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槐树总在春天把影子泡进雨水里。青灰色的墙根下,苔藓顺着砖缝爬,像谁遗落的绿丝带,被风一吹就轻轻晃。卖早点的阿婆支起木桌,蒸笼里冒出的白气裹着葱花味,在树影里打了个旋,就漫进二楼敞开的窗。
我总在这时遇见那个穿蓝布衫的老人。他搬个小马扎坐在树底下,手里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评剧,板胡的调子缠在槐树叶上,和着阿婆的吆喝声一起落进晨光里。他的手指关节突出,像老树枝,却总在抚摸树干时格外轻,仿佛在跟一个老朋友说悄悄话。
有次雨后,我看见他蹲在树旁,用小铲子把歪斜的砖块垒回树坑。"这树啊,比我孙子还小几岁,"他抬头冲我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可它守着这巷子,比谁都久。"
后来每个春天,我都会想起那棵槐树。想起它的影子如何漫过青砖墙,想起卖早点的香气如何与评剧的调子纠缠,想起老人的蓝布衫在树影里轻轻晃。原来有些风景从不用刻意记,它们早就在日子里生了根,像那棵树,沉默着,却把整个巷子的时光,都酿成了清浅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