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年4月)
明天就是清明节了。人们开始去墓地看望过世的亲人。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思考着人的死亡。
童年的时候,死亡带来的不只是悲伤,甚至可以说悲伤很少。更多会有一种孩子的欢乐,因为那个时候葬礼的氛围就是这样。我们这农村里亲人离开了,以前有个习惯,办葬礼的时候会请上全队(村)的人。然后有一个白布围起来的长长的队伍,亲人在前排队伍被人搀扶着哭丧,剩下的人中午吃了饭在队伍里各司其职:有强壮的男士抬棺材,有老一辈的抬镜子,有一些大人推着各种高高的用彩纸弄出来的,而小孩子就会抢着去抬仙鹤的小一类的,每个抬的会得到一元两元的小钱。不是太清楚这个钱寓意着什么。还有一些糖吃,除了一般的水果糖之类,还有小块小块的红糖。
这一段的路程从中午吃完饭开始,持续到整个白天。两三个小时,要抬着站着,路程其实很短,后面把棺材和遗体埋到山里都是开车去的,但为什么耗时长?是因为前面有农村特有的唱花灯,唱去世人的一世还有一些葬礼会出现的词。每走一小段路就要唱一段。那时候大家热热闹闹的去送那个曾经生活在自己周围的人,小孩子对死亡没概念,觉得可以抬好看的仙鹤之类的彩纸作品,还可以有小小的零花钱买糖吃,很欢乐。就算路上的小孩“不懂事”的拿了钱立马买吃的,大人们也不会责怪。然后这一路上亲属哭过发泄过,去了山上墓地回来进行剩下的仪式(比如往自己背后丟骨头)已经能笑咪咪的了,死亡带来的离别忧伤很快就过去。最后大家一起在村子里的客堂吃饭,结束整个葬礼。开始在时间里慢慢面对死亡带来的思念。
后来慢慢长大,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是我家邻居家的一个中年男人。虽然一直听人说他生病了,但是我三天前还看到他去打酱油,我站在旁边还看他和卖酱油的聊天,聊起病情情况有变好,而仅仅三天后,他就去世了,这让我冲击。他去世那天,棺材抬出来做仪式,我站在老房子的土墙看过去,想了很多,就像以前风大的时候给塑料袋绑根线,它会飞很高,却又离不开,风吹起塑料袋扑哧扑哧的声音,像生命的某种挣扎。
后来成长的过程中总想死亡是什么,或许就是没了那些珍贵的情感联系。生活的痕迹还在,但是再也无法留住自己所珍惜的人与自己创造的所有回忆。肉体会慢慢腐烂,直到只剩下骨架,意识也变为虚无。
今天就写这么多吧,明天去扫墓,或许又有新的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