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动曲折
伟大的领袖毛泽东同志在世的时候曾经教导我们说:“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上面的写作格式是在特定十年内的一种必须遵守的规则。也是本篇的必须。
我在餐桌上听到教务处长的询问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同院表兄。他耐心地告诉我,企业和事业单位的区别,大学和技术学校的区别;他鼓励我人往高处走,他说逆水行舟方显英雄本色。
我继续承担着《工程测量》的代课老师的任务。在他们《钢筋混凝土结构》主讲老师生病的时候,我把钢混结构的讲授课程也承接下来。
这门课是本科大三下学期的课程。我接手代课时,生病老师把教材已经讲到第三章,从第四章开始,应该讲正截面强度和斜截面强度的计算。用通俗的语言表达是,求钢筋混凝土梁的主筋、箍筋、弯起筋的粗细(直径)及根数。按教程是先推导公式再求实例。我反其道而讲之,指着教室头顶上的一根梁说,咱求它的配筋。
我从荷载规范开始讲述求外力的方法步骤(结合已学会课程进行应用),再按材料力学(已学过)中的公式求内力,最后把钢混公式标在黑板上,分析每一个字母符号的来历和作用。重点放在“运用公式求结果。”浅显易懂的语言,理论联系实际的描述,得到了予期的效果。
一个难以忘怀的晚上。房屋建筑系的主任叶文洪同志请我到他家共进晚餐。
系主任是清华大学建筑系工程系的毕业生。比我的个子稍矮些,湖北黄冈人,略带湖北腔调的普通话。按他初中毕业的时间推理,我俩是不同学校的同届毕业生。(此话给人一种高攀的感觉)。年龄比我大三岁。(可惜的是,他退休没五年就因病离开了我们。多亏在他走的前两个月,我和我的老伴从内蒙古自治区千里迢迢赶到上海,去看望他。这位老兄口口声声说自己没病,侃侃而谈的给我讲了三个多小时的退休生活。)他家的嫂子是信阳汝南人氏,本校医生。一双儿女和姥姥,三代人共挤在当时师院最好的(约55 m2,三室一厅一卫一厨)住宅楼里。
我进屋首先向姥姥问个好,姥姥看到有客人来悄悄地下楼找临居唠嗑去了。狭窄的客厅临北墙窗户下放了一对简易的木沙发和一张小桌子。小桌子是餐桌兼茶几。桌面上已用碗盖在四个盘子上,旁边放着两杯刚沏的信阳毛尖。系主任把我让向大手的沙发,我主动在下手的沙发上坐下来,给主人留个上座。
我俩相互谦让的时刻,嫂子双手端着一大碗红燒肉从厨房出来,嫂子快言快语的说,你俩还让来让去的有啥意思,赵老弟又不是外人,随便坐。嫂子对我说,四菜一汤国家标准。都齐了动筷吧。叶主任挑了一块肥瘦兼有的五花肉放入我的碗里,说,先吃块肉压压,咱再喝点小酒,再给你商量个事。嫂子把酒杯倒滿白酒,给我打了个招呼也出门了。
两杯酒下肚,主任问,你的商调函单位写给谁。我已经知道信阳师范学院不属信阳地区管辖,行政级别和信阳地区相等。商调函给信阳地建总公司合适吗?显然不合适。可我又吃不准对与错,也用商量的口吻说,写给信阳地区建设局吧,她是地建总公司的主管单位。
一周后,我手持着盖着河南省教育厅红色印章的“商调函”迟疑了,茫然了。下一步我找谁?我谢绝地建总公司的总经理对我的委任情节厉厉在目,他会卡我吗?我知道前途是光明的,可崎岖坎坷的道路也等着我,让我怎么过?
平常遇上困难的时候我爱说,“好搞”。是藐视困难的一种态度,是想去解决困难寻找办法,是乐观主义的表现。我抱着“好搞”的心情找到了信阳地区建设局人事科。
人事科长拿着我的“商调函”仔细的观察说,上级领导机关向下级调人下个指令不就放人了,怎么还要商量?他拉着我的手说,走,咱找局长、书记。我掂量掂量自己还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书记说,小赵,这是好事,说明我建设局有人才。人往高处走,我同意你去师院。
局长说,放人。让韩副局长帮你办吧,因为档案应该在你地建总公司。中级职称以上的档案归地区劳动人事局。另外,地建总公司和建筑技校放你走吗?我们主管局同意。他们三关不见得好过。
我谢谢局长。向局长躹了一躬。局长的话提醒了我。我要闯三关,抱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的信心先找技校的校长。
现在的校长已经是技校成立以来的第三任校长了。李、王俩位校长期间他是从信阳师范(中专)学校调来任数学教师。在技校第二次入党(我在特定的年代属于逍遥派人士,为什么会第二次我至今不清楚内幕。)
第三任校长人很和霭。办事稳重。在全省技校资格评估时期,他委任我为教务主任,同舟共济,获得了优秀的评价。我俩在工作上和生活都很默契。我在为信阳师院代课的事情他都清楚。他交给我的教务系统工作,被我管理理的有条不紊。他认为代课仅仅是多挣点代课费,没想到今天我提出要调走的请求。
校长拿着我的申请轻松的说,你的保密工作做的真好,赵主任,三年了,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我微笑着说,校长,咱们每次鼓励年轻教师要力求上进的会议上,你都会高屋建瓴的说,在座的各位老师,你们只要有比技校好的单位要你,我随时都会放人。决不耽误你们的前程。然后我用商量的口吻说,校长,你看我这事很突然。我自己真不知道,就按照商调函的要求把“商调函”送建设局人事科了。
校长稳重的说,我请示请示。我说到的事一定办到。放心。你把教务档案先移交给胡建文老师。她不清楚的事情你多教教她。
第一关比较顺利地通过了。
第二关被地建总公司劳资科长(已经不是原来令我出考卷的科长)轻松的推给了信阳地区人事劳动局。她说,有中级职称证书的人事档案送交信阳地区人劳局档案馆了。
看来取“人事档案”关让我难以渡过。
我这时在两个学校里每周都有十节左右的课,又要去地区人劳局找局长。局长的空闲时间和我的空闲时间很少碰到一起,经过一个多月的折腾,我终于与任局长见面了。而我要调到信阳师院的消息,在地区建筑总公司办公楼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不知道谁想阻挡我前进的阴谋也在悄悄地进行着。
我在人劳局终于看到任局长坐在他办公室的桌前慢慢的品着茶。我和任局长相识是前期“技工学校全面资格评估”的过程中,动员会上他讲了政策、条件、措施、方法步骤。每个学校参加两人,我和校长同时参会。十所技工学校第二次评定职称时,我被选为中评委。主持评审会的又是任局长。工作让我认识了任局长,我滿怀信心地同任局长握了握手。
“坐,赵主任,你叫我咋给你签字?”任局长开门见山的问我。我脱口就答:“那好办,你对保管员讲一声,把我的档案转给信阳师范学院不就行了,免得我天天找你。”
任局面带难色的讲,自从文革结束,全国第一次评定技术职称后,上级领导要求把“中级职称”及其以上职称的人事档统一归人劳局保管以来,随即下达了一个防止人才流失的通知,成立了三人审批小组。没有三人小组的同意,谁都不让动你们的档案。
这三人小组来自三个部门。组长是地委管人事的副书记,副组长是信阳行署主管人事的副专员。我是唯一的一个组员。赵主任,你说组员有通知组长召开专题会议的权力吗?
我不知道那来的勇气说:“任局长,你有反映实际情况的义务呀。”“好吧,你就等我反应情况后的消息吧。”任局长接着说,“三人小组成立以来,几年了一次碰头会就没开过。我尽力促成开会,可以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说什么。完了,完了,完了。我垂头丧气地离开了任局长,离开了信阳地区行政公署的大门。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车到山前疑无路的时候,突然柳岸花明又一村。
大约过了一个月的一天晩上。胡建文的爱人和她的姐夫哥同时到樱桃园我家,告诉我第二天上午,行署专员和人劳局局长要在行署一号办公楼前,向全地区人民群众宣布一个人事改革的信息,並且面向全地区召开三天的人才交流市场。他俩让我注意听会议精神,然而再找任局长。事情可能会成功。
很巧,第二天我没有课,请胡建文给我代请假。八点整,我就站在行暑一号楼正中间的台阶下,那是听讲的最佳位置。不到八点半,从台阶到大门口陸陸续续的堆满了人。我脚站麻了就坐在台阶上,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腿,心想多亏来的早,一定要好好听重点。
八点半,人群嘈杂声突然消失了。专员和任局长的讲话简短有力。概括地说是,从现在开始,由地区人劳局成立人才交流市场。只要供需双方都进市场,提出双方同意输出和接收,市场立即办理调动手续,提供人事档案。这是人事改革开放政策的关键。人群中欢声雷动。
我立马骑自行车赶到师院人事处。处长当即决定派副处长陪我参加人才市场。副处长在市埸的主桌上向任局长表明了“商调函内要求”的态度。任局长向我说,今天市场上太忙了。明天你个人来找副局长办就是了。
第二天我在师院上完前两节课,十点半赶到现场,副局长手中的笔不停的为需要调动的人签名。我只好下午再去找他。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副局长对我说了句一夜难眠的话,“赵主任,人才流动像水一样只能往下流,𣎴应该往上流。明天上午九点前我再请示任局长后你再找我。”
我只能用好事多磨缓解思想上的压力。
人才市场最后一天上午,我被副局长搪塞了一下,只好下午再去。副局长让人事科长陪我去取我的人事档案。
我在市等到下午四点多,人事科长问副局长,他的市场门票咋收?副局长答不收了,让赵主任等了三天不好意思。
我随人事科长到地下室深处。她取走了一个牛皮纸做的档案袋。回到她的办公室,一边重新在启缝处重新盖章,一边自言自语说,还是交钱吧。我按她的意愿交给她一百圆人民幣。她又说办公室没收据给我。我迫不及待的从她手里取回我的档案袋说,不要收据了谢谢。
档案袋无损的交给师院人事处。
房建系党总支书对我说,你原来是教务主任是正科级,现在是施工教研室主任也是正科级。可咱组织部规定,初上任必须从副职干起,我给你通融一下,副职只干半年,下学期就转为正科。我对官职不感兴趣,嗯嗯两个就过去了。
人事处副处长电话通知系办公室主任,让我抽空抓紧时间找她一趟。我坐下后。她从已开封的档案袋里抽出两张有字的稿纸,抖动着空档案袋说,我拆了几年的档案,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表格只有自已写的一张自传的档案。我接过稿纸,看到自己的親笔字感到奇怪,我填过多次的履历表那里去了。
她说,从你自己描述中知道,你是1960年7月在市房产管理局参加工作。中途离开了,1965年3月重新到地区建筑公司。根据河南省人民政府文件你的参加国营企业工作的开始时间应八从第二次 即1965年3月。
我说,按文件办理。我算正式调来否。她说,应该算。可你的工资关系再催催以便确定你的工资标准。
调入师院三个多月了,每月发给我120元的工资。比在技校多了30元,我很滿意,就没找地建总公司追要我的工资档案。按照师院规定,我是行管干部又是教师,我的教学工作量相应的減少了。可增加了必须完成的一项工作,是每年都要完成科研项目——在省级(含省级)以上的刋物上发表论文的数量。
我把精力集中在找论文素材上了。
叶文洪系主任用严厉的口吻对我说,你的工资咱们系里小金库快无力给你垫付了,要抓紧时间把原始工资表找地建要过来,交给人事处以便核定你的工资标准。然后由财物处按标准发放。否则我就把你退回地建总公司。
我恍如遭遇晴天霹雳。但我镇静了一会儿,对叶主任说,从这月开始,你可以停发我的工资。你给人事处讲,在一年內你可以欠我的工资。我什么时候送来工资审查表你再补发给我。请放心,我的本职工作决不拉下!
系主任同意了我的请求。
我家里有母亲、老婆和三个孩子怎么生活?我挣外快的门道多。为此事我请示系党总支书记。总支书记很开明的对我说,咱学校对双肩挑的教师不实行坐班制。但必须完成本职工作,挣外快的原则是不能触碰法律底线,如果违法责任自负。
这是我不取工资的底气,也是我去找地建总公司讨要工资档案下的决心。
到今天为止,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地建总公司上交给信阳地区人劳局的人事档案中没有我的“履厉表”、“工资审批 '表”、“中级职称报审表”等。否则就不会有近一年的折腾。
我找到地建总公司劳资科。科長说你得主管人事的副总经理。我想,我和主管副经理都是原来一公司的同榜哥们,都是泥巴匠窩里出来的,我和他的私交颇深。嫂子生病住武汉医院,我老婆专门服侍她;我去上海宣读论文的机会,领着他的女儿到苏杭游玩……
谁知道事与愿违,副总经理没有痛痛快快的给我办理。把权力推给了我在《谢绝委任》篇里讲,要处分我的总经理身上。
我深知难度还硬着头皮找总经理。他知道已经留不住我。他洋洋得意慢条斯里的对我说,我们班子同意你走,但必须像技校毕业生一样交3000元的“培养费”。
在我走途无路的时候,突然想起地区建设局局长的话,让韩副局长帮我。
韩副局长给我的回话是,同意減半交纳。那时1500元是我一年不吃不喝的收入啊。
我的二姑娘在工商银行有卖什么债卷的任务。我把1500元购买了她的三年期债卷,再把债卷交给了地建总公司财物科冲抵我的“培养费”。出纳无法走帐去问副总经理,他生气地吼叫,叫你收下你就先收下走帐的事情以后再说。
近一年的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终于实现了我进入大学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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