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问：祷神者，或求生子、延寿，或求功名财货，舍牷牲①，无以明②敬。若何？
答：天地神明好生恶杀。使物类无子以求子，减寿以求寿，丧命以求名利，无论③天理不容，自心亦不忍矣！求子得子，后自不绝也。求寿得寿，命自不尽④也。求名利得名利，运自当亨也。不宁惟是⑤，甚有本宜得子，反因杀生而绝后，未可知也。本当延寿，反因杀生而减算，未可知也。本有名利，反因杀生而折福，未可知也。此犹现生业报也，至轮转三途，迭相酬报，更无穷期也。徇⑥一时世俗之情，受万劫难偿之苦，其此之谓欤。
[注释]①牷牲：quán shēng，古代祭祀仪式中使用的毛色纯一且肢体完整牲畜，后泛指祭品。②明：表明；表达。③无论：更不要说。④不尽：绵长。⑤不宁惟是：不只是这样；不仅如此。⑥徇：屈从。
[译文]问：向神灵祈祷的人，有的祈求生儿育女、延年益寿，有的祈求功名、财富。如果不献上纯色的牲畜，就无法表达敬意。怎么办？
答：天地神明都爱护生命，厌恶杀戮。通过宰杀动物献祭，使动物失去后代来为自己求子；通过减少动物的自然寿命来为自己求长寿；通过动物失去生命来为自己求名利。这些做法不要说天理不容，就连自己的良心也过不去啊！以正确方式求子，自然是子孙不绝；以正确方式求寿，自然是福寿绵长；以正确方式求名利，自然是鸿运亨通。不仅如此，甚至本来应当得子的，反而因为杀生而绝后，也说不定。本来应当延寿的，反而因为杀生而减寿，也说不定。本来有功名利禄的，反而因为杀生而折损福报，也说不定。这些还只是今世的报应，至于在三恶道中轮回转生，相继偿还业债，更是没有穷尽之时。为了屈从于一时的世俗人情，而承受漫长岁月都无法还清的恶报，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原文]问：假使父母有疾，医药①既无片②效，又不问卜求神，将束手待其毙耶？
答：大限③既尽，天地且莫奈之何④，何况鬼神。杀生拜祭，徒增业障耳。若爱亲出于迫切，生死不能了然⑤，则用蔬肴、酌⑥献可也。听小人⑦邪说“必欲用荤”，不可也。
[注释]①医药：医治；治疗。②片：很少；一点点。③大限：寿数。④莫奈之何：无可奈何。⑤了然：清楚；明白。⑥酌：酒饭。⑦小人：见识浅薄的人。
[译文]问：如果父母生病了，医治已经没有一点效果，又不去求神问卜，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父母病死吗？
答：如果寿数已尽，天地都无可奈何，更何况鬼神。宰杀动物作为供品献祭鬼神，不仅徒劳无功，反而增加业障。如果出于对父母的深切关爱，在不确定是否还有治愈希望的情况下，可以用素食、酒饭献祭神明。切勿轻信那些见识浅薄者“一定要荤腥供品献祭神明”的荒谬说法。
[原文]问：凡持斋者，祭可用素。若出自食肉之家，慢神甚矣？
答：鹊独吞一腐鼠，凤凰决不起而夺之。
[译文]问：凡是遵行佛教戒律的素食者，当然可以用素食祭祀。若吃荤腥的人家提供素食供品，岂不是怠慢了神明？
答：喜鹊独吞一只腐烂的老鼠，凤凰是绝不会起身去和它争夺。
[原文]问：血食①鬼神后堕地狱，信有之乎？
答：岂惟鬼神，纵生非想非非想天②，福尽还受其报。
[注释]①血食：（宗教术语）。指通过用牲畜进行祭祀的行为。②非想非非想天：（佛教术语）。为无色界第四天，位列三界二十八天之首，众生寿命可达八万大劫。
[译文]问：如果鬼神享用血食祭祀，将来会堕入地狱，你相信有这种事吗？
答：难道只有享用血食祭祀的鬼神会堕入地狱？即使是非想非非想天的天人，在天福享尽之后，仍要受报。
[原文]问：均是神也，或血食，或不血食，何故？
答：宿世正直，故为神明。就正直中，瞋心重者，必堕血食。慈心胜者，不堕血食。又因宿世布施作善，故为神明。若不知三宝，但修世间善事，则福胜于慧，必堕血食。若深信因果，于佛事门中布施，则慧胜于福，不堕血食。
[译文]问：同样是神，有的享用血食，有的不享用，这是为什么呢？
答：有人因前世品行正直而成为神明。但在正直的人中，如果嗔恨心重，必定堕为血食之神。如果慈悲心胜过嗔恨心的，就不会堕为血食之神。还有因前世布施行善而成为神明的。如果前世不知信奉佛法僧三宝，只是力行人世间的善事，则所得福报胜过智慧，必堕为血食之神。如果前世深信因果，常于佛事门中布施，则智慧胜过福报，不堕为血食之神。
[原文]问：人寿修短，若鬼神不能为主，宜乎祷之无验。而世有患病之人百药不效，迨去问卜求神，其疾顿除者。则修短之数，鬼神操之明矣，安得不群然①奉之？
答：前此之病，鬼神所致。后此之寿非鬼神所延也。寿若未尽，不祷亦愈。命欲终时，祷亦无效。不过血食邪鬼观衅而动②，乘机索食耳。愚者但见适逢其会③，遂深信不疑。见祷后病愈者，必曰此祷神所致也。见祷后随④死者，又曰此不及早求神，故至此耳。呜呼！此等之人，吾决其世世为牷牲矣。
[注释]①群然：协和一致；共同。②观衅而动：探察对方的破绽、漏洞，乘机发动进攻；伺机而动。③适逢其会：恰好碰上那个机会或时机。④随：随即。
[译文]问：如果鬼神不能主宰人的寿命长短，那么向鬼神祈祷就应当不会灵验。然而世上有些病人用了很多种药物都无法治愈，但在求神问卜后，其病很快就好了。可见人的寿命长短明显是由鬼神主宰的，人们怎能不敬奉鬼神呢？
答：求神问卜后病就好了，这说明以前的病可能是鬼神作祟引起的，病愈后的寿命也不是鬼神延长的。如果寿命未尽，不向鬼神祈祷，病也会好起来。如果寿数已尽，即使向上天祈祷，也是没有效果。不过那些嗜好血食的邪鬼总是洞察人们心理上的弱点，乘机索取血食。愚昧无知的人只因看到事情恰好巧合，便对鬼神的能力深信不疑。如果他们看到有人求神后病好了，必定会说这是求神的结果。如果他们看到有人求神后病死了，又说这是因为没有及早求神，所以才会这样。唉！这样的人，我断定他们将世世堕为祭祀的牲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