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水月镜花与暗夜交锋

洞外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海风带着咸腥与湿冷,卷过嶙峋的礁石,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观潮小筑”外围,司徒靖布下的“水月镜花”禁制并非杀阵,而是一片依托海崖地形与潮汐水汽自然形成的迷幻领域。寻常人靠近,只会觉得礁石错乱,雾气弥漫,绕上几圈便晕头转向地回到原处。但此刻,这片宁静的领域,正被几道不速之客的气息,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缓缓浸染、扰动。

司徒靖的身影出现在一块高耸的黑色礁石之巅,月白长衫在夜色中仿佛自带微光。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雾气氤氲的礁石滩。海风拂动他的衣袂,脸色依旧苍白,但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与脚下礁石、身后迷雾浑然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片海域的一部分。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司徒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海风与涛声,在每一块礁石间回荡,“‘影瘴’的朋友,还有幽都的贵客。深夜来访,是觉得我司徒靖此处风景独好,还是……觉得我受伤之后,便可随意拿捏了?”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只有海浪拍岸,周而复始。

“咯咯咯……”一声娇媚入骨的笑声率先打破了沉寂,来自右侧一片被阴影笼罩的礁石后。紫影摇曳,朱鸢款步而出,依旧是那身大胆的暗紫锦裙,桃花眼在夜色中流转着妖异的光彩。她手中把玩着那串银铃,并未摇动,只笑盈盈地望着礁石上的司徒靖:“司徒司命说笑了,您老人家修为通玄,我等小辈岂敢造次?只是听闻司命不久前似乎去了趟了不得的地方,还带回了些……有趣的东西。妾身心中好奇,特来拜会,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毕竟,那‘钥匙’事关重大,若有个闪失,可是神州之祸呢。”她语带关切,眼神却不时瞟向司徒靖身后的迷雾深处,贪婪与探寻之意毫不掩饰。

几乎在朱鸢现身的同一时间,左侧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海滩阴影中,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几下,三个穿着紧身黑色夜行衣、面覆诡异惨白笑脸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浮现。他们身形飘忽,仿佛没有重量,气息收敛到极致,若非刻意显现,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正是“影瘴”的杀手。居中一人身形略高,面具上的笑脸似乎比旁人大上一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身后两名杀手便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散开,呈掎角之势,隐隐封住了司徒靖可能退入迷雾的路径。

“帮忙?”司徒靖神色不变,目光扫过朱鸢和那三名“影瘴”杀手,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朱鸢姑娘的‘好意’,司徒心领了。至于‘影瘴’的朋友,深夜携利器来访,莫非也是想来‘帮忙’的?”

那为首的“影瘴”杀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铁器:“司徒靖,交出从‘归墟’带回来的人和东西。你保不住。”言简意赅,直指核心,没有丝毫虚与委蛇。

朱鸢掩唇轻笑,眼波流转:“这位‘影瘴’的哥哥倒是直接。不过嘛,司徒司命,您也听到了,怀璧其罪。那丫头身系龙魂煞气、饕餮因果,如今又沾染了栖凤梧的气息,简直是个移动的灾祸之源。留在您身边,只怕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牵连人间司清誉。不若交由我幽都看管,我族有秘法可暂且安抚,总好过在此地提心吊胆,您说是不是?”

她的话看似劝解,实则挑拨离间,暗示人间司内部也可能因此生变。

司徒靖听罢,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在寂静的海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

“我司徒靖要保的人,何时需要向尔等解释?”他踏前一步,脚下礁石纹丝不动,但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汐般缓缓扩散开来,笼罩全场。那并非纯粹的力量压迫,而是一种融合了天地之势、法则之理的浩瀚意境,身处其中,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沉莫测的大海。

朱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手中银铃无风自动,发出“叮铃”一声轻响,一圈淡紫色的光晕荡开,勉强抵消了部分压力。那三名“影瘴”杀手身形同时一晃,面具下的眼睛爆发出锐利寒光,气息骤然变得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发起致命一击,却又在司徒靖那渊渟岳峙的气势下,感到无处下手。

“我不管你们是受何人指使,有何图谋。”司徒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地,为我清修之所。此人,为我所护之人。三息之内,退出百里之外。否则……”

他并未说完,但指尖那三枚云纹玉符已悄然悬浮而起,散发出朦胧的乳白色光晕,与周围弥漫的海雾水汽隐隐共鸣。整片礁石滩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否则如何?”朱鸢强笑道,眼神却冷了下来,“司徒司命,您虽强,但重伤未愈是事实。我们这边,可是有四位‘洞明’境。真要动起手来,您觉得有几分胜算?何况,动静闹大了,引来人间司其他人,或者……其他更麻烦的存在,对您似乎也没什么好处吧?”

她在试探,也在施压。

“一。”司徒靖置若罔闻,淡淡吐出一个字。

“你!”朱鸢脸色一变。

“影瘴”首领眼中杀机一闪,抬手做了个手势。两侧散开的两名杀手身形骤然模糊,如同两道贴着地面疾驰的黑色闪电,一左一右,以诡异刁钻的角度,无声无息地袭向司徒靖!他们的武器是两柄漆黑的、没有反光的短刺,刺尖隐有绿芒闪烁,显然淬有剧毒。动作快、狠、准,配合默契,封死了司徒靖所有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朱鸢手中银铃猛地摇动!“叮铃铃——!”一串急促而诡异的音波如同无数细针,无视距离,直刺司徒靖识海!这是精神攻击,旨在干扰其施法,为“影瘴”杀手的物理攻击创造机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司徒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名袭来的杀手,只是对着那为首的“影瘴”首领和朱鸢,轻轻吐出了第二个字:

“二。”

就在两名杀手的短刺即将触及他衣袍,朱鸢的摄魂音波即将冲入他识海的刹那——

异变陡生!

司徒靖脚下那片巨大的黑色礁石,连同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海雾与水汽,毫无征兆地扭曲、旋转起来!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那两名疾冲而来的“影瘴”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司徒靖的身影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无论如何催动身法,短刺始终差之毫厘!更诡异的是,他们发现自己明明在向前冲,周围的礁石与海浪却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飞速倒退,空间感彻底错乱!

朱鸢的摄魂音波没入扭曲的雾气中,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反而被某种力量扭曲、折射,隐隐有向她反噬回来的趋势!

“水月镜花,虚实一念。”司徒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缥缈难测,“在我的阵中,与我为敌?”

他并未真正移动,只是操控了这片天地的“象”。借助天然地形、潮汐水汽与自身阵法修为,营造出这片真幻难辨的领域。在此地,他的意志,便是部分法则。

“不好!是领域雏形!退!”为首的“影瘴”首领厉喝一声,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一股阴冷晦涩的力量爆发,试图稳定周围紊乱的空间。但他骇然发现,自己的力量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不仅无法平息混乱,反而加剧了周围的扭曲!司徒靖对这片天地的掌控,远比他预想的要深!

朱鸢也是花容失色,银铃摇得更急,道道紫色音波如同涟漪般扩散,护住周身,抵挡着空间扭曲带来的撕扯力,同时娇躯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

“现在想走?”司徒靖眼中寒光一闪,一直悬浮的三枚玉符骤然光芒大放,化作三道乳白色的流光,分别射向朱鸢和那三名“影瘴”杀手!流光所过之处,扭曲的空间被强行“抚平”,但抚平之后形成的,却是一道道更加凝实、更具杀伤力的空间褶皱,如同无形的利刃,切割向目标!

这不是直接的能量攻击,而是借助阵法,撬动天地之力形成的空间碾压!虽然范围不大,但在这“水月镜花”的领域中,威力倍增!

“噗!”“噗!”

那两名冲得最快、陷入空间错乱最深的“影瘴”杀手首当其冲,虽然凭借诡异身法竭力闪避,仍被数道空间褶皱扫中。惨白的笑脸面具碎裂,露出两张毫无血色、写满惊骇的年轻面孔,身上黑衣瞬间被割裂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尚未溅出,便被扭曲的空间之力湮灭大半。两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气息骤降。

朱鸢和那“影瘴”首领实力更强,见机也快,在玉符化光袭来的瞬间便已全力防御暴退。朱鸢周身紫光大盛,银铃炸裂,化作一面紫晶般的音波护盾,硬抗了两道空间褶皱,护盾剧烈震荡,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借力飞退,瞬间没入远处黑暗。那“影瘴”首领则身化数道真假难辨的虚影,在间不容发之际从空间褶皱的缝隙中穿过,虽未被直接击中,但也被余波震得气血翻腾,面具下渗出鲜血。他怨毒地瞥了司徒靖一眼,毫不迟疑地抓起两名重伤的手下,身形如同融入墨汁般,消失在夜色中。

从出手到击退,不过短短数息。礁石滩上,扭曲的景象缓缓平复,雾气重新弥漫。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和空间波动,证明着方才短暂而凶险的交锋。

司徒靖依旧立在礁石上,身形似乎摇晃了一下,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强行催动阵法,撬动空间之力,对他此刻的状态而言,负担极重。他迅速服下一枚丹药,闭目调息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看向敌人退走的方向,眉头微蹙。

“试探为主,一击即退……看来,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他低声自语,目光转向身后迷雾笼罩的“观潮小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方才的动静虽然被他控制在极小范围,但难免有气息泄露。此地,已非久留之所。

他身形一晃,重新没入迷雾之中。

……

洞内。

陆小满盘膝坐在原地,努力维持着敛息状态,但方才洞外那虽然短暂却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空间褶皱的余威透过阵法传来一丝),依旧让她心神剧震,体内刚刚理顺一丝的力量再次有躁动的迹象。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按照白泽所教,引导那缕饕餮气息去“吞纳”躁动的火星,额头冷汗涔涔。

白泽站在洞口附近,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幻阵之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枚刻满诡异符文的兽骨,指尖微微泛着灰白的光芒。直到司徒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洞内,他才松了口气,散去手中光芒。

“如何?”白泽问。

“暂时退了。‘影瘴’伤了两个,朱鸢吃了点小亏。”司徒靖走到石台边坐下,气息有些不稳,“但他们只是探路石子。此地已经暴露,需尽快转移。”

“转移?去哪儿?”白泽皱眉,“你现在这德行,能带着这丫头进行长途空间穿梭?外面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

司徒靖沉吟片刻,看向依旧在努力平复气息的陆小满:“子墨那边,有消息吗?”

白泽摇头:“暂时没有。不过以那小子的机警和貔貅腰牌对恶念的感应,只要不正面撞上崔元辰那种老阴货,自保应该无虞。”

就在这时,陆小满颈间的饕餮护身符,再次传来一阵异常的灼热!不同于之前的共鸣或警惕,这次的热度带着一种奇特的、指向性的牵引感,仿佛在呼唤着什么,又像是在为她指明方向。

“嗯?”陆小满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捂住护身符。

司徒靖和白泽同时看向她。

“怎么回事?”司徒靖问。

“它……很热。好像在……指方向。”陆小满有些不确定地说,她抬起手,指向洞穴的东南方向。那是护身符灼热感牵引的方向。

司徒靖和白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白泽咂咂嘴,“老狐狸,你怎么看?”

司徒靖闭目感应片刻,摇了摇头:“天机混沌,难以测算。但这护身符乃她母亲所留,或许……冥冥中自有安排。”他看向陆小满,“你感觉如何?能行动吗?”

陆小满内视己身,那缕饕餮气息在“吞掉”几颗躁动的火星后,似乎壮大了一丝,对体内其他力量的压制力也强了一点点,虽然整体依旧混乱,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失控。她点了点头:“可以。”

“好。”司徒靖当机立断,“由此向东南,约百里,是‘废港’旧区,那里地形复杂,龙蛇混杂,便于隐匿。我们步行前往,避开空中和主要道路的探查。白泽,你擅长匿迹,在前探路。我护着她居中。”

“步行?百里?”白泽瞪眼,“老狐狸,你当是游山玩水呢?你这身子骨……”

“无妨,慢行即可。正好让她熟悉力量,也看看这护身符到底指向何处。”司徒靖语气不容置疑,“抓紧时间,对方很快会卷土重来,而且下次,恐怕不会这么简单了。”

片刻之后,三道身影悄然离开“观潮小筑”,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向着东南方向,那座被遗忘的、充满混乱与传说的“废港”旧区行去。

海崖重归寂静,只有潮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抹去一切痕迹。

然而,在更高远的夜空之上,一双冰冷的、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眼眸,淡淡地扫过这片区域,随即隐没。更深的黑暗中,似有庞大的阴影,缓缓蠕动。

风暴的脚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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