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我话里带刺,丈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个事不是我自己的事,是李吊蛋的事。你看他也是一把年纪了,李吊蛋小我一岁,也年近三十,这些年跟着你颠沛流离,也没得安身处,想来也是伤心难过。你认识的人多,路子也广,有目标的话,帮李吊蛋那小子——一个大喘气,张罗张罗?
丈三来个此地无银,我孙万龄再是个粗人,也能悟出道理,你丈三比李吊蛋还大,你就不想?这就是丈三高人一等的地方。找对了主题和中心,不爽快答应就不是我的风格:等回回告一段落,李吊蛋要什么样的女人尽拣,不过你丈三么……我有意压下一板,抛出一个长长的肥壮念头。
再看丈三的脸色,满面的红光,像刚被太阳洗过一样精神四射。可能感受到我在读他,这小子八成演过川剧,变脸的技巧拿捏得到位,脸上立马换个内容,佯装不在乎,念起了老杜:
安得广厦千万间,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
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好吧!我也借坡下驴,我听好多手下人说,你跟他们说过,你丈三愿打一辈子光棍,见了女人就头疼,成家的事还是不考虑为好。你的大度我孙万龄领教了,等找个机会,我宣布咱大家都要向你丈三学习,光打仗不娶媳妇,大丈夫讲的是为国家建功,为朝廷立业,没有国哪来的家,国就是家。

一阵马的嘶鸣把丈三舌头掐断,黄增广来了。黄增广通报昨天晚上夜影子刚刚跐墙的时候,在宁夏幕府发生的一起偷袭事件。一般的偷袭事件大都发生在夜深人静一切都熟睡的时候,这次有点不一般,反常得令人生疑。
接下来几天,表面看上去宁夏镇是风平浪静,实际上远在三千多里远的哈密王府和总兵府的人,却是搞了不少的小动作。
几道黑影慢慢靠近宁夏幕府所营房后方的校场,校场上停放着几辆马车,马车里面装着的都是本地准备给张曜敬献的生日贺礼。由于马车停放的地点是幕府的营房,所以没有派重兵看守,只派两个小兵象征性守在旁边。几道黑影慢慢接近,每个人都很小心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直到已经到了那不是很警惕的两个小兵的脚下,为首一人才发出一声闷哼。
两个小兵的喉咙各中一把短小而锋利的匕首,都是匕首把露在外面,可见杀手的力度和准度并非一般,两个小兵竟然是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直接倒地身亡。从匕首的长度及技法上看与马化龙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相同的是二者都是双刃,中有脊线,两边逐锐,头尖而薄。不同的是在手柄处的纹饰不同,手柄处要是有两条互缠的龙,就是马化龙无疑。若是两只对视的虎就必是白彦虎。奇怪的是这两只匕首,一只有虎,一只有龙。两人联合作案也不是不可能,起码目前看不可能,两人都在磨刀霍霍想尽办法相互诋毁削弱,不可能走到一起。匕首的基本击法有刺、扎、挑、抹、豁、格、剜七种,马家善于用刺,白家喜欢用挑。两个士兵致死的情状正好是一刺一挑。各种指向都是二者联手,也可能是一方投靠了另一方,还是沿袭惯用的刀法所致。这本糊涂账暂时束之高阁,待机会成熟再细细研读。
这些人没有车马配合,单凭人力要将这么多金银珠宝悄无声息的运走事实上上不可能,所以几道黑影当机立断,直接选择了纵火。呼隆火苗燃起,一桩大案生成。几道黑影飞快的朝营房外急掠而去,等到火势大了之后,惊动了卫队大张旗鼓过来救火,这些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几具半焦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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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城外四十五里的王荒庄内,数十个身着夜行衣的汉子十分粗暴的将已经沉睡的百姓从睡梦中薅醒,然后用明晃晃的刀子逼迫着所有人到村外的场院集合。这是一个回汉杂居以汉族居多的村寨,村中的回回人对大清有很深的仇视感,他们认为是女真族把他们的祖先,从遥远的富庶老家把他们赶到这荒凉的地方,并且无法融入汉人中,这一切都记在女真族头上。
等所有人都到场院集合,那些手拿凶器的蒙面人举起了屠刀,一个一个进行杀戮。只有惊慌,没有反抗。好像被杀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没谁敢于质疑杀人者是谁,为什么要杀人,麻木的生命是最可怕的。杀人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一个人从麻木中醒了过来,这人叫苟坝。
苟坝早先给黄增广当侍卫,看不惯黄增广的为人,辞职当了一个大户人家的管家,实际上干的是保镖的活。在即将成婚的时候,发生了这场变故。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苟坝重新燃起了血性的光芒,当眼睁睁看着尖刀刺入自己心爱的姑娘胸膛的那一瞬间,熊熊燃烧的愤怒之火已使苟坝忽然之间暴起,撞开了就在不远处的一个黑衣蒙面人,然后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年轻人都站起来一齐对那些人发动了攻击。
手里没有武器,单凭愤怒的气势,撞开了一条道路之后,苟坝和几个兄弟只能夺路而逃。身后尸山血海,他们管不了,只能快速逃命。
蹊跷的事陡然发生,如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把黑衣首领打成愣狗,他做梦也不曾想到这个时候、这种情形竟然还有不怕死的敢于反抗,愣了一下之后朝自己的手下怒喝:都他娘的愣着干啥,赶紧追!
一开始,那些黑衣人还紧紧跟在身后,但是慢慢的,那些后力不继的黑衣人放弃了追击。苟坝如一滩烂泥样躺倒在一个小土丘上,喘着粗气看向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一双眸子变得通红。
阿爹、金花这个仇,苟子我一定给你们报!拳头狠狠砸在地上,鲜血涌出,苟坝浑然不觉。昏死过去的苟坝,最终被擒。
这样的事情同时发生在七八个村庄,这些村庄离宁夏镇的距离都不是很远,但是这些村庄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村子里面聚居了不少的汉人。
一时间,宁夏镇城门口出现了一波又一波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酒味和汗臭味,而且他们都有一个特点,腰间都系着一条黑布带。
当这些人聚集到一起的时候,城门口的守卫马上发现了不对劲,但是他们得到的命令却是放这些人进城。上边的命令不得不听。可是这种情况在守备森严的宁夏镇,还是头一次出现。尽管这些士兵不理解上司为什么下这样不切实际的命令,军人的服从性还是让他们选择了闭上嘴吧,打开城门。就这样,将近百人的无证人员成功放进了宁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