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篇苏东坡历史小时候说《苏在凤翔》(十一)
十七,遇见石鼓探史世
苏公子目送走了,运酒的车队。
李同知也随车队而去,据周说,他平时经常办理官酒船运的具体交接事务。
李同知也许同车队的把头何老二关系很铁,本想把何老二的那车酒塞进车队中,结果被苏公子一顿神奇操作,放进了周小娥。于是,他发现李同知一下子对他就拉下了脸,临走时,故意不理他,连个招呼不打,就随队走了。
但苏公子自知自己在扶危济困,光明磊落。再是,他的官位比李同知高一截子。故而苏公子觉得理直气壮许多。
(二十三)
此刻,己是午后一时辰(下午二点许)。他的肚子己饿得虚困慌慌。
忽然,他闻见一种豆香味,他寻味而去。也许是肚腹太饥,对食香味更加引馋。
他走了几十步,看见一街铺前,露天摆着一个食吃摊。这摊上,支着一口大锅,灶口燃着带暖意的细柴火。锅内大半量的浮白色豆浆在弱滚冒泡,在大冷天浮升着馨暖的热气。
几位顾客,坐在小凳上,双手抱着冒热气的大粗碗,碗内是汪汪的豆浆中,浮着几片细糯的豆花,浸着支楞斜横的厚锅盔馍片。白汤上飘漫着辣子红油和葱花。这种素素的低价食吃,在古代艰困的岁月,对普通百姓,在本街区,还是很馋嘴的。
苏公子瞟了一眼五个护卫,问道:“这饭,你们吃得习惯吗?”
作为大官人,在平时外勤途中,给护卫赏几口饭,是显大大方方雅量的常事。
张大鼻连连点头道:“悉听老爷尊便。”
张鼻子护卫,四十岁许。条瘦的大长脸上,鼻头稍显高兀,苏官人就顺口叫大鼻子,也忽略了张长福其名。张鼻子是朝延吏部派给他,从开封一路保护来凤翔的护卫。本来送到目的地,大鼻子几人可以返回开封,但其他四人都回去了,只有大鼻子不愿意回去。苏官人问为甚,他说家里遇大洪水,家人全跟洪水走了。他现在无牵无挂,看苏大人心善仁慈,就想牢牢跟着苏大人。苏觉得这人,勤快爽朗,听话好使,再是忠心耿耿,就索性留下了。
苏官人问:“掌柜的,这饭咋卖呢?”
坐在摊前胖胖的掌柜说:“客官,一文一大碗。”
苏问:“这饭是啥子饭?”
胖掌柜说:“我们凤翔街的香饭,豆花泡馍。”
苏说:“嗯,挺好的,来六大碗,辣子放浓一些。”
胖掌柜说:“好乃,客官先坐。”
大寒冷的午后,在瑟瑟发抖中,畅朗朗的吸溜一碗这饭,烫烫的豆浆,软绵的豆花和浸润的馍片,令人浑身沁汗,饱暖全身。
苏官人食量浅,吃不完这一大老碗的汤汪。他瞟了一眼旁边的老妇乞丐,老妇笑嘻嘻的端破碗凑上前,将剩下的汤饭倒进自个碗中,然后乐呵呵的跑一边去了。
胖掌柜看苏官人搁碗站起身,随口问了一句:“客官,吃的咋样,可口么?”
苏随口一句诗赞:“金玉琼浆难舍口。”
“说的好,客官有文才。”胖掌柜说。
“岂止是有文才,俺门苏大官人,是赫赫有名的当朝状元郎。皇上都赐封苏贤良大名。”张鼻子护卫边喝着碗里余汤,边炫耀说。
苏谦逊的制止道:“大鼻子,休得浪口虚言。”
旁边众人都惊奇的望向苏官人。
“掌柜的,钱给你了。”苏将六文小钱币当啷啷搁搁在小桌子上。
胖掌柜急急站起来说:“大人是文曲星,怪不得我家的大红公鸡,今早跳到房脊顶上打鸣,原来是今个要遇贵人了。小摊就免了官人的饭银吧。”
苏官人微微一笑,说:“你小本生意挣小钱。我给钱应该的。你不收,我不给,显得我贪小便宜不地道。”
胖掌柜说:“大人真是有仁有义。”
苏官人对几护卫说:“伙计们,咱们走。”
吃罢饭,苏人感觉神清气爽精神头十足。他们走在凤翔街头。午后的街市,年关时节,摆集的和跟集的人,摩肩接踵,很是热闹。
(二十四)
孔庙,就蓦然间出现在街角一处。
庙门口被摆年集的食摊占满了。
苏官人:“这里还有孔圣人庙,进去官看看。”
大鼻子:“大人,天气太冷了,咱们先回府衙,暖和暖和。”
“见了孔圣人不拜,是斯文扫地大不敬。”苏说。
进得孔庙,庙特别小。小院一老树,树下乱放着八九个大鼓型的圆溜石块。苏起初没在意,只觉得一般寺庙内,很少有这东西。
他进了庙堂内,残驳的孔圣画象下,供桌上冷冷清清,蜡灭香消。
年老的庙祝,脚前一个小火罐,然着残存的火星,升浮着呛人的烟味。
见了来人,庙祝从打迷盹的椅上缓缓站起来。
“施主,来了。”庙祝神情迷糊的说。
“我给孔圣师上个香。”苏说。
“施主好象不是这城里人,看着面生。”
“我刚来本城,有些官事。路过本庙,敬拜一下孔圣人爷爷。”
十文铜钱,苏放在供桌上。
“供些香火钱。望师父尽可能的让庙里的香火,天天点着,不能让圣人这么冰水凉凉的。”苏说。
庙祝看见铜钱,自然眼光一亮,身子骨也挺精神了。
“谢官人施布。这是年关了,人们都拜关爷拜财神,想不起圣人了。”
苏官人这就在庙祝打磬声中,上香明烛再跪拜。
“圣人爷爷,晚生苏轼,来凤翔任职。偏冷陌生之地,求爷爷一路护持,政事平安,官运通顺,学才升长,才诗灵犀。”苏虔诚的祉祷道。
“原来是新来的官府大人,失敬失敬。”庙祝听到苏祷言,一下子慌了。
走出庙堂,来到庙院。
“这些圆石块,是怎么回事,做什么用的?”苏不经意的问。
“这圆石块,象乐器敲打的圆鼓,所以叫石鼓。这可是古年头的老古董。大人你看,详细看,这石鼓上,刻有文字。”庙祝道。
苏俯下身,边用手抚摸,边细致辩看。
苏忽儿,站起来,脑子深深回想什么。
庙祝不解的问:“大人,你是不是瞧不上这东西?据说,这石鼓是一千多年前的老物件。是秦始皇的爷爷,秦穆公遣派石匠和学士,在南山秦岭中,锉刻出的这石鼓的。”
苏从深思中回过头,说:“师父,这石鼓上面的字,我在开封皇城考试时,见过范仲淹大学士,曾给我们看过,几张拓片字,也许就是从这石鼓上拓印下来的。这字是篆书刻文,是秦国最早期的篆文,一般人,是看不懂的。范大学,他说只能看懂三分之一的字。”
庙祝说:“原来大人,对这石鼓,有所耳闻。难道,东京汴梁也有人知道这个石鼓的事。”
苏点点头说:“这个石鼓,在翰林院,是大学士们经常争辩论道时的话题。人们不时拿出从这石鼓上拓出的字片中,找出秦始皇和秦国雄霸天下一统江山的密码。以作为大宋隆兴于世的借力借势所在。”
庙祝:“据说唐期的大学士韩愈老先生,写出过《石鼓歌》一首长词。老生可惜没看见过。”
“我读过韩愈大诗人的《石鼓歌》,很长,但我能背诵下来。
张生手持石鼓文,劝我试作石鼓歌。
少陵无人谪仙死,才薄将奈石鼓何。
周纲凌迟四海沸,宣王愤起挥天戈。
大开明堂受朝贺,诸侯剑珮鸣相磨。
蒐于岐阳骋雄俊,万里禽兽皆遮罗。
镌功勒成告万世,凿石作鼓堕嵯峨。
从臣才艺咸第一,拣选撰刻留山阿。
雨淋日灸野火燎,鬼物守护烦撝呵。
公从何处得纸本,毫发尽备无差讹。
辞严义密读难晓,字体不类隶与蝌。
年深岂免有缺画,快剑斫断生蛟鼍。
鸾翔凤翥众仙下,珊瑚碧树交枝柯。
金绳铁索锁纽壮,古鼎跃水龙腾梭。
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迫无委蛇。
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遗羲娥。
嗟余好古生苦晚,对此涕泪双滂沱。
忆昔初蒙博士徵,其年始改称元和。
故人从军在右辅,为我度量掘臼科。
濯冠沐浴告祭酒,如此至宝存岂多。
毡包席裹可立致,十鼓只载数骆驼。
荐诸太庙比郜鼎,光价岂止百倍过。
圣恩若许留太学,诸生讲解得切磋。
观经鸿都尚填咽,坐见举国来奔波。
剜苔剔藓露节角,安置妥帖平不颇。
大厦深檐与盖覆,经历久远期无佗。
中朝大官老于事,讵肯感激徒婩婀。
牧童敲火牛砺角,谁复著手为摩挲。
日销月铄就埋没,六年西顾空吟哦。
羲之俗书趁姿媚,数纸尚可博白鹅。
继周八代争战罢,无人收拾理则那。
方今太平日无事,柄任儒术崇丘轲。
安能以此尚论列,愿借辩口如悬河。
石鼓之歌止于此,呜呼吾意其蹉跎。”
苏官人竟然脱口而出字字句句的把五百多字的石鼓歌给背下来?
庙祝叹服的说:“大官人,你真是文才出众,学识渊博。”
苏问:“问一下老师父,这些石鼓为什么会放在这里风吹日晒的。”
庙祝说:“这些石鼓,曾是前面凤翔知府司马池,从南面塬下陈仓城那边,动用九辆大牛车运回来的。司马知府曾经想把这石鼓运到东京汴梁,结果,由于这石块太重了,动用的人力物力太大了。没有这笔费用。最后,就把这石鼓,放在这孔庙里了。后来,司马池知府一调任走,就再没有人对石鼓感兴趣了,就一直搁在这里。自我进这庙二十五年,一直就悄悄的放在这。”
苏沉思了一会说:“有时候,对这石鼓,没人感兴趣,也许是一种保护。它可以安安静静的搁在它的原生地。如果有人对它生出可以卖钱发财的念头,那它就不安静了,有人就会偷窃它,抢劫它,甚至会杀人越货,它就会被偷运得东躲西藏,有人会如获至宝,有人会横尸街头。”
庙祝吓得脸色发青,说:“大人真是见过世面的,懂的真多。”
苏说:“如果师父不想让横祸降临,最好是,不要把这石鼓声张出去,就当作无用的闲物,让它静静的躺在这,也许是这石鼓最好的结局。本人在凤翔城初来乍到,也做不出实质的保护措施,就让它好好存放在这吧!好了,本官还有其他事,先就告辞了。”
庙祝说:“庙生谨记官人教诲,会谨慎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