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问：牛可耕田，犬能司夜①，固当怜之。猪羊一无所能，不食何用？
答：戒杀、放生，不过自全其②恻隐耳，岂因物之有用无用哉？因有用而不食，仍然自私之念矣。况蚖③蛇蝠蝎、蟏蛸④蜣螂，倶系无用，试问何以不食乎？
[注释]①司夜：守夜。②其：（指示代词）相当于“这、那、其中的”。③蚖：指蝾螈、蜥蜴等。④蟏蛸：xiāo shāo，又称“喜蛛”或“喜母”。
[译文]问：牛可以耕田，狗能够守夜，固然要爱惜它们。猪和羊一无所长，如果不用来吃，它们还能发挥什么作用？
答：戒杀、放生，不过是为了保全那份恻隐之心，哪里是因为动物本身是否有用呢？因为动物有用就不吃，这本质上仍是人类的自私。况且蝾螈、蜥蜴、蛇、蝎、蜘蛛、蜣螂等动物对人类而言并没有用处，试问为什么人类不吃它们？
[原文]问：鸡犬牛羊，皆哀鸣畏死，杀之固所不忍。水族无声泪者，安能尽戒？
答：形有大小，性无大小。杀防风氏①与婴儿，其罪均也。倘谓形小者可杀，则人身更小于牛，是②杀牛反不如杀人矣？若云无声不痛，试于哑人就戮时察之。
[注释]①防风氏：中国上古神话传说中的人物，属巨人族，身高三丈，为防风国（今浙江德清）的创始人，被奉为汪姓始祖。②是：（用在选择问句、是非问句中，表示疑问）。
[译文]问：鸡、狗、牛、羊等动物在面临宰杀时，都会因恐惧而哀鸣，因此杀它们固然让人心有不忍。而水生动物没有声音、不会流泪，怎能一概戒杀？
答：动物虽有形体大小的区别，但宰杀它们的性质并无不同。就像杀防风氏与杀婴儿，其罪相同。如果说形体小的可以杀，那么人的身体比牛更小，是杀牛反还不如杀人吗？如果说不出声就没有痛苦，那么请观察一个哑巴被处死时，是否会表现出绝望和痛苦。
[原文]问：操刀自割，固害慈心。今携物至他所，使人杀讫，然后持归，不失远庖厨①之义，足矣。
答：此掩耳盗铃也。若使人代杀，即可嫁祸于人。则屈受笞（chī）杖者但当怨隶人②，不当怨官长？若他处就戮，即可迁怨彼处。则枉判流徙者但当恨边地，不当恨刑官？岂物类可欺，自心可欺耶？
[注释]①远庖厨：即“君子远庖厨”，出自《孟子·梁惠王上》。大意思“有德行的人应当远离厨房”。②隶人：仆役群体的泛称。
[译文]问：亲自操刀杀生，固然有伤慈悲心。如今我将动物带到其他地方，请他人宰杀后，再把肉带回家。这样做也不失为一种“君子远庖厨”的态度，我认为足够了。
答：这种行为是掩耳盗铃。如果让他人代杀生，就可以把罪责转嫁给他人。那么，无辜受笞杖之刑的人只应该怨恨那些行刑的衙役，就不应该怨恨下命令的官员吗？如果换个地方处死，就可以把怨恨转移到那个地方。那么，被错误判决流放的人只应该怨恨边远地区，就不应该怨恨判案的官员吗？难道可以欺骗动物，就连自己的心也能欺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