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观感受
从烦躁到爱的流淌
2. 因为什么
一如往常,晚餐边接诺诺放学。诺诺不如往日活泼,焉焉的,上车就说肚子不舒服。我心里升起一股念头:“糟了,今天情绪又不好了,麻烦事要来了。”据以往对诺诺的观察,一旦状态不佳,接下来,她会像只脆弱又怨气满满的小气球。丁点儿小事,便会刺激她的情绪。每每看到这种状态,我会本能性进入战斗模式,因为接下来,我要耗尽精力,方能把她从情绪中打捞出来。
果然,吃饭时,诺诺说:“妈妈,我后背疼。”我开了句玩笑:“哦,耳朵不疼了这会儿后背又疼了,你身上是住着个疼痛小怪兽吗?”三姐随口附和了一句。诺诺便哭了起来。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急匆匆赶去上课,下楼时,诺诺跟聪聪说:“你踩着我脚了”聪聪反驳:“我没踩你……”“你踩了……”诺诺生气了,哭着跟我说:“聪聪踩了我的脚,还说没踩,不跟我道歉。”
一开始,我只想让她从这个状态中快点脱离出来:“嗯,嗯”地回应着。期间,我觉察到自己想要说教的心理:“我没看到聪聪踩你啊。是你心情不好,才会在意这些小事。哎呀,你不要总去计较这些事,人家又不是故意踩的,或许她压根不知道踩到你了呢。”突然间,心里咯噔一下,此刻,我在干嘛?我在评判中,评判诺诺小题大做。如果不做评判会怎样?
我做出调整:“聪聪踩到你了啊,还不跟你道歉,那是好生气的。”诺诺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埋怨,边说边哭。这一刻,情绪真正开始流淌。我把自己当作她,如果我是此刻的诺诺,正处在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中,我希望得到怎样的对待呢?对,如果是我,我并不希望听到任何道理,也不需要有人帮我解决问题,我只需要一个拥抱,需要有人理解这种难受的感觉,然后陪我静静呆一会儿就好了。我回想起自己曾经跟先生说过的一段话:“下次,在我有情绪时,你不要开玩笑,试图逗我开心,那样,我会更难受,因为我会感觉你并没有真正在意我的感受,而是试图以别的方式分散我的注意力。以后再遇到,你只需要静静抱我一会儿,就好了,哭完我就没事了。”是啊,这是我最真实的需要。那么,诺诺此刻的需要,也一定如此。
我一手扶方向盘,一手伸向诺诺,紧紧拉着她:“你需要抱抱吗?一会儿到了后,妈妈先抱抱你,好不好。”“妈妈感受到,你今天心情有点不太好,可能你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情绪不高,对不对?妈妈也会有这样的时刻,莫名其妙心情不好,就想哭。你如果难受,想哭就哭吧,没事,妈妈在。”那一刻,我真正看见她的情绪,真正愿意陪她在情绪中呆一会儿,而不是急于把她从不好的状态中拉回。到校后下车后,我第一时间抱着诺诺,没有评判,没有揣测,没有说教。只是静静地抱着。
得到理解,诺诺开开心心去上写字课了。我放下心,以为事情过去了。没想到,下课后,诺诺又哭丧着脸,很不开心地找我:“妈妈,刚刚我只说了一次讨厌聪聪,聪聪就说了三次讨厌我,还对我做鬼脸。”当时,我还未下课,轻声告诉诺诺:“妈妈知道你有点难过,你先自己调整。等妈妈下完课陪你。”回到车上,诺诺又跟我说起。我再次真正去体会她:“被好朋友说讨厌,是很受伤的。”“是的,那时候,我在上课,聪聪还对我做鬼脸,我好难过,就像一把刀插在心里。”我回想起自己与朋友闹不愉快时的感觉,回应道:“这种感觉真难受,妈妈抱抱。妈妈想到自己与朋友闹矛盾时,也会感觉到特别受伤。”
诺诺扑进我怀里,轻声抽泣着。她抽抽噎噎地说道:“有次上英语课玩游戏,有个男同学没抢到玩具,我抢到了。他就来我手里抢,没抢到他就打我。那时,我都不想上学了。还有一次,我在学校连续摔了两次,一次没哭,第二次摔出血了,我就好难过。好想哭……这些,本来我都已经忘记了,但是今天我心情不好,又记起来了。”
我紧紧抱着她:“原来,你心里藏了这么多难过的事情,以前你讲给妈妈听,妈妈没有真正在意和理解你,只是浮于表面的敷衍。妈妈给你道歉。今天妈妈听到了,你有好多好多难过的事。难过小怪兽正在你家做客。”诺诺委屈巴巴地抽泣着。“没事,哭吧,哭完就好了。”这一刻,真正的理解,真正的爱意在流淌。没一会儿,我还在温存中,诺诺笑着说:“快点,我要拉尿尿了……”。我知道,情绪风暴已过境。
3.我当时想要的是什么?
最开始只想快点让她开心起来,快点脱离低能量状态。
转念后,真正愿意去看见她的情绪,陪她呆在情绪中,不急着离开。
4.我所做的,对我想要的,是否有帮助?
有。真正用心陪伴她,倾听她后,情绪之流很快消失了。
透过此事,我觉察到自己很多时候,看似对孩子共情,实际上并不是真正走进她的心里,只是想快点把她从不够好的状态中带离。现在我能体会,其实,情绪来了,不需逃离。逃避只能换来片刻安宁,真正的情绪却尚未消失,它只是深藏进被封锁的角落。今后,类似情境再发生,它便会冲破锁链,以成倍的力量吞噬你,攻击你。
我看见,急于把自己或者孩子从情绪中带离,会剥夺体验情绪的机会。长此以往,你会逐步忽视自己的情绪和感受,你会觉得它们不重要,它们不应该。情绪带着使命而来,它一次次敲门,一次次拜访,只渴望被你看见,渴望你读懂它要传递的信息。而你,只想驱赶它,逃离它,压抑它,封锁它。如此这般,恶性循环,情绪只能以更有力的痛击来叩响你的心扉,或抑郁,或在现实中遭遇重创。诸般种种,只为唤醒你去看见它,在意它,拥抱它。
下一次,当情绪再度观临时,愿您能大声说:“欢迎你。让我好好看看你,欣赏你,解读你吧。”情绪是条河,它需要流淌,而不是截断。
此外,我觉察到,很多时候,我们会觉得孩子小题大做,并没有真正在意孩子的难过。我们总用成年人的尺子去丈量孩子的世界,却忘了,孩子的世界,本就不大。
最后一句话总结:真正的爱,有时不是带你离开风雨,而是陪你一起经历,直到天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