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的晚风穿窗而过,卷起细碎凉意,吹得叶文君鬓边发丝微微飘动。
她站在原地,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复。方才那个怀抱太过真切,他沙哑的那句想念,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尘封已久的心口。
她抬眸看向陈子谦,假意眼底藏着几分慌乱,几分愧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演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絮语:“你明知我的身份,为何不抓我?一旦上报,你前程无碍,还能回到众人眼中铁面无私的模样。”
陈子谦眸色沉沉,夜色浸在他眼底,掩不住满身落寞。他定定望着她清瘦的眉眼,语气低缓而无奈:“前程权势,于我而言,从来都不及你半分重要。我身居高位,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利益纷争,唯独对你,我狠不下心,也舍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宴会厅往来穿梭的人影,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这里到处都是眼线和特务,再停留片刻,迟早会被人察觉异样。我已替你扫清了侧门的岗哨,没人会盘问你的去向。”
叶文君心头一震,原来他早已默默为她铺好了退路。

五年朝夕相伴,他把她护在身后,替她遮风挡雨;一年遥遥相隔,他瞒着所有人,悄悄为她抹平踪迹,如今重逢,又甘愿违逆立场,放她安然脱身。
她喉间发紧,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珍重:“陈子谦,往后乱世浮沉,你也务必保重。”
说完,她不敢再多留恋,生怕再多看一眼,便会溃不成军。转身踩着长廊的阴影,步履匆匆朝着后侧小门走去,背影决绝,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怅然。
陈子谦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住她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身影彻底隐入夜色,才缓缓收回视线。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拥抱她时的温度,心底却是一片空落落的酸涩。
他何尝不想留住她,可乱世格局已定,阵营水火不容,他若是强行留她,只会将她推入深渊,连累她身后整条情报线。身为局中人,他身不由己,能做的,唯有放手,唯有暗中护佑。
他抬手拢了拢衣襟,敛去眼底所有的温柔与落寞,转瞬又变回那个冷峻疏离、不苟言笑的陈子谦。抬步重新走回灯火璀璨的宴会厅,融入衣香鬓影的人群之中。
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淡漠从容,应对着各方同僚的寒暄客套,谈笑风生间,无人能窥见他心底藏着的软肋与牵挂。
叶文君走出公馆侧门,晚风迎面袭来,吹得她清醒了几分。她快步拐入僻静的小巷,远离了那座暗流涌动的公馆,心口却依旧砰砰直跳。

她清楚,今日这一别,便是真正的陌路殊途。往后在南京城的每一次潜伏、每一次行动,都有可能与他擦肩而过,却装作素不相识。
可她也心知,陈子谦今日的放行,是赌上了自己的前程与安危。一旦被旁人察觉,便是通敌重罪,万劫不复。
夜色渐深,金陵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繁华之下,尽是隐忍与别离。
叶文君整理好戒备情绪,迅速恢复成冷静干练的情报工作者模样,快步隐入夜色深处,去往接头地点,整理今日打探到的情报。
而公馆之内,宴会渐近尾声。
陈子谦应付完所有应酬,独自站在二楼露台,望着城外沉沉夜色。晚风拂起他衣角,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孤寂。

他知道,从此山水不相逢,陌路不相逢。
但他早已在心底暗下决心,往后只要她还在南京一日,他便会暗中为她挡去风雨,抹去痕迹,默默相守,绝不惊扰。
不求相守朝夕,只求乱世之中,她平安无恙,岁岁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