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如潮,踏碎长街残雪。
周肃一马当先,长枪挑翻最后一名不死军,北境铁骑的火把将皇后团团围住。萧珩以剑拄地,勉强站起,挡在沈知微身前,血顺着下颌滴在雪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皇后跌坐在凤辇残骸中,凤袍染了泥雪,鬓发散乱,却仍在笑。她望着指尖那枚从碎玉笛中取出的蛊虫,忽然将其按入心口。
"沈知微,你以为碎了玉笛,便能赢?"她声音嘶哑,眼底泛起幽幽碧光,"本宫养蛊三十载,自身便是蛊母。本宫死,这满城百姓,皆要为殉。"
她心口皮肤下,无数蛊虫如蛛网般蔓延,瞬间爬满脖颈与面颊。原本温婉的面容,此刻如恶鬼般狰狞。四周铁骑战马纷纷嘶鸣倒退,马眼中竟也沁出黑血。
沈知微面色更白,身形微晃,却一步未退。
"娘娘错了。"她声音清冷,如寒泉漱石,"《青囊补遗》最后一页,写的不是杀人之术,是救人之术。"
她抬手,骨笛在掌心一转,笛尾露出三寸银针——原来这骨笛中空,内藏沈家至宝"回春针"。
"以蛊母之血,可解万蛊。"
话音未落,她身形如白虹掠出,素白袖摆在火光中划出凌厉的弧。皇后厉啸,十指如爪,挟着腥风抓向她咽喉。沈知微不避,任由那十指扣住自己颈侧,肌肤瞬间沁出黑血。
"姑娘!"萧珩目眦欲裂,提剑欲上。
"别过来。"沈知微被扣住咽喉,声音却依旧平稳。她左手骨笛轻抬,笛尾银针精准刺入皇后百会穴,右手三枚银针同时没入自己颈侧大椎、风府、哑门。
以身为饵,以针封脉。
皇后浑身剧震,扣住她咽喉的手骤然僵住。沈知微颈侧三针,竟将皇后体内蛊毒逆引至自身,又通过骨笛银针,将蛊母本命精血抽出。碧黑的血顺着银针涌入骨笛,笛身磷光由白转青,发出低沉龙吟。
"你……你竟以自身为炉……炼化本宫……"皇后瞳孔骤缩,面皮下的蛊虫如潮水般退去,汇聚至心口,又被银针强行引出。
"医者,"沈知微唇边溢出血丝,面色却淡漠如初,"不惧以身试毒。"
骨笛嗡鸣,皇后心口最后一缕黑血被抽尽,她如断线木偶般瘫软下去,面上蛊纹尽褪,只剩一张惨白如纸的老妇面容。三十年养蛊,反噬于一夕。
沈知微拔针,身形一晃,终于单膝跪地。骨笛中传来细微的蛊虫嘶鸣,她取出一枚蜡丸塞入笛口,将那蛊母精血封入其中。
"世子,"她将蜡丸抛给萧珩,声音虚弱却清晰,"此物可解你父子体内噬心蛊。温水化服,连服七日。"
萧珩接住蜡丸,望着她颈侧淤黑的指痕,喉结滚动:"你呢?"
"我?"沈知微以袖拭去唇边血,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我需闭关三日,以针逼出体内余毒。"
她起身,素白身影穿过跪伏的铁骑,向长街尽头走去。雪又落起来,覆在她染血的斗篷上,像一层干净的纱。
"姑娘去哪?"周肃忍不住问。
"回春堂。"她淡淡道,"明日还有病人候诊。"
晨光破晓,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绝如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