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刷抖音时,指尖划过无数热闹的短视频,一则画面朴素的片段却突然让我停住了滑动的手指。视频里,一位农村大嫂头扎蓝布方巾,在苍茫的草原上迎着寒风拖动着一把大大的铁耙子。铁丝铸就的耙齿上挂着鼓鼓囊囊的干草,耙子一侧还特意加装了一个木质耙托子——那是为了能多搂些草,避免中途“卸货”耽误功夫,是庄稼人在长期劳动中琢磨出的实用门道。大嫂的动作娴熟流畅,弯腰、拖拽、翻堆,每一个姿势都透着与土地相依的默契,仿佛那把沉重的铁耙子不是负担,而是与她身体相连的一部分。
寒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枯草在耙齿下簌簌作响,这熟悉的场景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将我带回了遥远的童年时光。记忆里,我也曾是那个跟在爸爸妈妈身后,踮着脚尖、拖着小耙子帮忙搂草的小不点儿。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时的我力气不大,胳膊还没耙杆粗,却也总想着为家里多分担一点儿,哪怕只是费劲地搂起一小把干草,小心翼翼地添到爸妈的草堆上,心里也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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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20世纪80年代末的故乡,地处北方塞外,冬天来得早且格外漫长。村里的家家户户都没有煤,更谈不上锅炉暖气,过冬全凭灶膛里的柴火和土坯炕的温度。秋收过后,田野里的庄稼被收割殆尽,那片位于老家南面、与老哈河接壤的无边草甸,只剩下枯黄的杂草在寒风中瑟缩,这些看似无用的杂草,却是家家户户过冬的“救命草”——它们是烧火做饭的引柴,是煨热土炕的燃料,是抵御严寒的底气。所以每当秋风刮过,田埂泛白,大人们就会扛起镰刀、背上搂草耙子,纷纷涌向田间地头、河湾草甸,趁着天还没太冷,抓紧时间储备过冬的柴火。
那时的我们,没有精致的玩具,没有琳琅满目的娱乐设施,大自然就是最好的游乐场,而搂草这项看似枯燥的劳动,便成了童年里最深刻、最难忘的记忆之一。假期里,每当夕阳西下,余晖把草甸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妈妈会快步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帮我卸下背上沉甸甸的草捆,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我被勒红的肩膀,眼里满是心疼。而我尽管浑身酸痛,手脚冻得发麻,看着身边堆起的一小垛干草,想到这些草能让家里的炕更热、让饭菜更快煮熟,心中就会被满满的收获喜悦填满,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在《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啃着黑馍,在雨雪中挣扎求学的日子,映照出一代人的艰辛。而在我的世界里,那迎着西北风,在冰封的草甸上搂草的经历,同样是我童年最深刻的烙印。它不像书里写得那么宏大,却同样充满了生活的质感和生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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