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女子,我最爱的饭食都与“浆水”有关。米饭大鸡大鱼,大肉海鲜,其余西餐中餐之类的,我也能接受,但从不会馋,可是“浆水”面食,我一想起来就会馋得留口水。浆水面,浆水拌汤,或者干脆来一碟凉拌酸菜,怎么做我都爱吃。
可惜,我爱吃的这个浆水,除了大西北人,其他地方的人基本没见过,这和“浆水”一贯的低调个性有关,尤其不可思议的是就连一些家乡人都把浆水吃食看作是低俗贫庸的标志。记得我刚进厂时,厂里的人只要谁家说做浆水面吃,就会嗤之以鼻,后来来到小城,身边的人更是一提到说过日子节俭,就会紧跟一句,钱都是靠顿顿吃“浆水”省出来的,就怎么的人还怎么可能大力去宣传去推广“浆水”呢?故此,即使南北吃食日益互通有无的如今,“浆水”依然是除西北以外的稀缺食品。即使在快递已经极为便利的现如今,“浆水”也并不如其他食品一样在他的家乡以外的地方随处可见。
以前没有快递时,我出门时间稍微长点,妈妈就会给我带一大瓶浆水拿着解馋,后来有了快递,我出门稍微时间长就会网购浆水,那年在苏州住了三个多月,我前后一共网购过三次“浆水”,每次五袋,共计十五袋,讲真网购的浆水和自己做的浆水,简直就算不上是同类,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味。那时候,女儿已经有了考研的打算,我们并不打算在苏州长住,所以我不想备太多东西,由于缺少大点的耐热器皿,自己做浆水的条件不成熟,只能说勉强凑合吃了。十五袋浆水,我吃了十二袋,离开的时候还剩三袋,给侄子留下了。
这次来上海,起先我是不同意来的,女儿为了让我没有任何借口陪先生过来看病,前期做了各种充分准备,这个准备包括经济和生活方面两方面。
首先从经济方面而言,她怕我在经济上有顾虑,把自己的存款,一些保单全部拿给我,这些保单包括女儿本科毕业后给我和先生买的各种保险,钱包括女儿本科的一些奖金,工资和读研期间的兼职工资,以及读大学以来我给她给的生活费的结余钱,为了让我能安心辞职照顾先生,女儿在得知先生的病情后提前三个月和单位协商上了班……我为了女儿暗暗做的一切努力又高兴又心痛,女儿从小就懂事,这我比谁都清楚,但我没想到我的女儿还是一个过日子懂得计划的人。她读书时,我挣的多一点,经济上也算过得去,所以每次只知道女儿生活费给的多一点,并没想着她会提早存钱。作为母亲,我是有私心的,我只想着自己有能力女儿衣食无忧,在我心里女儿成家前存钱的事是我的事,不用女儿操心,没想到我的努力挣钱,辛苦存钱都被女儿看在了眼里,她提早暗下决心存钱,就为了遇到事情时能帮我一下。作为母亲,有个如此懂事的女儿,我除了感到很欣慰,更要感激上天待我的不薄。
其次,从物质方面,女儿提早租好了房子,并备齐了所有必要的日常用品。包括我爱吃的浆水。我到上海时女儿提早从网上买了五袋浆水。网上买的浆水当然没有自己做的浆水的味。吃了两袋后,我决定其余的浆水留作引子,我要自己做浆水吃。自己做浆水,除了要考虑引子以外,还要要考虑合适的器皿,现在引子有了,器皿就是最主要的了,女儿家正好有个带盖的盆,我决定用它。这样做浆水前期的准备都有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上街买了芹菜,包菜等做浆水的菜,回家就按照以往在家做浆水的方法做了浆水,第一次做浆水,做好后发现量有点大了,盆子里装不下,我只好直接用蒸锅先装着,先不倒出来,直接连锅捂起来。第二天一看我自己做的浆水简直不要太成功了,就是这个久违的味。我把浆水从锅里倒满带盖的盆里后,把剩余的放在另外一个小盆里先吃了。就这样我在上海吃上了家乡风味的浆水面,浆水拌汤。上海天气热,清凉的浆水面可以解暑,酷热难耐的夏天,我做的浆水面成了全家人的最爱。
有了第一次,后来的几次做的都很顺利,中途我回家前,也是做好了一盆浆水走的。我不在的时候,先生和两个孩子一直吃我做的浆水。可惜他们只知道想吃的时候打开盆子舀出来吃,根本不知道浆水喜欢干净,喜欢有人经常关心的个性,等我再次回来时,浆水已经快见底了,后面我用这不多的浆水做引子做的浆水,再也找不到之前的味道了,尤其酸度明显不够,但香味还行,没办法只能凑合吃了。本想着再次网购点引子做浆水,谁知家乡一场疫情,让我的浆水不能及时发过来,这样我再也做不出清香可口的浆水了。
突然家里没了浆水,一家人似乎都不习惯了,就连来自山东的女婿,刚学着吃浆水就离不开了,见天开始念叨起了我做的浆水面,女儿也几次提出想吃浆水面了,看两个孩子馋浆水面了,我这个当妈的就开始坐不住了,开始翻遍各种APP找浆水,但依然遍寻没有及时可发货的浆水。
事有凑巧,就在全家人对浆水面思念有加的时候,有一天我和先生下楼时,同时闻到楼下一阵香浓的浆水味飘来。回来后,我告诉了女儿这个发现,女儿说:刚住进来时,由于楼上着火,全楼的人被安置在一起时,记得有人说楼下有一家人确实是来自我们家乡的某个大厂的退休职工,我们闻到的味道应该是出自她家。后来女儿有一次下楼时,又闻到了浆水味,细心的女儿顺着这个味,找到哪家,发现人家确实是在做浆水面。那天女儿敲开人家的门,问明情况,跟人家说我们全家都爱吃浆水面,现在没了引子做不了,能不能从她家买点引子,拿回来让我再做。这家邻居也是个热心人,一听女儿的说法,急忙说:“还买什么?我给你舀一盆拿去吃”说着舀了满满一盆浆水端给女儿,女儿端着一盆浆水回来了,我又做了可口的浆水,为了感谢邻居,我让先生做了他拿手的家乡蒸面皮,送给邻居一些,我拿过去时,老两口都在家,高兴的说:“以前网上买过几次面皮,感觉都不是以前的味就没再买过,好久没吃了。”听说他们也爱吃,我主动的提出,网上买一对蒸面皮的箩,让先生上门指导他们,以后自己做。邻居一听,很高兴。并说:“以前在那边都是买着吃,从没想过可以自己做着吃。”
就这样不但解决了我的浆水情结,而且顺便也帮邻居老两口教会了一道家乡小吃。也算是互通有无吧!仔细想想,这件事还真是应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