个抽屉,全部自动弹开。一个个透明嘅身影从抽屉入面飘出,喺空中汇聚,变成一条绿色嘅长河,从天井飞出,向夜空升去。
何百川被绿色嘅火焰吞没。佢嘅身体迅速萎缩,变成一具干尸,跪落喺百子柜前。佢嘅手仲伸向抽屉,但系已经冇气。
火焰慢慢熄灭。我望住自己嘅身体——我冇死。我仲喺度。但系,我嘅皮肤上面嘅绿斑,全部消失咗。取而代之嘅,系一层薄薄嘅、好似蝉翼一样嘅绿色薄膜。薄膜下面,系新嘅、粉红色嘅皮肤。
我解毒啦。
第五章 空柜
阿欣行到我面前,眼含热泪。佢望住空空如也嘅红色抽屉,再望住我。
"我阿妈呢?"
"佢走啦。"我讲,"佢哋全部走啦。百子柜空咗。"
阿欣跪落低,向红色抽屉叩咗三个头。然后,佢站起身,望住何百川嘅干尸,眼神好复杂。
"佢系我阿叔。"佢喃喃道,"佢杀咗我阿妈,将佢变成药材。但系,佢亦系一个好医生。佢救过好多人。"
"医人嘅手,亦可以杀人。"我叹气。
我哋将何百川嘅干尸搬走,搬去后院嘅荔枝树下。阿欣话,佢阿叔生前最钟意食荔枝。将佢葬喺荔枝树下,算系最后嘅慈悲。
百子柜入面嘅所有抽屉,全部清空。阿欣将药材名嘅标签全部撕落,换上新嘅标签——"自由"、"解脱"、"安息"。
从此之后,何家大屋嘅百子柜,唔再装药材,而系装住阿欣嘅记忆。每一个抽屉入面,放住一件旧物:阿妈嘅木梳、阿爷嘅烟斗、阿叔嘅银针……
我离开何家大屋嘅时候,天已经光。阳光照入天井,照喺百子柜上面。柜子虽然旧,但係阳光下面,居然有一种庄严嘅美。
我望住自己嘅手臂。薄膜已经脱落,露出新嘅皮肤。我嘅血,依旧系红色嘅。但系,我知道,我嘅血里面,少咗一样嘢——罪。
陈守义嘅罪,我帮佢还咗一部分。用我嘅血,用我嘅皮肤,用我嘅魂。
从此,西关嘅传说多咗一个:话何家大屋嘅百子柜,以前装住三百六十个冤魂。但系,有一个车夫,用自己嘅罪血,将佢哋全部释放。而佢自己,变成咗一盏引魂香,永远照亮西关嘅夜。
我架车嘅轱辘,继续喺西关嘅石板路上滚动。我嘅车斗入面,永远放住一味药——陈皮。唔系用人皮做嘅,而系用真正嘅橘子皮,晒咗三年,好香。
因为我知道,真正嘅药,唔系用来害人,而系用来……记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