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旺头上戴顶破草帽,光着晒得黝黑的膀子,身上仅穿着条大裤衩,脚上汲拉着双拖鞋,一身污泥,他肩上扛把铁锨,另一只手提了一个蛇皮袋,蛇皮袋还往下滴着脏水,正从外面朝家里面走。
大旺去稻田看田里的水了。巡视稻田是每个农民每天的必修课,为的是防止水田漏水。大旺早就觉察到自家田埂上可能有几个黄鳝洞,否则水稻田里的水不会漏得那么快。
水是稻谷的命脉,特别是最近水稻拔节快要扬花的时候,不是还有一个成语叫“水性杨花”吗?可见水稻扬花是万万离不开水的。农民种田全靠老天爷赏饭吃的,风调雨顺还好,遇到天气大旱,农民要从小河沟里一桶一桶往田里舀水救水稻,有些偏远的高岗田块,还要倒好几道水。
天干物燥,烈日蒸腾时,稻田里的水干得分外的快,农民们几乎年年为水发愁,想方设法往稻田里救水。
这次,大旺收获满满,他不但堵住了漏洞,还挖出了五条肥嘟嘟的大黄鳝,拿回家来,晚上一家人打打牙祭。
大旺远远地就看见德发和妹妹站在自家门口。
“德发,你咋来了?晚上是不是要在门前说书?”转头疼爱地看向霞姑:“霞姑,看,我挖了好几条大黄鳝,个头多大呀!晚上我做给你和长旺吃”。
大旺脸上乐开了花。
堂屋里面突然传出长旺尖叫声,把外面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大旺,你个挨千刀的!你也不管管你儿子。他刚才差一点就淹死,霞姑在旁看着也不管”。长旺的尖叫声中夹杂着铜萍的咆哮声。
大旺忙把手里的铁锨和蛇皮袋放过道里,边示意德发和霞姑等一等,边朝屋里颠去。
霞姑吓得瑟瑟发抖。德发扎好自行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在大旺家过道里板凳上坐了下来。
“霞姑,别怕,看她能把你怎么样?”德发此刻豪气冲天。
霞姑默然泪流,她扣好衣扣,也在德发对面坐下。
里面传出铜萍更肆无忌惮的怒吼声,大旺在唯唯诺诺小声说着什么。换了衣服从屋里跑出来的长旺,突然看见了德发哥。
“德发哥,德发哥”。长旺朝屋里喊起来:“妈,妈,天天吵!烦死了!我德发哥来了。是他救了我,我要他在咱家吃晚饭”。德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逢到谁都在谁家里吃饭也是常事。
可能听到德发在院子里,儿子也发了话,铜萍不好再发作,屋里安静了下来。少许,大旺也从里屋走出来。铜萍嫌天太热,肯定气冲冲地躺在里屋吹电扇睡觉,反正做饭以前归大旺,现在归霞姑,从来都不是她的事儿。
“好,好,德发,你晚上不要走”。大旺又笑眯眯地转向长旺:“长旺,你看我弄来了啥?”。
大旺边说边从地上拉起那个蛇皮袋,走到院子的井台边,向一个塑料盆里一倒,五只又肥又壮的黄鳝蠕动着,个个伸出了头。
“是黄鳝!爸,你在哪弄来的?”长旺惊喜地问:“咋不叫我和你一起去吊黄鳝?”
三个孩子都围了上来。长旺学习不行,打鱼摸虾却无师自通,在行得很。他放学回家从不见写作业。只会在田间地头,把小水沟两边用泥巴扶起来,用破桶或者破盆把里面的水舀干净,他用这种方法,动不动就往家里端回不少大大小小的鱼虾。他成功地把自己糊成了泥猴,为着不少召铜萍的打骂,当然跟着挨打挨骂的,还有霞姑。
“我早就发现南面五斗田的田埂有漏眼儿,我刚去堵漏眼时,才发现是这几个坏蛋捣的鬼,看看长得多肥壮,晚上我做给你们吃”。
大旺边说着,边弯下腰熟练地抓起一支蠕动的黄鳝,把黄鳝狠狠地摔在地上,那只黄鳝蹦跶了几下,身子还在慢慢地抽搐,长旺抓起旁边的一块砖块,砸在黄鳝的身上,黄鳝又动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大旺吩咐长旺拿来剪刀,手起刀落,只听“咔嚓”一声,把黄饍的头剪了下来。大旺动作娴熟把黄鳝的身体用剪刀剪开,把内脏掏干净后,放在一块四方木头上,用砖块把黄鳝的身体砸扁,用剪刀剪成小段。
长旺对爸爸这种工作配合默契,他殷勤地跑前跑后帮忙。一会儿功夫,父子俩就用这种方法,把五只黄鳝都处理好了,装了满满当当一汤盆。
霞姑从厨房的水缸里端来一瓢水,倒用压水井,德发赶紧帮忙压起水来,池子里的水桶几下就让德发压满了水。霞姑要伸手去提铁桶往厨房的水缸里倒水,德发示意霞姑靠到一边,一伸手轻轻松松地就把大铁水桶提起来,把水倒进了厨房的水缸里。
这时,霞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少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