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点一：帝王孤僧：唐太宗与玄奘的世界
北魏崩溃之后，分裂出了东魏和西魏，后来东魏变成北齐，西魏变成北周，两个国家在殊死搏斗中，为隋唐帝国奠定下基础。隋唐帝国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二次大一统，这次一统的规模远远大于第一次的秦汉帝国，中原、草原、西域各种庞大的空间被融为一体，激发出当时人物的万丈豪情。
隋唐帝国超越秦汉的庞大空间秩序
公元645年，在大唐是贞观十九年，已经西行十七年的玄奘回到长安，随即被唐太宗李世民召见。唐太宗此时已经料理了中原内部的混乱，也灭掉了长期在北方威胁中原的东突厥，开始考虑征伐在西域和中亚地区称雄的西突厥。太宗知道玄奘对于西域和中亚全都用脚量过，极为熟悉当地地理风土人情，就让玄奘把这些都记录下来，作为大唐未来经略西域的参考。
第二年，由玄奘口述，弟子执笔的旷世名著《大唐西域记》诞生。今天对于中亚地区和印度的很多历史研究，都要到这里来寻找资料。
就在《大唐西域记》诞生的这一年，唐太宗再度派兵扫平草原，然后亲自北上到贺兰山东麓的灵州，也就是今天的宁夏灵武县，这里是衔接中原、草原、西域三个方向的枢纽，到这里来招抚各草原部落。前来归顺的各部首领共同请求为唐太宗上尊号“天可汗”。第二年，大唐又应草原诸部的请求开辟一条道路，这条道路由大漠南北通向长安，称为“参天可汗道”，大漠南北皆成大唐子民。
唐太宗自我赞许道，“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中原、草原被他一视同仁，融为一家，一种超越汉代的格局，更高维度、更有“王者无外”气度的大一统格局诞生了。
为什么唐朝能构建起如此规模的大一统格局呢？要回答这个问题，有两个力量不得不提，一是武川集团，二是突厥力量。
武川集团：隋唐帝国的草原基因
唐朝大一统格局的构建，历经北周、隋、唐三朝而成，而这三个朝代的皇室都出自武川镇集团，三家彼此间各种沾亲带故。
北魏在阴山北麓设置了六镇，作为帝国的军事基础。武川是六镇之一，由宇文泰率领。北魏分裂成西魏和东魏之后，宇文泰凭借武川镇的力量掌控了西魏权力。今天如果去陕西历史博物馆，会看到一个二十六面体的印章，各面上刻有“大司马印”、“柱国之印”、“臣信上疏”等等的印文。印章的主人同样出身武川镇，也是西魏八柱国之一，是号称史上“第一岳父”的独孤信。
独孤信的长女嫁于宇文泰之子宇文毓，在宇文毓登基后成为北周明敬皇后；七女嫁于西魏大将军杨忠之子杨坚，在杨坚开创隋朝后成为文献皇后；四女嫁于西魏八柱国之一李虎之子李昞，生有一子名叫李渊，在李渊开创唐朝后被追封为元贞皇后。独孤氏在三朝都是外戚，空前绝后。北周、隋、唐三朝君主都出身阴山北麓的武川镇，此地王气之重，也是空前绝后。
作为阴山武川集团的后裔，李世民也继承了这里兼跨农牧的宏大视野。
从李世民成为天可汗那年往回倒推二十年，公元626年6月，他发动玄武门之变，8月登基为皇帝。之后不到一个月，东突厥颉利可汗率大军南下，突破关中西北部的萧关，进抵长安近郊的渭水北岸，力图趁大唐立足未稳发动攻击。
没想到李世民胆气超绝，率领六名随从跨马出玄武门，抵达渭水南岸，向颉利可汗隔河喊话，指责他违背誓约。李世民对草原逻辑非常熟悉，一方面用胆气震慑颉利可汗，一方面迅速地开动手腕对其部落联盟进行分化，突厥大军内部人心浮动。这一系列搞法都是顶级草原英雄的胆魄和作为，颉利可汗大为震撼，又看到主力唐军陆续抵达，心生恐惧，于是请和，并与唐太宗再次盟誓。
唐太宗获得缓冲时间，继续扫清中原内部的问题，之后挥兵北向。四年后，终于灭亡了东突厥。
如果说武川集团的基因给了唐朝超越于农牧之上的帝国视野，那么突厥则是大唐构建世界帝国的动力来源之一。
突厥力量：隋唐帝国的构建动力
突厥原本是活动在阿尔泰山一带的游牧者，是北朝时期草原霸主柔然的附庸。后来突厥不愿忍受柔然的欺凌，便与宇文泰所统治的西魏结盟，联手灭了柔然。
西魏和突厥的这次联手，是关中与漠西的力量合作，干翻了漠北。从东亚到中亚的游牧者，围绕大漠分为漠南、漠北、漠西这三个部分，今天的内蒙古阴山北部和蒙古国的南部，存在着浩瀚的大戈壁，它区分出漠南和漠北，而阿尔泰山的存在又区分出漠北和漠西。
突厥崛起后迅速扩张，很快成为东达大兴安岭，西抵里海，横跨整个欧亚大陆核心草原区的庞大游牧帝国。这个新的草原霸主比柔然的力量更加强大，在北周和北齐之间来回榨取好处。
不久北周灭了北齐，突厥没有两面来回榨取好处的机会了。相反，北周以及继之而起的隋朝，都是武川镇军人出身，对于草原上的玩法非常懂行。隋朝在突厥内部进行分化工作，结果突厥根本没来得及熬到草原帝国的百年大限，崛起后仅仅三十年，就以阿尔泰山为界分裂为东西突厥了。
草原帝国只要分裂了，就不是中原一边的对手了。隋朝先后灭掉了东西突厥，但是隋末天下大乱，东、西突厥分别又都复活了。突厥的这种死而复生，放在中原的集中式秩序下很难理解，一个王朝灭亡了就是灭亡了，咋还能死而复生呢？但换成草原的分布式秩序就好理解了。回想匈奴分布式战法的那个逻辑，在集中式的中原战法下，军阵瓦解就是彻底的溃败；在分布式的草原战法下，军队瓦解却只不过是在等待下一次机会。突厥本来就是部落联盟，在隋朝的分化下，分裂成两个相互对立的联盟。在隋朝的进一步打击下，两个对立联盟也都各自瓦解了，但各个小部落都还在。只要时机又来了，有英雄振臂一呼，小部落还能重新再结成大的联盟，东、西突厥就能死而复生。隋末天下大乱之际，群雄并起，想要逐鹿中原的，都会去北方的东突厥那里寻求支持。李渊父子在太原起兵之际，也被迫与突厥结盟，北方没有了后顾之忧，才敢沿汾河谷地放手南下夺取长安。
李氏父子夺取天下，李世民是头号策动者及头号战将。他在少年时代便已显露不寻常，有人见到他后品评说，“豁达类汉高，神武同魏祖。”也就是说，李世民的豁达大度类似于刘邦，英明神武不亚于曹操，中原一众英雄都愿随他奔走。等到后来李世民再灭掉东突厥，其满满的草原英雄气质又完全折服了突厥人。突厥大将甘心为其所用，为大唐东征西讨，甚至有突厥名将在太宗驾崩后甘愿自杀，继续追随他于地下。
大唐在塞外的疆域北越大漠，西抵中亚，其中相当部分是依凭突厥军人征战下来的。突厥人愿为唐太宗死心塌地，固然是因为唐太宗的个人魅力，但更重要的是出身边地的唐太宗真地理解草原，懂得如何统治草原。
到了唐太宗李世民的儿子，也就是唐高宗时期，东至朝鲜半岛，西达中亚咸海，南到越南顺化，北到贝加尔湖的庞大空间都被纳入帝国疆域，超越秦汉的庞大空间秩序被构建了起来。
隋唐留给后世的，不止是对空间的大胆想象，还有恢宏的精神格局。
隋唐帝国留给后世的精神格局
唐太宗于渭水河畔震慑东突厥可汗后不久，就收到一群僧人上书，请求西去取经。但是此时东突厥刚刚回撤，其威胁还远远没有退去，另一方面，刚在玄武门被诛杀的前太子李建成的旧部也还在，太宗还远未控盘，急需要控制秩序，于是就下诏不许这些僧人西行。
众僧都放弃了，只有一人还在默默坚持，两年后（629年），他从长安悄然出发，这就是玄奘。
玄奘一路躲避着朝廷的追捕文书，晓宿夜行，终于穿过河西走廊最西端的玉门关，离开了当时大唐的控制区。穿过玉门关，也就已经走过祁连山的西端了，但是这里离西边的大山天山还有相当远的距离。在大陆深处，这种没有大山的地带，只能形成无边的大漠戈壁。历史上管这一段叫做莫贺延碛，长八百余里，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又无水草。玄奘几乎丧命于此，历尽艰辛后，终于抵达东天山脚下的绿洲。
玄奘首先抵达伊吾（今新疆哈密），这里只有一座寺院，寺中有三位汉僧。其中一位老僧听说有东土大唐的僧人前来，来不及穿好衣服，光着脚跑出来迎接，抱住玄奘痛哭不能自已，说，“没想到今日重新见到故乡之人！”
伊吾向西的绿洲是高昌（今新疆吐鲁番），由先祖出身凉州的麴氏家族统治。当时的国王麹文泰非常想要留住玄奘，但玄奘以绝食相威胁，麴文泰被这种钢铁意志折服，就与玄奘结拜为兄弟，约定等他取经东归后，要停留高昌三年讲经说法。西游记里面说玄奘西行前与皇帝结拜为兄弟，以至于女妖精们都称他御弟哥哥，这个不是没来由的。玄奘确实是个御弟哥哥，虽然这个君王的名号小了点。麴文泰赠送玄奘可供往返二十年的物资钱粮，派了上百名助手随行，还做了二十四封通关文书给玄奘沿途所用，又派人送信给自己的老丈人西突厥可汗，请他帮助玄奘继续西行。
玄奘沿着天山南麓继续西行，翻过帕米尔高原，抵达碎叶城，也就是后来李白的诞生地，在这里见到西突厥可汗。可汗与玄奘相见甚欢，派多位助手陪他南下天竺。就在西突厥可汗与玄奘相见两年前，也就是东突厥可汗与唐太宗对峙渭水的那一年，西突厥可汗刚在高加索山南麓与东罗马帝国皇帝会面。欧亚大陆上最有权势的几个人，通过玄奘而隐隐地联系起来。
这是一个让人血脉贲张的时代，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向大唐敞开，大唐也向整个世界敞开。无论是帝王，还是孤僧，都行走于天地之间而毫无惧色，各种慷慨悲歌，各种壮志豪情，都凝聚为时代的精神风骨，凝聚在中国文化的巅峰呈现唐诗当中。
唐太宗之后的唐朝皇帝都生长在长安，渐渐地丧失了对草原的理解能力。到武则天实际掌权的唐高宗末年，突厥汗国就再次死而复生，在漠北建立起后突厥汗国，重新成为大唐在北疆的威胁。不止是突厥，燕山北麓的契丹、奚族等等也慢慢发展起来，威胁到帝国东北边疆。为了对付这些游牧者，大唐不得不授予边将很大的权力，这又带来新的隐患，盛唐后来也因此戛然而止。
知识点二：汉初格局：承秦制、惩秦弊
秦末天下大乱，造成惊人的人口和财富的损失。汉朝刚刚建立的时候，是一番怎样的景象，《汉书》里有非常简明但是令人印象深刻的记载：
汉兴，接秦之敝，诸侯并起，民失作业而大饥馑。凡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过半。高祖乃令民得卖子，就食蜀、汉。天下既定，民亡盖臧，自天子不能具醇驷，而将相或乘牛车。
大规模的战乱，除了直接战死和死于后勤运输的人之外，更可怕的是农业生产无法进行了。所以到了来年，所有人都发现没东西可吃了，于是就发生大规模的饥荒。一石米可以卖到五千钱，西汉人生活最好的时候，一石米只有五钱。粮价是和平时期的一千倍，这是多么恐怖的概念，于是就出现了人吃人的状况，结果就“死者过半”了。古书中常有文学夸张，所以过去很多人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但是研究人口史的权威葛剑雄教授认为，这句就是纪实，他的研究结论是，秦始皇统一时，人口大约4000万，汉朝建立之初，人口却只剩下1500-1800万。[ 《中国人口史（第一卷）》，p312]
这种悲惨的境地，对于汉朝重建统治秩序，却是一个有利条件。就像贾谊在《过秦论》中说的“天下嚣嚣，新主之资也”。天下人都在叫苦，对于新的统治者来说，其实是利好。因为日子已经过得苦极了，只要给大家一点好处，大家就觉得你好得不得了，“此言劳民之易为仁也”。这是汉朝建立之初的一个有利因素，就是大家真的都折腾不起了。
还有一个有利因素是，秦朝大规模的徭役，秦末和楚汉相争的战乱，都意味着大规模的人口流动。秦朝十五年加楚汉相争五年，二十年的时间，很多人背井离乡，来自天南地北的人可能被混编在同一支队伍里。所以惨痛的代价之后，天下一家的认同，确实是变强了。
汉朝初年的权力格局
汉朝一建立，它的统治基础，就比秦朝要稳。但是刘邦本人的地位，却不是那么稳。从周平王东迁秦国建立开始算，到秦始皇五百多年了，甚至于继续往前推，秦国国君的神圣血统，可以上溯到神话时代，还有传说大禹本来就是要传位给秦人的老祖宗伯益的。所以秦始皇统治天下，可能山东六国有人不服，但是他作为秦人的领袖，这个身份是无可置疑的。
刘邦的出身就太卑微了，而且刘邦打败项羽，利用了各方面的力量。这也就意味着，刘邦胜出时，要求来“分蛋糕”的人群非常复杂。
都有哪些人要求来“分蛋糕”。
首先看刘邦集团的核心。
都知道任人唯亲不好，但是重用亲近的人，好处是彼此有个信任，沟通和监管成本低。所以如果不是能力差距过于巨大，肯定还是亲近的人优先。
刘邦其实也是非常重用刘家人的，只不过他家是个小家族，人才少罢了。但少不是没有，比方说刘邦有个同族哥哥叫刘贾，楚汉相争的时候，他在项羽的后方搞破坏，立了不小的功劳。刘邦当皇帝之后，则使劲给自己的弟弟和儿子堆资源，刘家人就构成了汉朝的宗室集团。
刘邦的妻子是吕雉，吕家的势力其实是很不小的，刘邦这个集团发展的早期，很依赖吕家人的力量。吕后的兄长，刘邦的大舅哥吕泽，功劳尤其大。吕家人，是汉朝初年的外戚集团。
刘邦是沛县丰邑人，又曾经在芒砀山落草，沛县和丰邑简称丰沛，芒砀山在砀郡，还有，吕后家族也来自砀郡。来自丰沛一带的人，和来自砀郡的人，像萧何、曹参、周勃、樊哙、灌婴、夏侯婴……这一大批人也算是人才济济。这批人，构成了汉初的功臣集团的核心。
宗室、外戚、功臣这三个集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构成了刘邦的统治集团的核心力量。把外敌清除干净了，他们当然是要互相斗的，但外部威胁还在，他们就大体能一致对外。
再看刘邦集团的外围，这类数量很多，时间关系就说一个代表，韩信。
韩信的家乡淮阴，是今天江苏的淮安市淮阴区，和刘邦的家乡江苏徐州丰县不远，但是中间隔着项羽的老家江苏宿迁。
重点是，韩信是刘邦被项羽丢到汉中之后，才加入刘邦集团的，所以韩信不算刘邦集团的核心，他是后来的。不过韩信毕竟是靠刘邦给他的资源才发展起来的，刘邦给韩信配了两个最重要的副手，曹参和灌婴，都是刘邦集团的核心成员，所以韩信和那些完全靠自己发展起来的力量，还不一样。那些势力对刘邦来说，大概只能算同盟。
于是说到同盟，像英布，他是项羽那边叛变过来的。像彭越，他是自己打出一片天地的。他们和刘邦之间是典型的小人之交，只有眼前利益，甚至都缺少长远的共同利益。这些人和刘邦集团的关系其实很疏远，但也正因为疏远，刘邦要拉上他们打项羽，“蛋糕”必须要分给他们足够多。
这一点，《史记》写得特别生动：刘邦和项羽签订了鸿沟盟约，项羽撤兵回去，刘邦立刻反悔，背后偷袭项羽。项羽看你还想打那就打啊，刘邦想招呼兄弟们一起上，结果一看，左边韩信没来，右边彭越也没来，于是被项羽打得大败。刘邦就问张良：“为之奈何？”咋办啊？张良说，这次您败得活该，项羽已经快完了，您能分给韩信和彭越多少，他们还根本不知道，哪里来的积极性？刘邦赶紧派使者去找韩信、彭越，哪里哪里，归韩信；哪里哪里，又归彭越。这下这二位说：“请今进兵。”请允许我们打项羽吧。
由这件事，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刘邦会越来越猜忌韩信，你是我的外围，做大了，却不努力像核心靠拢，相反却想要和同盟一样要待遇。
刘邦的应对
这是汉朝建立之初，刘邦面对的情况，项羽是消灭了，但各种政治势力，仍然称得上错综复杂。
刘邦是怎样应对的呢？
首先，刘邦采用了一种收缩型的策略，缩小了直接统治的范围，局部恢复封建制。
英布、彭越这样的同盟自然是诸侯王，像韩信这样本来是自己手下的，既然功劳大又想当王，就也承认他的诸侯王地位。大量的诸侯王国建立起来，刘邦自己直接控制的地区，自然就小了。
刘邦是在定陶称帝的，定陶是个经济特别繁荣的地方，刘邦晚年最宠爱的戚夫人就是定陶人，但是刘邦没有迷恋定陶的奢靡生活，而是选择了洛阳作为临时都城，并听取娄敬、张良等人的意见，决定最终定都关中，兴建长安城。长安和咸阳是很近的。
从繁荣经济的角度来说，当时是定陶优于洛阳优于长安，但从战略安全的角度说，排序就反过来了。
这样一来，刘邦选择的都城，就挨着当年秦国的都城，刘邦直接控制的核心区域，就是战国末期秦国的地盘。战国时，燕国、齐国、楚国、赵国的地方，都还采用分封制。也就是说，刘邦实际上是捡起了当初被秦始皇否定的策略，郡县和封建两种制度并行，甚至哪里采用郡县制，哪里采用分封制，都和当初秦朝丞相建议的差不多。
其次，刘邦夯实了自己统治的基本盘，给统治集团的核心成员分享了足够的利益，也给了基层将士足够多的好处。
追随刘邦打天下的功臣们，那些真正被当成自己人的，反而没有封王，而是封侯。侯爵也意味着很丰厚的利益，可以获得一个县，这个县就不叫县了，叫国或者侯国，而且侯爵是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史记》记录了封侯时候的誓言：“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即使黄河变得像一根细细的丝带，即使泰山变得像磨刀石一样平滑，尊贵的侯爵，你的国仍然永远安宁，子子孙孙代代传承。
除此之外，这些功臣在朝廷里也可以担任要职。所以他们都是非常支持汉朝的统治的。
刘邦也很关心一般将士。刘邦当皇帝的第五年，实际上也就是灭掉项羽的当年，刘邦发布了一道诏书，这就是著名的“高帝五年诏”。这道诏书的内容，讲的就是秩序已经恢复了，天下百姓可以从此过上比较安定的生活了，有一系列减轻百姓负担的措施。不过最重要的内容，是关于复员军人的。虽然有些专有名词怎么理解学术界有争议，但可以肯定核心就是两点：一是把优秀的军人尽可能留在关中，也就是刘邦统治区域的核心；二是不管在哪里的军人，汉朝的制度规定，都给予非常优厚的待遇。
刘邦当时优待军功集团，号称是达到了“天下为不足用遍封”，天下土地都不足以封赏他们的地步，所以也可以推论，当时这种政令其实是非常伤害民众的利益的。刘邦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刘邦虽然诏书里说“今天下已定”，心里并不这么认为，那些异姓诸侯王早晚是要除掉的，所以要确保汉朝的军队，对诸侯王拥有尽可能大的优势，也就只好让老百姓再委屈着了。
收缩范围，夯实基础，这两步走完之后，刘邦的第三步，就是用同姓王取代异姓王。
那些异姓诸侯王怎样一个个想要造反，或者被诬告想要造反，然后被刘邦一个个除掉，细讲可以讲很多故事。但最终结果，就是除了一个长沙王吴芮，别的诸侯王都换成刘家人了。
注意刘邦的操作，同姓诸侯王替换了异姓诸侯王，但是仍然保留着分封制。
这个操作，是量力而行。刘邦不寻求直接控制那么遥远的区域，而遥远的区域控制在同姓诸侯王手里，可以暂时确保这些地方是拥护汉朝的统治的。
当初，秦朝的博士对秦始皇说，你采用郡县制，你的弟弟、儿子都不掌握政治权力，都没有地盘。一旦出现了乱臣贼子，谁来拯救朝廷的危难呢？这个提醒，秦始皇没听，刘邦听了。
就是说，汉朝建立，一方面是汉承秦制，秦朝的律法、制度很多汉朝都继承下来了；另一方面是汉惩秦弊，以秦为鉴，量力而行，秦始皇证明了做不到的事，刘邦就自觉不去做。
刘邦这样大封同姓王，真的能帮汉朝度过危机吗？还是反而会制造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