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死后,霞姑没再去上学。
德发的大鼓书,霞姑也常常去听,只是长旺听不懂,也不感兴趣,总是和村子里的孩子们疯跑。霞姑不放心,只能颠颠的跟在后面,等再找回满头大汗的长旺,大鼓书也讲得差不多了。
德发早就注意了,这个住在同村漂亮文静的小姑娘,只是两个孩子年纪都太小,啥都不懂,只顾疯玩,德发师傅又管得严。德发时常有意地把大鼓扎在霞姑家门前的大榕树下。
盛夏的午后,太阳像个发了疯的巨人,挥舞着火辣辣的胳膊,把大地烤得滚烫,人们宛若置身熔炉之中。万物萎靡不振,空气凝滞成了一块块有形的热浪。树叶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变得卷缩枯黄,无力地垂落着,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嗓子都快哑了,如同无数把小刀,刺痛着人的耳膜。汗水浸湿衣衫,粘腻感令人烦躁不安。
满田坝全是稻秧,放牛从“抛放”变为“牵放”。这时候是农闲的时候,放牛是农家人头等大事,男女老少放牛热闹开来。
霞姑家大水牛下崽了,小牛崽长得“利朗”干净,霞姑负责牵打水牛,长旺牵小牛,一前一后到小河边。
霞姑家门前的小河悠然流淌,河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清晰可见鱼儿在水中游弋,给人一种宁静和祥和的感觉。那里是孩子们的乐园。星期天或者暑假期间,孩子们整天都泡在门口的小河里,看谁能在水里闷的久。比赛打扑腾憋水或者捉鱼玩。最当紧的还是要帮家里到河边放牛。
孩子们放牛都是有路线的,清晨吃过早饭后,孩子们吆喝着,不约而同地到河坡放牛。就算是在田埂地头放牛的孩子最后都会聚拢到河边。
河边有村民的一排排长短不一的木桩,是村里农户用来拴牛的。不放牛的时候,牛就泡在河水里,悠闲自在地反刍,尾巴甩来甩去驱赶成群的牛氓和苍蝇。
天气闷热得要命,一丝风也没有,稠乎乎的空气好像凝住了,地上的土都被晒得滚烫滚烫。霞姑和长旺在家里过道的凉席上纳凉。两个孩子都长成了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霞姑文静孱弱,长旺粗壮结实。长旺听到门前的小河边有小伙伴们的翻身笑语。他早就按捺不住。
“霞姑,替我看紧长旺,他有点啥事,我拿你是问,听见了吗?”
大嫂在霞姑小时候就使唤她惯了的,一直把照顾长旺的事安排给霞姑,她恰恰忘记了霞姑和长旺同岁,也还是个孩子。因为长旺的顽劣,霞姑不知道挨了大嫂的打骂。有时候,大哥实在看不下去,替霞姑辩护几句,结果是兄妹俩一起挨骂,大旺干完活,连饭都不让吃。后来,大哥忍气吞声,私下里劝妹妹忍耐,明里再也不敢说女人半句不是。
“大嫂,我知道。”霞姑答应着:“他老不听。”
“不听,你是死人呀?不会拉住他呀?他去哪你跟哪,知道吗?长旺有啥事,我要你的命。”铜萍汗涔涔的肥脸涨得通红,大声吼起来,嗓门大到要掀翻房顶。
霞姑低下头,不敢再说话,手里的蒲扇一直朝胖长旺身上扇。长旺光着膀子,身上肥嘟嘟的,汗流浃背,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凉席上:“扇大点,扇大点。”
铜萍扭身到房间里午休去了。那里有家里唯一的一台旧电扇,菊生牌的,断了电扇腿,一直绑在一张大椅子腿上由铜萍和长旺因肥胖格外怕热,母子俩单独享用。
见铜萍进了自己的房间,长旺一咕噜爬起来,汲拉着拖鞋朝河边飞奔过去。
霞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会想叫住他,又怕吵醒了大嫂,又是一顿骂。顾不得多想,跟在长旺后面到了河边。
河里面已经有几个男孩子在游泳。有的男孩子赤裸着身体打扑通,还冲着霞姑怪叫。霞姑忙蹲在河边的树后面,河边儿烈日灼烧,热浪翻滚,霞姑浑身都汗湿透了,她焦急万分地等待长旺,大嫂醒来见不到人还不得吃人?
远远的,有自行车咣咣当当的声音传来,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