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萍披头散发地拨开人群,一下子扑倒在长旺的身上,她看见儿子己经睁开了眼睛,她这才放下了心。
铜萍抬起头,环顾四周,一眼就看见了泪水涟涟,头发被汗水浸湿,全部都粘在脸上战战兢兢的霞姑。
霞姑看见嫂子正恶狠狠地看向自己,吓得缩了头,不敢正视嫂子的眼睛。
铜萍一把拉住霞姑破旧的衬衫衣领,摇晃着,用力一拉,霞姑的衬衫纽扣全开了,小姑娘连忙用双手把衣服拉到一起,侧着身子,嘤嘤痛哭。
铜萍几乎把脸贴在霞姑的脸上,她仍抓住霞姑的衣领不放,唾沬横飞,拼尽全力地咆哮着:“该死的东西,你咋看侄子的,要你有啥用?你咋不去死?”。
看着这种情形,所有的孩子都害怕了,一个个拿起自己的衣服,悄悄地溜开了。长旺看见妈正在打小姑,他一轱辘坐起来。
长旺指着小姑说:“就是她,就是她,她也不来救我。”
铜萍听了长旺的话,更加生气了。她松开霞姑的衣领,左右开弓朝霞姑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两巴掌。
霞姑用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前胸,腾出另一只手捂着脸,只默默流泪一句话也不敢说。
“哎,哎,你这人讲不讲理?”。德发突然跳起来,一把抓住铜萍上衣领子,用力一耸,女人一下子倒在泥地上。德发第一次看到一个女人泼妇骂街不讲理,小姑娘这样挨打,还忍气吞声,他很生气,再也忍不住,站起来打抱不平:“明明是长旺不听话,该挨打的是长旺。”
“好你个小叫花子,还敢打人,我教训我家里人,关你屁事儿”。铜萍抬起头来看向德发:“你算什么东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
“铜萍,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咋这样说德发,要不是他救了长旺,还指不定长旺要出啥事呢”。有一个前来牵牛的老妇人,也姓张,是大壮家的自家人,嫁给王家,人称张姑奶,她平常说话快人快语,好打抱不平。
张姑奶午休后,担心下河洗澡的小孙子,还要瞅一眼栓在河边的老牛,每天都到热辣辣的河边转转。这天,她刚从家里出门,来到河边,就目睹了德发救长旺的全过程。张姑奶家住在长旺正隔壁,平常就一直看不惯铜萍这样欺负老实巴交的小姑子。
霞姑没事时,也喜欢到张姑奶家陪张姑奶说说话。私底下,张姑奶总是宽慰关心这个无父无母可怜的女孩子。
张姑奶家里有啥好吃的,总悄悄地叫霞姑到家里来吃。霞姑为了报答她,农忙的时候,给自家放牛时也牵上张姑奶家的那头老牛,有时,到河边帮姑奶洗衣服。
长旺肥嘟嘟一脸的蠢相,冲着他妈说:“就是的,就是德发哥救了我,我姑啥都没做”。边说边冲德发讨好的一笑,朝霞姑吐吐舌头。
“是啊,是德发跳河里把长旺拉上来的,看,德发的衣服全湿透了”。
“要不是德发,长旺非要被老牛踩进泥巴里。你去想想,那可有多危险”。
“正午时候,都看管好自家的孩子,不允许他来这里洗澡了。老人们说过,正午的时候,河里会有水猴子,它专门拉人的腿”。
有人打趣道:“说的玄乎,你见过呀,跟真的一样”。
“是没见过,这河坡地方阴气重,半夜三更你一个人敢来吗?”两个人争吵起来。
“还阴气重?这大太阳。你给多少钱?前阵子插秧抽水,晚上我一个人在这里睡了好几黑觉呢”。有胆大的反驳道。
有人不断的加入,风风火火地寻找呼唤自家的孩子。有拉孩子耳朵骂孩子的,有拉起牛准备去放牛的,有骂天气热的,有冷不防掀起妇女裙子打情骂俏的。
众人都七嘴八舌的指指点点起来。
铜萍自知理亏,想想儿子也后怕,再也不敢说下去。一边拉起长旺,一边恶狠狠地盯着霞姑:“还忤在这里等死啊?死妮子,快给我滚回去,回家再跟你算总账”。
霞姑站起来,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铜萍母子的后面。
人群渐渐的散去。德发不放心也推着自行车跟了上来,他喜欢这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也是第一次意识到霞姑的生活处境这么艰难,前面这个走着的瘦弱无助的小姑娘,德发莫名的心疼心碎。
铜萍气冲冲地前面走着,走进了自家大门口,也不看人,“呯”的一声把一扇大门朝外一关,自顾自进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