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我二叔从杨家出来后,心里的这块石头也落地了,他心想:这下回去也可以找个理由说服父母亲,我想他们知道了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正当我二叔心里暗自窃喜时胡佑万的老婆脚步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望着我二叔,我二叔也被胡佑万老婆的这个举动怔住了。
我二叔看到胡佑万老婆眼里的落漠和惋惜,还没等我二叔回过神,胡佑万的老婆就说到:“如姻这孩子命苦。”说完停了一下,转过身去继续朝前走。
我二叔分明也感觉得到胡佑万老婆眼睛里有泪水在滚动,此刻的他的心情也沉重了下来,刚刚那种窃喜被胡佑万老婆这一举动击碎的片甲不留,他又默默的跟在胡佑万老婆身后,他想他怎么会对一个身患残疾的人有歧视,这一刻他的灵魂又在鞭打着他。
“不瞒你说,我是杨如姻的姨婆,她妈妈是我的大姐,我姐夫家祖上在清朝时当过大官,年老后就辞官回家建了杨家这个大院。杨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先后也出过几个进士和举人,后来在我姐夫父亲手上由于局势变动取消科举考试,但他觉得无论在什么时代只有读书才有用。那时,由于局势动荡,家里也不是很富裕了,但他仍是继续让孩子们上学,还把两个儿子都送去省城念书。可就在当时我姐夫的弟弟在省城参加了中国共产党,可惜的是他在一次战疫中牺牲了。我姐夫的父亲因伤心过度后也病逝了,因为我姐夫的父亲就只生了这两个儿子,所以生他前特意招呼我姐夫,让我姐夫早日结婚生子,为杨家留后,至此,我姐夫就留下来娶了我姐,生下了杨如乾与杨如姻。”胡佑万的老婆停了停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二叔一边走着一边听着胡佑万的老婆讲着,像是在听一个故事,并没有多上心。
胡佑万的老婆又继续说:“我姐在生杨如乾前还生了一个女孩,因为当时接生条件有限,在孩子出生后不久就得了破伤风,孩子就夭折了。我姐也高烧不退,整整烧了四天之后烧才退,至那之后我姐的身体就大不如前,等了四年才好不容易生了杨如乾,随后隔了三年又生下杨如姻。本来以为有儿有女也就足已了,怎知在杨如姻学走路时才发现这孩子走不太稳,等到快三岁时才确诊是患了小儿麻痹症。可这孩子身残志坚,当时我姐和我姐夫害怕她被人嘲笑和排挤便不让她上学,可她执意要读书。虽然在学校还是有人冷嘲热讽她,但她还是坚持读完了高中。后来我姐夫家的大院被镇上征用做为收养所,如姻就在收养所里给孩子们上课,她对孩子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照顾着,直到镇上重新建了收养所,她才不舍的与孩子们分开。”胡佑万的老婆在上到一个小坡上时,喘了口气。
我二叔听到这瞬间觉得自愧不如,他堂堂一个男儿身还不如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身患残疾的女人,他越想越觉得刚刚自己的窃喜是有多可耻。
胡佑万的老婆又继续说:“我姐夫当时为了支助这些收养所的孩子们就去省城做上药材生意。这个药材生意还是我姐夫的弟弟在省城参加革命时,当时为了方便给革命战士们提供药物就结交了一些药材供应商,有时为了做掩护也会带上我姐夫一起送药材,后来久而久之我姐夫和那些药材供应商也成了好友。在解放后,我姐夫又为了支助收养所的孩子们就自己做起了药材生意,最后也带着儿子如乾一起在省城做药材生意。可好人为什么没有好报呀,我姐夫在一次去山区收药材时出了交通事故,当时拖垃机上有三个人,他们连人带车一同翻下了山沟,本来我姐身体就不好,在得知我姐夫去逝后当场就晕了过去。哎……”
一声叹息后,我二叔分明感觉胡佑万老婆的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呜咽,此时我二叔更是对这个“杨家”产生敬畏之心。
我二叔脚下的路开始变得熟悉了,原来是快到家了,可我二叔似乎还没听夠。
胡佑万的老婆调整了一下情绪接着说:“没过三年我姐也过逝了,幸好如乾结了婚也有了孩子,但让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如姻,在过逝前也特别招呼如乾要他好好安顿如烟。而如乾娶的妻子是省城的,听说家里还挺富裕,在省城里也有房,如乾结婚后也住在岳父家。如乾平时在省城做生意,也就没什么时间回家,自从我姐去逝后就更是难得回家一次。这不,如乾的孩子马上要上小学了,他老婆夏京华想在离学校近的地方买套房子,于是就吵着让他把杨家大院卖了,可夏京华也不好强行将如姻赶走,就想个办法说给如姻找个婆家,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杨家大院卖了。”
我二叔听到这也是有些气愤,但他也因此怜悯起了杨如姻。
胡佑万的老婆没停继续说,话里也是对夏京华的不满:“如乾其实也挺不放心如姻的,而且自己妈妈在过逝时招呼了他,让他好生照顾妹妹。可夏京华太有心机了,她又借着自己父母瞧不起如乾的话来激将如乾,说不想老是住在她父母家,这让她父母看不不起,再说她弟弟马上要结婚了,她也不想被弟媳指鼻子说她赖着娘家不走。如乾也是个有骨气的人,他也不想被岳父家看不起,更不想让别人说他吃软饭,就这样如乾也就硬下心要卖了杨家大院。”
说着说着红石村就在他俩的眼前,胡佑万的老婆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我二叔脸上的神情有些严肃又有些无奈的说:“建平,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请你原谅婶子我当时没有把实情告诉你,我知道你和如姻也是没有这个缘分,这事你也不要再放在心上,如果你不好和你父母说,就让我去和他们说。”
我二叔被胡万佑的老婆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话感动到了:“婶子,您不要这么说,您是个好心,您放心我父母那我会去说……”当我二叔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渐渐变小了,他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话里的话,同时也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惭愧。在面对这么善良的杨如姻他有什么资格去挑选?可他又无法说服自己去接受一个残疾人。
胡佑万的老婆听了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勉强的笑了一下就转过身。
我二叔也心不在焉的回了家,他本来是想找个理由拒绝这门亲事,可现在理由已经有了而且还是那么强硬的理由,但我二叔却怂了。
我奶奶见我二叔回来了立马迎上去想问一个究竟,可我二叔只是:“嗯!”了一声就再也没说什么直接上楼了。我奶奶在身后大声叫到,让他吃完饭再睡,可他仍然也没理睬,像是大考之后落榜一样的落漠茫然。
之后的几天,我二叔总是觉得心上挂了什么事,特别是我奶奶问起相亲的事,我二叔不是回避就是不耐烦,这让我奶奶也觉得我二叔肯定是没相上。
转眼又过了一半个月,我二叔几乎已经忘记相亲这档子事,可他在准备洗一件衣服时,从衣服的口袋里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其实这件衣服在我二叔相亲后的第二天已经洗过一遍,当时我奶奶闻着这满是汗臭味的衣服连口袋都懒得翻直接就下水把衣服洗了。当我二叔从口袋里翻出这张纸时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他慢慢的撑开了那纸,因为这张纸已经被水浸泡过所以纸上的字已经不是很清晰。我二叔仔细一看原来是杨如乾给他的那张纸,上面写的是杨如烟的住址。这张纸怎么会出现在这?我二叔满脸疑惑的想起那天的事,原来当时杨如姻转身走进房间那一刹那,他正接过杨如乾递过来的这张纸,因为当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应付尴尬的场面上,就下意识的把这张低插进了衣服口袋里。
当我二叔再一次看到这张纸时,这让他再次想起那个给收养所的孩子们上课的姑娘,那个身影仿佛在闪着光,这一幕是他想出来的,可这一幕又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把这张纸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再轻轻的按了一下,他想把它按得更平整一些看得更仔细一些,可却又害怕力度大了会把它压坏。
(未完待续,本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