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盯着手腕上的半枯松针愣了两秒,再回头时,栅门竟悄无声息地开了道缝——不是他推的,像是雾里有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将栅条往两侧挪了挪,露出后面藏着的景象。他攥紧铜片往里走,才发现门后藏着间半埋在松针里的木屋,屋顶的木板被岁月浸得发黑,边缘翘着卷,几株耐旱的苔藓从木板缝隙里钻出来,泛着暗绿色的光。门楣上挂着串晒干的松果串,每颗松果都保留着完整的鳞片,风从栅门缝隙里钻进来,松果碰撞着发出“叮、叮”的脆响,竟和雾里那阵叩门声对上了频率,像是某种隐秘的呼应。
他伸手推了推木屋的门,门板“吱呀”一声发出老旧的呻吟,扑面而来的是樟木混合松脂的味道——和爷爷书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瞬间勾得他鼻尖发酸。木屋不大,里面没什么陈设,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缺了角的木桌,桌腿缠着几圈晒干的藤条,像是怕桌子散架特意加固的。而木桌正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个老木箱,深褐色的木箱上雕着简单的云纹,锁扣是黄铜的,表面蒙着层薄绿锈,竟和爷爷留在家里的那只木箱一模一样,连云纹的弧度、锁扣的磨损痕迹都分毫不差。
林野走过去,指尖刚碰到木箱的盖子,就发现盖子没锁,轻轻一掀就开了。箱底铺着张泛黄的牛皮纸,纸上用炭笔和红墨水画着整片松海的地图,山脉的轮廓、溪流的走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而用红墨水圈出的小圆点,旁边写着“观星屋”三个字——他抬头看了眼木屋的梁顶,突然反应过来,这里就是地图上的“观星屋”,是爷爷特意标记给他的地方。
地图上方压着本线装书,深蓝色的封皮已经有些褪色,没有书名,只用棉线简单装订着。林野小心翼翼地拿起书,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张,刚翻开第一页,就看见爷爷熟悉的字迹——爷爷写字总爱把“日”字写得扁扁的,“月”字的竖钩带着个小弯,纸上的字正是这样:“每棵松树的年轮里,都藏着一次日落的方向。”字迹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北斗七星,斗柄指向松海深处,和他在苔藓星图上看到的方向完全一致。
他的指尖顺着字迹轻轻摩挲,想再感受些爷爷留下的温度,刚碰到“年轮”两个字,木箱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剧烈的摇晃,是带着规律的震颤,像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林野低头去看,只见木箱壁上的木纹突然亮起淡金色的光,原本暗沉的纹路变得清晰,像活过来的植物脉络,顺着木箱的边缘往上爬,竟缠上了他放在箱沿的手腕。
那些光纹爬得很慢,却带着暖意,顺着手腕的皮肤往上走,最后停在他的虎口处,慢慢汇聚成一个圆形的印记——印记里的纹路和他掌心铜片上的星纹完全吻合,连最细微的转折都一模一样。林野试着动了动手指,印记的光没有消失,反而和铜片的银光相互映衬,在昏暗的木屋里泛着柔和的光。
就在这时,窗外的雾突然浓了,原本还能看见的栅门轮廓瞬间被雾吞噬,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吓得林野猛地回头。他还没反应过来,木箱里突然传来“簌簌”的声响——是松针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是有人蹲在木箱里,正用手轻轻翻动着里面的东西。林野握紧铜片,盯着木箱的缝隙,想看清里面藏着什么,却只看见光纹在箱壁上轻轻跳动,那“簌簌”声还在继续,像是在催促他,又像是在等待他发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