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放虎归山（337）

两晋南北朝——放虎归山（337）
话说公元415年三月，夏王赫连勃勃，带兵攻打后秦的杏城。没费多大力气就拿下了。还把守城的将领姚逵给活捉了。这家伙兽心未改，把俘虏城里的两万士兵，全给活埋了。
后秦主姚兴亲自赶往北地郡，派自己的儿子、广平公姚弼，还有辅国将军敛曼嵬，带兵前往新平郡，去堵住夏军可能的进攻路线。安排完之后，姚兴便又返回了长安。
同一时间，河西王沮渠蒙逊也没闲着。他带兵攻打西秦的广武郡。这广武郡在今天甘肃永登一带，土地肥沃，位置重要。沮渠蒙逊一鼓作气，把广武郡给拿下了。
西秦主乞伏炽磐，听说广武丢了，他立刻派将军乞伏魋尼寅带兵去半路拦截，两军在浩亹打了一仗。结果呢？乞伏魋尼寅不是对手，被沮渠蒙逊给杀了。炽磐不服气，又派了另一位将军折斐，率领一万骑兵占据勒姐岭——大约在今天青海乐都一带的山岭。可沮渠蒙逊更厉害，他带兵猛攻，不但打赢了，还把折斐给活捉了。连着两仗，西秦都吃了大亏。
再说这一年，河西地区闹饥荒，有一群因为没饭吃而四处流窜的胡族百姓——聚集在上党郡。推举一个叫白恶栗斯的胡人做单于，还改了年号“建平”，又找了个叫司马顺宰的人当谋士。这帮人拉起队伍之后，就开始进攻北魏的河内郡。北魏主拓跋嗣听说这事儿，当年四月，他命令公孙表等五员大将，带兵去讨伐这帮饥胡。
当时，东晋的青、冀二州刺史叫刘敬宣，他爹是东晋名将刘牢之，他自己也颇有才干。但是，他手下有个参军叫司马道赐。这家伙是皇室宗族的远亲。他听说太尉刘裕正在攻打司马休之，心里就打起了歪主意。
司马道赐跟同府的辟闾道秀，还有身边的小将王猛子商量：“刘裕去打司马休之，这正是咱们的机会。咱们把刘敬宣杀了，占据广固城——就是今天山东青州一带——响应司马休之，怎么样？”几个人一拍即合。
到了四月某天，司马道赐设了个局。他先请刘敬宣来议事，刘敬宣不知是计，就来了。司马道赐说有机密要谈，刘敬宣便让身边的侍卫都退出去，只留了辟闾道秀和王猛子在旁边。人都赶出去了，可王猛子这小子磨磨蹭蹭走在最后，趁刘敬宣不注意，猛地抽出刘敬宣自己腰间的佩刀，一刀就把他给杀了！您说这多突然，一州刺史，就这么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不过，司马道赐他们也没得意多久。刘敬宣手下的文武官员反应很快，立刻带兵讨伐，把司马道赐、辟闾道秀、王猛子一干人等全给抓起来杀了。这场内乱，前后没几天就平息了。可刘敬宣死了，青、冀二州一下子没了主心骨。
过了几天，北魏主拓跋嗣离开平城，往北边巡视去了。他这趟去干嘛？大概就是视察边防、打打猎、散散心。
再说西秦这边。乞伏炽磐有个儿子叫乞伏元基，之前待在长安——可能是当人质，也可能是避难。总之，这一年他找了个机会从长安逃回来了。他爹炽磐很高兴，立刻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这可是相当于宰相的职位，可见炽磐对这个儿子有多看重。
五月某天，拓跋嗣又去了大宁——大概在今天河北张家口一带。这人闲不住，上个月刚北巡，这个月又往东去了。
南边战场上，刘裕手下的将领赵伦之、沈林子，在石城——今天湖北钟祥一带——打败了司马休之的部将鲁轨。司马休之和鲁宗之带兵赶来救援，没来得及。这俩人只好跟着鲁轨一起逃往襄阳。可到了襄阳城下，鲁宗之的参军李应之却把城门关得紧紧的，不让他们进去。您说这叫什么？这叫墙倒众人推。鲁宗之平时待部下不错，可关键时刻，李应之这小子叛变了。
司马休之、鲁宗之、鲁轨，还有谯王司马文思、新蔡王司马道赐（这个司马道赐跟前面杀刘敬宣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人）以及梁州刺史马敬、南阳太守鲁范，一大帮人，全都逃往后秦去了。刘裕的部将王镇恶等人带兵追赶，一直追到国境线上，见他们已经跑远了，这才撤兵回来。
说起来，司马休之在逃跑之前，曾经向北边的后秦和北魏求过救兵。后秦的征虏将军姚成王和司马国璠带兵赶到了南阳，北魏的长孙嵩也带兵到了河东。可他们刚到，就听说司马休之已经败了，只好又退回去了。这也算是白跑一趟。
司马休之跑到长安之后，后秦主姚兴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当然，这扬州是东晋的地盘，姚兴这是给他个虚名，意思是让他以后带兵去骚扰襄阳。
后秦侍御史唐盛劝姚兴说：“陛下，据我看符谶上的话，司马家的人将来还得在河洛一带得势。您现在让司马休之在外面带兵，这不等于把鱼放回水里吗？不如给他个高官厚禄，把他留在京城里，省得他将来闹事。”
姚兴听了，笑了笑说：“当年周文王被关在羑里，最后不也出来了？汉高祖在鸿门宴上，不也没死？如果天命真该他司马家复兴，我把他留下反而有害。如果天命不在他，他出去也翻不了天。”说完，还是把司马休之放走了。您说姚兴这话有没有道理？表面上挺豁达，实际上呢？也可能是他觉得自己能控制住局面。但不管怎么说，这等于放虎归山。
咱们再说回刘裕。他打败了司马休之后，朝廷下诏，加封刘裕为太傅、扬州牧，还特许他“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这在当时是天大的礼遇。您看，刘裕走到这一步，离皇帝也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同时，朝廷还任命刘裕的弟弟刘道怜为都督荆、湘、益、秦、宁、梁、雍七州诸军事、骠骑将军、荆州刺史。听起来官职挺大，可刘道怜这个人，贪财、粗鄙、没本事。刘裕也清楚自己弟弟几斤几两，所以给他配了个得力助手——任命中军长史、晋陵太守谢方明为骠骑长史、南郡相。这么一来，刘道怜府里的大小事情，全都由谢方明拿主意。谢方明是谁呢？他是东晋名臣谢冲的儿子，出身陈郡谢氏，有学问、有才干。刘裕这一步棋，走得挺聪明。
益州刺史朱龄石，派人去河西王沮渠蒙逊那里，宣传东晋朝廷的威德。意思就是：你虽然偏居西北，但也该知道我们东晋的强大。沮渠蒙逊倒挺识相，派了个叫黄迅的舍人跟着使者去见朱龄石，还上了一道表给东晋朝廷说：“我听说车骑将军刘裕要平定中原，我愿意当他的右翼，帮他驱除戎虏。”
您听听，这话说得漂亮，可实际上呢？不过是嘴上应付罢了。沮渠蒙逊在西北称王称霸，哪会真心替刘裕卖命？但面子上的功夫，他做得足。
与此同时，夏王赫连勃勃派御史中丞乌洛孤去找沮渠蒙逊，要跟他结盟。沮渠蒙逊答应了，还派自己弟弟、湟河太守沮渠汉平去夏国参加盟誓。您看，夏和河西这两家，一个在西北，一个在北方，结盟是为了对付谁？多半是冲着西秦和后秦去的。可这种盟约，能有多牢靠？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西秦王乞伏炽磐听说沮渠蒙逊跟赫连勃勃结了盟，心里肯定不痛快。于是，他亲自率领三万大军，去偷袭沮渠蒙逊的湟河郡。这湟河郡大约在今天青海乐都一带，是河西国的一个重要据点。
湟河太守沮渠汉平带兵抵抗。他手下有个司马叫隗仁，这个人很厉害。夜里，隗仁带兵出城，偷袭炽磐的军营，竟然把炽磐给打败了。炽磐被打得想撤兵。可就在这时候，沮渠汉平的长史焦昶和将军段景，这两个人吃里扒外，偷偷跑去联络炽磐，说：“您别走，我们劝汉平投降。”炽磐一听，又杀了回来。焦昶和段景就在城里劝沮渠汉平出降。汉平还真就投降了。
可隗仁不降。他带着一百多个壮士，占据南门楼，拼死抵抗。炽磐的兵猛攻了三天，愣是没打下来。最后，隗仁这边箭也射完了，力气也用尽了，这才被炽磐活捉。炽磐抓住他，想杀了他。这时候，炽磐手下的散骑常侍段晖劝道：“隗仁这个人，面临大难不怕死，是个忠臣。您应该饶了他，好让大家都学他忠于自己的主公。”炽磐听了，觉得有理，就把隗仁关了起来，没杀。
炽磐任命左卫将军匹达为新的湟河太守，又派兵去攻打乙弗窟乾——这是当时的一个部落，收降了三千多户人家，然后带兵回去了。他还任命尚书右仆射出连虔为都督岭北诸军事、凉州刺史，任命原来的凉州刺史谦屯为镇军大将军、河州牧。这一番调动，可见炽磐是在巩固自己的地盘。
再说隗仁，他在西秦被关了五年。五年之后，段晖又替他求情，炽磐这才把他放了，让他回姑臧——也就是今天甘肃武威。隗仁这个人，算是忠义两全了。
六月某天，北魏皇帝拓跋嗣从上谷、涿鹿、广宁一带巡视回来，到了濡源——大概在今天河北东北部，然后回了平城。他这一趟巡视，走了好几个月，算是把北方边境看了个遍。只到七月，拓跋嗣才回到平城。
西秦这边，乞伏炽磐任命秦州刺史乞伏昙达为尚书令，任命光禄勋王松寿为秦州刺史。您看，炽磐治国理政的事从没落下，该任命任命，该调整调整。
这一年的七月末，发生了日食。古人觉得日食是不祥之兆，但在今天看来，不过是自然现象罢了。
回看公元415年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这年头谁都不服谁。夏国打后秦，河西打西秦，饥胡打北魏，东晋内部自相残杀，整个中原大地乱成一锅粥。姚兴放走司马休之，表面上是信天命，实际上是缺乏远虑。刘裕用谢方明辅佐自己的弟弟，就聪明得多——既给了弟弟高位，又不耽误正事。乞伏炽磐不杀隗仁，也是明白忠臣难得、杀之可惜的道理。
刘裕的势力越来越大。太傅、扬州牧、剑履上殿，而司马休之的失败，也标志着东晋内部最后一个像样的反对势力被铲除。接下来的事，大家大概也能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