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问：杀伤物命，罪固大矣。至于食肉，宜若①无罪。而经言食肉必得恶报，则冥间法网太苛矣。
答：非独②冥间，世间法律亦复如是。杀生譬之③劫盗，食肉譬之窝赃。窝主与盗，相去几何？
[注释]①宜若：似乎；好像。②非独：不但。③譬之：把它比方作。
[译文]问：杀害生灵，罪孽固然很大。至于吃肉，似乎没有罪过。但佛经上说吃肉必得恶报，阴间的法律未免也太苛刻了。
答：不但阴间的法律如此苛刻，而且人间的法律也是如此。杀生好比是抢劫，吃肉就好比是窝藏赃物。窝藏赃物的人与抢劫的人，两者之间又相差多少呢？
[原文]问：衣食皆系前定，福多则所享亦多，持斋乃薄福耳。
答：食则是君禄①，不食是君福。持斋戒杀，适见其福厚耳。如谓但得入口，即名为福，则鸡吞蜈蚣，鹊啄蚯蚓，人反逊其福耶？
[注释]①禄：食物。
[译文]问：人的衣食多寡都是前世注定的，福报多，所享受的也多，持斋食素只是福报浅薄罢了。
答：你吃了（动物），（动物）是你的食物；你不吃（动物），则是你的福报。一个人能够持斋、戒杀，恰恰能看出其福报深厚。如果认为只要能吃进嘴里，就叫做“福”，那么鸡吞食蜈蚣、喜鹊啄食蚯蚓，难道人反而不如鸡和喜鹊有“福”吗？
[原文]问：信斯言也，必持斋而后可。试问孔子持斋乎？
答：持斋。书言“斋必变食①”，子之所慎斋②。《礼》言，致斋于内，散斋于外③。班班可考④。必斋戒而后可交神明，则食肉为昏浊之法可知矣。今人事事不如孔子，而不持长斋，必欲藉口于孔子。将⑤以食肉为人圣之门耶？
[注释]①斋必变食：出自《论语·乡党》，指是古人在祭祀或重大活动前的斋戒中，在饮食方面的调整，包括不饮酒、不茹荤等。②子之所慎斋：原文是“子之所慎：齐、战、疾”，出自《论语·述而》，大意是：孔子所谨慎对待的三件事是斋戒、战争和疾病。“齐”通“斋”③致斋于内，散斋于外：出自《礼记》。中国古代帝王举行重大祭祀前的预备性礼仪，主要分为散斋与致斋两个阶段。致斋三日，即居于室内，进行“五思”（居处、笑语、志意、所乐、所嗜）；散戒七日，即宿于室外，不近女色、不参与娱乐活动、不吊丧，以防止“散思”。④班班可考：形容事情源流始末清晰可查证。⑤将：难道。
[译文]问：相信这话，就必须先持斋食素才行。请问孔子持斋了吗？
答：关于持斋问题，儒家典籍中多有记载。《论语·乡党》中说，斋戒时，必须调整饮食（不饮酒、不茹荤等）。《论语·述而》中说，斋戒是孔子谨慎对待的三件事之一。《礼记》中说，致斋三日，居于室内；散戒七日，宿于室外。上述都是可查证的。一定要斋戒之后才能与神明进行沟通，由此可知，食肉是使人昏聩污浊的方法。现在的人在各个方面都比不上孔子，却不愿持长斋，反而一定要拿孔子作为借口。难道是想把吃肉当作通往圣贤的门径吗？
[原文]问：儒者处世，当以远大为期。若拘拘①于不饮酒不茹荤，则近愚夫愚妇②矣。
答：愚夫愚妇中，持斋者什③鲜一二，食肉者遍地皆是。岂持斋者愚，食肉者不愚耶？子试问，古来大憝④奸恶，有持斋者乎？无有也！试问魁刽⑤、屠儿⑥、市井无赖，有持斋者乎？无有也！观此，则持斋者可知矣。
[注释]①拘拘：拘泥。②愚夫愚妇：指代旧时社会中的普通民众。③什：同“十”。④大憝：罪大恶极之人或首恶分子。⑤魁刽：即市侩头子，指商业或市井中占据主导地位、唯利是图、精明算计的典型商人或经纪人。⑥屠儿：对屠户的蔑称。
[译文]问：读书人立身处世，应当以远大目标为期盼。如果只是拘泥于不喝酒、不吃荤这些小事，那就近乎于普通人了。
答：在普通人中能持斋的，十人中鲜有一二，而食肉者却遍地都是。难道只有持斋者愚昧，食肉者就不愚昧吗？你试问一下，自古以来，那些罪大恶极、奸诈邪恶的人中，有持斋的吗？没有吧！再试问一下，那些市侩头子、屠夫、市井无赖中，有持斋的吗？没有吧！看到这里，持斋者是什么样的人就可想而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