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馆子》第23章:荷娘·产厄1

1|产兆

临近子时,镇子上难得没半点风,空气像被一股无形的手攥着,湿冷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荷娘的小屋伫立在河岸边,如一口棺材般静默无声。外头的雾气密如棉絮,镇街早已隐没其中,只余窗纸上凝出的一层薄汗,透着诡谲的潮意。

屋内,床榻半卧半靠,荷娘面色苍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凝成一串,缓缓滑落鬓角,沾湿几缕散发,黏在耳后。肚腹间的钝痛一阵阵袭来,如潮水拍岸,势头渐盛。她嘴唇紧抿成一道苍白的细线,屏息凝神,双手紧攥被单,指骨泛白,微微颤抖着。

案头的灯火如同针尖般纤细,忽明忽暗,伴着腹中的痛楚轻微颤动,灯影摇曳,在斑驳的墙壁上映出几分诡异,像有什么无形之物也在随之挣扎。屋角悬着的细铃纹丝不动,静默如死。荷娘盯着那铃,眸中有一丝坚决,一丝忌惮。

“叮——”一声极轻的铃响,在浓密的寂静中犹如惊雷乍起。荷娘呼吸微乱,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守。”腹中阵痛在铃声过后稍缓,她松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指尖冰凉如霜。

未待她喘匀气息,下一波痛楚又如疾风骤雨般袭来,腹中如有万针齐扎,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指甲嵌入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空气中顿时多了一缕淡淡的铁腥味,灯火被这股痛楚震得猛烈颤抖,几乎就要熄灭,却又倔强地燃起细小的火焰。

“叮——”细铃又是一响,清脆得仿佛能穿透墙壁,直达河岸的雾气深处。荷娘的呼吸更加急促,眼神阴沉而警惕——两响已过,若再响一声,便是“止”了。这道线她决不能越过,越了便再也回不了头。

正忐忑间,窗纸上密密的汗迹愈发清晰,如同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窗纸上缓缓滑动,留下一道道暗沉的水痕。荷娘眼角余光瞥到这诡异的情景,心头猛地一紧,预感到今夜之事定然凶险异常,怕是难以善终。

她摸索着探向案头,指尖触及那枚放好的铜钱,心中默念了句口诀,轻轻将铜钱立在桌上。铜钱方立,顷刻间却无端倒下,“叮”的一声细响尤为刺耳,仿佛在宣判着什么。荷娘眉头紧锁,暗道一声不好,这孩子胎位不正,怕是不肯顺遂落地。

屋外河风此时毫无征兆地吹起,带动浓雾掠过屋顶,犹如鬼影幢幢。风声从门缝中钻进来,吹得地上的盐线微微震颤。她警觉地看了一眼盐线,那是她亲手布置的界限,盐粒本干燥而坚硬,此刻却沾了些潮气,隐约闪着幽幽的冷光。

腹痛又如滚滚惊雷袭来,几乎要将她整个腹部撕裂开来,荷娘猛地咬紧牙关,闷哼一声。她勉强抬起眼皮,望向悬挂的细铃,那铃犹如有生命般微微晃动,却未再响。她心下稍安,暗忖:“止在眼前,切莫再续。”

就在此时,屋内灯火突然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呲”,火苗猛然跳了一下,险些熄灭,复又勉强燃起,似乎在警告她,继续下去便是越界之举。

荷娘盯着摇曳不定的灯火,心中暗暗盘算起来,腹中胎儿却好似感受到她的犹豫,又猛地挣动起来,剧烈的疼痛瞬间充斥了她的神经。她死死按住腹部,脑中不断重复着一个念头:“切莫再响,切莫再响!”

窗外的雾气越来越重,隐隐带着河水的腥气与淡淡的甜铁味,钻入鼻腔之中,让人莫名地觉得不安。灯影继续摇晃,窗纸上的汗痕犹如泪水缓缓流淌,仿佛在为即将发生之事无声地哀哭。

她喘息着,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莫响。”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决绝。屋内再次陷入深沉的静谧之中,只余她细碎而急促的呼吸声,伴着窗纸上无声滑落的汗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与诡异。

小镇依旧沉睡在迷雾之中,无人知晓,此时这间小屋之中,命运正如风中飘摇的灯芯般,随时可能断裂,留下再也无法挽回的黑暗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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