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也许你不会懂

回到房间,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裙,站在阳台上吹着晚风望着暮色中的翠羽湖,夏暖阳的吉他声和歌声又飘进耳朵里。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广播电台的播音员一样好听,想起他,邱雨晴不由自主地笑了。
过去几天里发生了好多事,弄得邱雨晴的脑袋有点乱。她仔细梳理一番,概括出了最重要的三件:第一,和明朗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邱雨晴三年前进入现在的公司成为研发部部门秘书,和明朗以上下级关系不远不近、不咸不淡地接触了三年,就这么短短几天时间,就成了彼此信任,可以敞开心扉倾吐心事的朋友,这个变化不可谓不大。第二,有生以来第一次兵不血刃地反叛了父母的安排,并且,是事关她终身幸福的意义最为重大的安排。第三,认识了夏暖阳。
好开心的三天!成就感、存在感、幸福感爆棚的三天!躺在床上,把四肢伸展到最舒适的状态,闭上眼睛,明朗、夏暖阳,还有李伟、梁远……好多脸和好多画面拥挤在她脑袋里,乱哄哄的,分不清主次。在这一片混乱的背后,是夏暖阳的吉他声,轻轻的、淡淡的,很好听,很温暖。
吉他的声音深深吸引着邱雨晴,她从床上起来,穿上拖鞋走出房间。度假村里静悄悄的,微凉的风吹来,空气里带着点淡淡的腥味,这是翠羽湖的味道,想必是有死鱼漂浮在湖边。这样想着,邱雨晴倏地离开度假村来到了公路上,夜间起了雾,公路两旁路灯稀疏,光线昏暗,能见度很低。
心里不自禁地害怕,毕竟是深夜了,毕竟在一个偏僻的郊区,毕竟公路上没有半个人影。吉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隐隐约约的,但已足够安慰。夏暖阳还在湖边,只要找到他就不用再害怕了。这样一想,邱雨晴觉得很高兴,小心翼翼地踏上通往湖畔的小路。湖边的雾气更重,路灯的光线覆盖不到这么远,就着月光,仅可以勉强看清眼前的景物。
芦苇丛格外茂密,将小路都覆盖了,邱雨晴迈出的每一步都有些吃力。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邱雨晴摔了个大马趴,一头扎进芦苇丛里。月光照不到这儿,黑暗令人恐慌,夏暖阳的吉他声突然消失了,邱雨晴只觉一颗心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出门时带了手机,刚才摔这一跤也没把它摔掉。邱雨晴手忙脚乱地打开手电筒功能,探查地向前看去,看见了一张男人的脸。男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呆滞。他的嘴巴微微张开,青色的牙齿隐约可见。邱雨晴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知道她该立刻逃跑,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一样不由自主地探起上身凑近他向他头顶看去,他的额头正中赫然开了一个大洞,鲜血从里面汩汩地涌出来流了他一脸。
邱雨晴惊叫一声,笨拙地转身连滚带爬地逃开他。她知道站起身来可以跑得更快,可她的腿是软的,根本站不起来。就这样往前爬出好几米远,身体突然向下一沉,冰凉的湖水瞬间便将她从头到脚地淹没了。
“夏——”她惊慌失措地呼救,才一张口,湖水就灌了进来,她再也叫不出声来,一任自己渐渐沉入湖底。
醒来时身体是凉的,真像被湖水浸泡过一样。头很痛,眼眶也很痛,呆呆地瞪着天花板,回想梦中离奇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邱雨晴记得那张脸——高速公路上死于车祸的男人的脸,她不明白这张脸为什么一直跟着她,两度出现在她的梦里?她使劲摇摇头,把男人的影子从脑袋里甩出去,强迫自己重新闭上眼睛。
再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看看表,十二点了。脑袋有点痛,就是睡久了以后那种似乎搅成一团浆糊的胀痛。她爱这种反应迟钝、傻傻分不清的感觉,从小就爱。因为,一个人太过敏感是件很累的事,你总能体验到别人的情绪、感受,并且,脑袋大部分时间里都在不停地思考。脑袋用狠了会脑力透支,透支了就需要休息,而睡多了,人会陷入一种半休眠状态,想转也转不动了,挺好的。
自助餐厅里人很多,已经没有单独的空位,邱雨晴四下张望,瞧见了靠窗坐着的梁远——他占据了一张二人桌。恰好梁远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梁远笑着向她招了招手。心里是不大想和他同坐的,但更不愿意和陌生人拼桌,邱雨晴只好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取了餐在他对面坐下,梁远随口问:“从你表弟家回来了?”
“啊?”邱雨晴一愣,“什么?”
“没去啊?”梁远问,“不去啦?”
哎呀!这脑子!差点露馅!邱雨晴硬着头皮说:“下午去。”
“哦,”梁远失落地自语,“本来还想约你一起出去走走……”
这句话没法回应,邱雨晴索性闷着头喝汤,佯装没有听见。
“吃冰激凌吗?”梁远指指自助餐厅外的冰激凌售卖站,“我请你?”
“不吃,”邱雨晴笑笑,“减肥。”
“你还减肥?”梁远起身就走,边走边回头说,“你不用减肥!”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将一份双球冰激凌放在邱雨晴面前——芒果加草莓,都是邱雨晴喜欢的。心里自然而然地添了几分感激和喜悦,邱雨晴挺诚恳地说:“谢谢。”
“好吃吗?”梁远没吃冰激凌,他要了杯冰咖啡。
“好吃,味儿挺正的,”邱雨晴由衷地说,“特好吃。”
“可惜,这儿没有哈根达斯。”梁远一脸遗憾地说。
邱雨晴将口中的冰淇淋囫囵咽下,说:“我们这是郊区,哪有哈根达斯啊?这个冰淇淋的味道一点也不差,比哈根达斯可便宜多了。”
“不能比啊!”梁远摇摇头,煞有介事地说,“寓意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邱雨晴不解地问。
梁远直勾勾地盯着她,抑扬顿挫地说:“爱她,就请她吃哈根达斯!”
“啊?”邱雨晴一惊,傻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梁远笑问:“怎么了?没听明白?”
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邱雨晴左右为难地低下头。
“当我女朋友吧,”梁远说,“我喜欢你。”
不想当他女朋友,又怕直接说出来伤人,邱雨晴晕头转向地说:“我有什么可喜欢的?”
“你单纯,真实。”梁远认真地说。
“我……哪有那么好啊?”邱雨晴扭扭捏捏地说,“我……就很一般。”
梁远沉默片刻,说:“我这说猛了,吓着你了吧?”
邱雨晴支支吾吾地说:“也……不是……”
梁远研究地看着她,说:“你还不了解我,等你了解我了,就知道我的好了。”
这个话题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吗?邱雨晴小心地偷看他,梁远突然抓住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当我女朋友吧,肯定不让你吃亏!”
邱雨晴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挣脱他,“我、我不习惯……”
梁远有点失望地放开她,自我安慰似地笑笑,“没关系,慢慢来。”
这顿饭吃的极其别扭,邱雨晴吃了个半饱就跑了,回到房间,邱雨晴立刻拨打了明朗的手机。
“喂?”明朗的声音传来,“这两天没事儿吧?”
“没事儿……你明天回来啊?”
“回不去了,下周还得去公司。”
“你不回来,我和李伟、赵志豪干什么?”邱雨晴问。
明朗想一想,说:“歇着。”
“歇到什么时候?”邱雨晴问。
“歇到我回来,”明朗苦笑,“没有电脑,你们也干不了什么,研发Team的其他成员下周不过去了,等电脑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喔……”邱雨晴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怎么了?”明朗听出她语气不对,关心地问。
“没什么,”邱雨晴瘪着嘴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还不好说,我回去前给你打电话,”明朗问,“你这两天都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邱雨晴老老实实地说,“昨天晚上被梁远拉去唱歌了。”
“你跟他去唱歌?”明朗的声音里明显透着些许不快。
邱雨晴悻悻地说:“那不是正好碰见他了嘛,他特热情地邀请我,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他……”
明朗严肃地说:“不想去就跟他说不想去,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喔……”邱雨晴倍觉懊恼,中午的尴尬更加不好意思提起了。
“没事儿,”明朗宽慰地说,“我回去再说吧。”
结束和他的通话,邱雨晴打开电脑开始码字,许是受了刺激的缘故,今天特别有感觉,一写就写到了五点半。考虑到梁远极有可能在自助餐厅等她——她清楚地记得临别前他说了句“晚上见”,她决定不吃晚饭了,饿一饿能减肥。万一饿的受不了了,就随便买包饼干凑合凑合。
打定主意,邱雨晴小睡半个小时,起来梳洗打扮一番,鬼鬼祟祟地溜达出度假村。路上没有遇见梁远,她大大地松了口气。来到翠羽湖边,她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昨天晚上夏暖阳说的是这,还是度假村里的人造湖来着?
如果这世上真有忧伤之灵和快乐之灵,那一定还有痴呆之灵,邱雨晴现在就被痴呆之灵附体了,无论怎样用力也想不出准确的答案。好吧,她对自己说,就当是考验一下和夏骚年的默契吧!
等待着实有点无聊,邱雨晴捡了一把小石子蹲在湖边打水漂玩,打着水漂哼着歌,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天色渐渐暗了,夏骚年就快到了吧?这样一想,邱雨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了夏暖阳微笑的眼睛。
“我正想你呢你就来了!”邱雨晴对他露出笑脸,“我还怕记错了地点,还好,没错。”
“啊?”夏暖阳不解地问,“记错什么地点?”
“就是你来找我的地点啊,”邱雨晴尴尬地笑笑,“突然间想不起来和你约的到底是在哪见面了。”
“哦,”夏暖阳无所谓地笑笑,“没关系,反正我能找到你。”
“哦?!”邱雨晴眨巴眨巴眼睛,问:“意思是,其实,我还是记错了?”
夏暖阳不语,只回应了一个“呵呵”。
邱雨晴学着他的语气也“呵呵……”两声,在长椅上坐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
夏暖阳听话地过去,挨着她坐下,低头摆弄吉他。
“唱个歌听听,”邱雨晴说,“换一首,不想听《那些花儿》了。”
“换什么?”夏暖阳用纯真的目光望着她,问。
“什么都行啊,嗯……”邱雨晴在脑袋里搜寻一番,“《童话》,你会唱吗?”
“会。”
夏暖阳简单地回答一个字,轻轻弹拨琴弦,低声吟唱——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我想了很久我开始慌了,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也许你不会懂,从你说爱我以后,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和光良的原唱相比,他唱得很松弛,即便是副歌的高潮部分也没有过分用力,但始终收放自如。那是一种不着痕迹的驾驭,带着淡淡的忧伤,给人真挚的感动。听多了《我是歌手》、《中国好声音》这些节目里刺激耳膜的飙高音、炫歌技,听听这样温暖的声音,实在是一种享受。邱雨晴出神地看着他,直到他唱完最后一个字,弹完最后一个音符。
“你想什么呢?”夏暖阳凑近她的脸,“你傻啦?”
“没有,”邱雨晴醒过神来,呵呵地笑笑,“我在想,你的小女朋友真幸福。”
“嗯?”夏暖阳眼里不由自主地跳出一抹笑意,“为什么?”
“看看,一提起她你就笑,”邱雨晴指住他怪叫,“你看你眼睛里全是幸福!咦!肉麻死了!”
“怎么了?哪儿有啊?”夏暖阳笑得扭扭捏捏的,“你竟瞎说!”
“哦哈哈!”邱雨晴笑得前仰后合的,“还说没有!脸都红了还说没有!臭小孩儿!”
“我不是小孩儿!”夏暖阳生气地翻她一眼,没好气地问:“你还让不让我唱了?”
“哦?好吧好吧,你唱吧,”邱雨晴笑嘻嘻地说,“你再唱一遍。”
“再唱一遍什么?”夏暖阳迷迷糊糊地问。
“《童话》啊,我喜欢这首歌,特别是你唱的,”邱雨晴捅捅他,“快点啦。”
“哦……”夏暖阳明白过来,音乐从他指尖流淌出来,还有他的歌声。
“你喜欢唱忧伤的歌。”一曲终了,邱雨晴总结似地说。
“嗯?”夏暖阳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说,“以前并不喜欢。”
“现在怎么喜欢了?”邱雨晴问。
“是你让我唱的。”夏暖阳说。
“你以前喜欢唱什么?”邱雨晴不怀好意地笑,“你小女朋友喜欢听什么?”
“老提她!”夏暖阳似笑非笑地白她一眼,弹拨琴弦,轻声唱道——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抹去雨水双眼无辜地仰望,望向孤单的晚灯,是那伤感的记忆。再次泛起心里无数的思念,以往片刻欢笑仍挂在脸上,愿你此刻可会知,是我衷心地说声,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挽手说梦话吗,像昨天你共我……
音乐停止,邱雨晴细细回味一番,问:“她喜欢听这个?”
夏暖阳沉默片刻,问:“你喜欢吗?”
“喜欢。”邱雨晴垂下眼帘,她不敢告诉夏暖阳,她曾经很想很想有一个男生,像夏暖阳这样的男生,穿着牛仔、留着长发、背着吉他,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肩并肩坐在青草地上,望着眼前欢快的溪流,为她弹唱这首歌。
“你喜欢听,我每天都给你唱。”夏暖阳说。
“啊?”邱雨晴一愣,“你说真的?”
“真的啊,”夏暖阳不解地问,“我干嘛要说假的?”
“可是……”邱雨晴迟迟疑疑地问,“你不上学吗?不复习功课吗?不考试吗?不……”
“我晚上来找你,”夏暖阳打断她的一连串发问,“不会耽误功课的。”
“喔……”邱雨晴心中暗喜,脸上佯作平静地问:“你每天晚上都来找我?”
“行啊。”夏暖阳一边说一边拨弄琴弦,还是《喜欢你》的旋律。
喜出望外、喜极而泣、乐不可支、心花怒放……不不,还不到这个程度。找个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呢?邱雨晴又被痴呆之灵附体了,大脑一片空白,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当所有的四字成语都被自动屏蔽以后,她脑袋里突然冒出一句词——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夏暖阳会唱很多歌,不止《喜欢你》、《童话》,还有一大堆,数都数不完,虽然他没有一一列举,但邱雨晴知道。说了每天都给她唱《喜欢你》,实际情况是,夏暖阳每天唱的歌都不重样。周日晚的主打歌是《暖暖》,周一晚是《亲亲》,周二晚是《小酒窝》,周三晚是《旋木》,周四晚是《笑忘书》。
今天是周五,又是周五了,明朗离开一周的日子。因为每日听夏暖阳唱歌,邱雨晴已经把他忘了。
“你怎么喜欢唱女人的歌?还都是小情歌?”邱雨晴不怀好意地看着夏暖阳,挤眉弄眼地逗他。
夏暖阳淡淡地白她一眼,问:“你不是女人吗?”
“哦?!”邱雨晴哧地一笑,“意思是你挑的都是我喜欢听的歌?”
“嗯,”没有想象中的羞臊,也没有期待中的小愤怒,他很大方,“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他说的也许不是实话,但是他说的对,那些歌都是邱雨晴喜欢的。这就是所谓的默契吗?从来没有过交流,他却天然就知道。邱雨晴笑问:“意思是你很了解我?”
夏暖阳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笑而不语。
“唱歌啦,快,唱两块钱儿的!”邱雨晴捅捅他,催促道。
夏暖阳不说话,轻轻弹拨琴弦,邱雨晴凝神静听,一时之间竟听不出他弹的是什么。直到第一句歌词出来——这一刻忽然觉得好熟悉,像昨天今天同时在放映……
“可惜不是你……”邱雨晴喃喃低语,一颗心瞬间就被忧伤的情绪覆盖了。静静地听他唱完,邱雨晴小心地问:“你……为什么这么忧伤?”
“嗯?”夏暖阳一愣,赧然地笑,“没有啊。”
“什么没有,”邱雨晴有点不落忍地说,“我都听出来了。”
“你听出什么来了?”夏暖阳不服气地问。
邱雨晴想一想,说:“你才多大啊,十七岁,高一,花季啊!你的人生还没起步呢,有的是未来和明天,就算遇到一点不如意,很快也就过去了。你看看我,都二十七岁了,工作、感情一事无成,也不知道会不会剩下,不是一样每天傻乐呵吗?”
“你不会一事无成的,”夏暖阳急急地说,“你也肯定不会剩下的。”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诚恳,任是谁也能看出他是真的关心她。邱雨晴心里暖暖的,脸上也添了笑意,“哎呀,没有那么严重啦,我随口说说的。”
夏暖阳怔怔地望着湖水,一句话也不说。邱雨晴莫名心慌,凑近他盯着他的脸问:“你怎么啦?”
“没事,”夏暖阳回过神来,“我每天都来找你,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我就盼着你来找我呢。”邱雨晴毫不迟疑地说。
乍听得这句话,夏暖阳心头一喜,正要笑出来,就发现她眉头微蹙,似是有什么心事。夏暖阳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我一个同事……太烦人了!”
“怎么烦你了?”夏暖阳纳闷地问,“我来找你和这事儿有关系吗?”
“你来找我,我就有借口不理他了,”邱雨晴无奈地叹息,“他这个人,真的很烦人!”
夏暖阳明白了什么,问:“他是男的吗?”
“嗯,他说……想做我男朋友。”
夏暖阳愣一愣,问:“你不愿意吗?”
邱雨晴生气地说:“我不喜欢他,当然不愿意了!”
“那你告诉他了吗?”
“我不好意思直接说,”邱雨晴说,“我跟他说我有未婚夫了。”
“那他怎么说?”
“他说,还没结婚就还有选择的权力,”邱雨晴皱皱眉,“他每天晚上都约我出去,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他,就跟他说你要来找我补习功课。哦,对了,我跟他说你是我表弟。所以,我每天都盼着你来找我,你要是不来,我都不知道在哪儿待着好了,待在房间里太闷,出去又怕碰见他。”
夏暖阳思索片刻,不解地问:“你不是已经说了有事儿了吗,他为什么还每天约你?”
“就是说很烦人啊!”邱雨晴重重地叹一口气,“这个人真是的,怎么那么纠缠不清呢?非要直接说不喜欢他,没戏才行吗?”
“这人是干什么的?”夏暖阳问。
“行政后勤的,常听秘书组的姑娘们说销售、市场的人做事特别执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怎么行政后勤也有这样的人呢?哎,对了,你知道行政后勤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反正不是很重要的部门,听起来像做杂事的,对吧?”
邱雨晴“嗯”一声,茫然无计地说:“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他一到饭点就提前去餐厅等着我,吃完饭就问我晚上有没有时间,真是烦死人了!”
“你就说来找我了不就行了吗?”夏暖阳研究地看着她,问:“你很害怕吗?”
邱雨晴点点头,满脸愁容地说:“他虽然没有强迫我,可是给我很大的压力,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他我就很紧张。”
“那……怎么办?”夏暖阳自言自语般地问,一脸沮丧,似乎很为不能替邱雨晴解忧而懊恼。
“没事啦,”邱雨晴最怕麻烦人,更怕别人为她而担心,忙笑着安慰他,“他过几天就回公司了,也烦不了几天了。”
“喔……”夏暖阳沉默片刻,问:“你呢,你会走吗?”
“我在这待三个月,项目结束了就走。”想起三个月后就见不到夏暖阳了,邱雨晴心里觉得很难过。
“喔……”
只有一个“喔”字,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很尴尬。夏暖阳低头拨弄琴弦,好像藏了满腹心事,却一句话也不说。
“明天是周六。”邱雨晴突然说。
“嗯?”夏暖阳抬起头来,“又是周六了?”
“你不算日子啊?”邱雨晴好笑地问,“你不盼着周六可以不用上学吗?”
夏暖阳笑一笑,说:“反正每天都要写作业,也没什么分别。”
好吧,高一还可以放松放松,到了高二再抓紧也不迟。男生聪明,后劲足,明朗说过,他就是从高二开始奋起直追,从班级中等水平一下冲到前列,考进一类校的。
这样一想,邱雨晴谆谆地叮嘱道:“虽然高一还不到冲刺的阶段,基础知识也不能落下,不然的话,高二追起来也难。”
“嗯,”夏暖阳有点敷衍地说,“知道。”
“切!一点不认真!”邱雨晴白他一眼,看一眼手机时钟,“哎,八点半了,你该回家了。”
“喔,”夏暖阳并不就走,不放心地问,“我走了,你要是碰见那个缠着你的同事怎么办?”
“不一定能碰见,如果碰见了……”邱雨晴想一想,说:“我就说回房间取一本书,还要去找你。”
“那……好吧,”夏暖阳起身背上吉他,“我明天晚上再来找你。”
“明天不是周末吗?你周末也不能早点出来啊?”邱雨晴问话的语气里透着遗憾。
“我要……”
“哦!明白了!”不待他说完,邱雨晴就打断了他,“你怕被你小女朋友看见,是不是?”
“呃……”夏暖阳皱皱眉,“是。”
“好吧,白天我可以在房间里码字,”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既可以打发时间又可以躲开梁远的好办法,邱雨晴又觉得开心了,她的开心在脸上绽放成一个明媚的笑,她用这样满溢着女人的妩媚的笑眼看着夏暖阳,期待地问:“你晚上一定来?”
夏暖阳傻傻地看着她,不说话。
“看什么呢?傻了你?你有没有在听我说……”邱雨晴突然住了口,因为,从夏暖阳看向她的目光里,她联想到了一个形容词——痴痴的。她的心有了瞬间的慌乱,她躲开夏暖阳的目光,凶巴巴地问:“你听见没有?”
夏暖阳回过神来,老老实实地回答:“听见了,我明天晚上来看你,一定来。”
“好,”笑容又在邱雨晴脸上打开,她重新看向夏暖阳,柔声细语地说:“现在,你马上回家去,洗澡、睡觉!”
“喔……”夏暖阳点点头,背好吉他,跨上他的山地车,脚下一蹬,车子就跑了。
“哎,明天带着吉他来,”邱雨晴在他背后叫,“别忘了!”
“知道!”夏暖阳头也不回地说,“我有Surprise给你!”
哦哦哦?还有Surprise?邱雨晴盯着他背影消失的地方,笑着在心里骂:这小子,还挺拽!
回到房间一口气码出五千字来,字斟句酌地反复修改N遍以后,看看表,竟然十二点了。邱雨晴猛然想起,这几天灵感迸发,每晚挑灯夜战,连着三天忘记给老妈打电话汇报情况了,而令人意外的是,老妈竟然没有主动打电话过来。此刻时间已晚,老爸老妈应该都睡了,好吧,明天一定要记得打电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