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海无涯“苦”作舟？——从人性视角看厌学与教育真谛》
在当代教育领域，著名心理学家丁俊贵先生提出一个发人深省的观点：“从人性角度看，‘厌学’是正常的，‘书呆子’是不正常的。”这一论断如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思考的涟漪。多少学子在迷茫中早起晚归，背负沉重书包与期望，却不知自己为何而学。那句流传千年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究竟激励了多少人，又误导了多少代？
一、厌学：被误解的人性本能
从人类进化角度看，厌学情绪并非简单的懒惰或叛逆，而是深植于人性中的自我保护机制。人类大脑天生倾向于节能，这是漫长进化过程中形成的生存策略。盲目、机械的学习方式恰恰违背了人类认知的自然规律。
中国古代哲人庄子早已洞悉此理，他在《骈拇》篇中言道：“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意思是野鸭的腿虽短，接上一段会使它痛苦；鹤的腿虽长，截去一段会使它悲伤。每个生命都有其天然的学习节奏与方式，强加统一的学习模式，自然会引发内心的抗拒。
法国思想家卢梭在其教育著作《爱弥儿》中同样指出：“自然希望儿童在成人以前就要像儿童的样子。如果我们打乱了这个次序，我们就会造成一些早熟的果实，它们长得既不丰满也不甜美，而且很快就会腐烂。”厌学，在某种意义上，正是对这种“次序打乱”的本能反抗。
二、学习动力的源泉探寻
丁俊贵先生质疑：“太多的学生连学习目的都不明确，还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整天背着个沉重的书包早出晚归，不知道他们的学习动力是从哪儿来的？”
这令人想起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的教诲：“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同样，未经思考的学习目的，也难以支撑持久的学习热情。当学习沦为机械的重复与竞争的工具，其内在价值便消失殆尽。
《论语·雍也》中，孔子坦言：“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真正持久的学习动力，应当源于对知识本身的热爱与好奇，而非外部压力或功利目标。明代心学大家王阳明提出“知行合一”，强调真知必然蕴含行动的力量。当学习与学生的生命体验、内在兴趣脱节，又怎能期望他们拥有不竭的学习动力？
古代希腊教育家普鲁塔克曾比喻：“学生的心灵不是需要填满的容器，而是需要点燃的火焰。”这个“火焰”就是内在的好奇心与探索欲，它是学习最自然、最持久的动力源泉。
三、“书呆子”：异化的学习产物
丁俊贵先生指出“书呆子是不正常的”，这一观点犀利地揭示了教育异化的现象。当学习仅仅变成知识的堆积与重复，而非思维的训练与智慧的启迪，便造就了大量缺乏生命活力的“知识容器”。
北宋政治家、文学家司马光在《谏院题名记》中批评当时科举制度的弊端：“专尚文辞，不根道德，此学者之大患也。”可见，将学习窄化为应试技巧和标准答案的追求，自古便有，这种偏离教育本质的现象值得深思。
德国哲学家叔本华在《论教育》中有一段精辟论述：“不要急于求成，不要贪多图快，不要强迫年轻人学习任何东西；否则，等到他们长大，其心智中装着的只是肤浅的言语，而不是真正的知识。”这正是对“书呆子”现象的最佳注解——只有知识的表象，缺乏理解的深度。
四、教育核心：唤醒与启迪
丁俊贵先生认为，教育的核心在于“唤醒好奇心、开阔视野、激发思考、塑造价值观”，这一观点与中外教育先贤的思想不谋而合。
孔子提倡“启发式”教学：“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强调教育的关键在于把握学生内在的求知欲，适时引导。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开篇明义：“人类天性渴望求知。”教育应当呵护而非扼杀这一天性。
明代思想家李贽提出“童心说”，认为真正的学习应当保持心灵的纯真与好奇：“夫童心者，真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这与丁俊贵先生强调的“唤醒好奇心”何其相似。
德国教育家第斯多惠曾言：“教学的艺术不在于传授本领，而在于激励、唤醒和鼓舞。”教育的至高境界，不是填鸭式的灌输，而是点燃学生心中的火焰，让他们主动探索、思考、成长。
五、“吃苦”哲学的反思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一古训，千百年来成为中国学子的精神信条。然而，这一观念需要辩证看待。适当的挑战与困难确实有助于成长，但将学习与痛苦必然绑定，则是对教育本质的误解。
《孟子·告子下》中那段著名的话：“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常被用来论证吃苦的必要性。然而我们需注意，孟子强调的是通过磨练“动心忍性”，即激活心灵、坚韧性格，而非为苦而苦。
鲁迅先生曾一针见血地指出：“贪安稳就没有自由，要自由就要历些危险。只有这两条路。”学习的道路上必然会有挑战与困难，但这些困难应当是有意义的，是为了思想的自由与精神的独立，而非机械重复的痛苦。
法国作家阿尔贝·加缪在其散文集中写道：“在寒冬深处，我终于发现在自己心里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真正有价值的学习，虽难免艰辛，但内核应是充满喜悦与光明的，它唤醒的是内心的“夏天”，而非永驻的“寒冬”。
六、回归人性的教育之路
要改变当前教育困境，我们需要回归人性，尊重学习规律，重新思考教育的方向。
首先，教育目标应回归人的全面发展。《大学》开篇即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教育的终极目标是培养人格完善、能够服务社会、追求真理的人。
其次，评价体系应当多元化。古人云：“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成功的定义不应局限于学术成绩，而应尊重不同人才的成长路径。
再次，学习内容应与生活连接。美国教育家约翰·杜威强调：“教育即生活。”学习只有与学生的真实经验和生活世界相联系，才能激发真正的兴趣与动力。
最后，教育应当关注个体的独特性。宋代诗人卢梅坡在《雪梅》中写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每个学生都有其独特的禀赋与价值，教育不应是标准化生产，而应是因材施教的培育。
七、从“厌学”到“乐学”的转变
丁俊贵先生的观点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重新审视教育的窗户。从人性角度看，厌学是对不合理学习方式的本能反抗，而机械学习的“书呆子”才是教育异化的产物。
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在《什么是教育》中写道：“教育的本质意味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让我们共同努力，回归教育的本真，唤醒每个学子内在的好奇心与思考力，使学习从负担变为乐趣，从被动转为主动，真正实现从“厌学”到“乐学”的转变。
正如《礼记·学记》所言：“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怨之。”善学的关键在于激发内在动力，让学习成为心灵的自觉追求。在这条路上，我们每个人都既是学生，也是老师，共同探索着人类智慧传承与创新的奥秘。
丁中力
2025年9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