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向外的锚链都已锈蚀,
收回时带着深海的水藻。
我终于学会,
在自己的港口测量星图,
当沉甸甸的疑问坠入水平线,
潮汐便归还了所有的盐。
那些在他人眼瞳里打捞倒影的日子,
薄如易碎的琉璃。
如今我退居到意识的等高线以上,
让季风自由穿过峡谷的耳膜,
成为纯粹的气流,
不再问询任何种子的归期。
把你还给晨雾中的白桦林,
把涛声归还给未命名的海洋。
我的疆域开始显影,
像显影液里逐渐清晰的底片——
每道褶皱都是河流改道的真实记载,
每片荒原都有完整的地质年表。
不必再为远方的篝火,
修剪自己跃动的火苗。
当掌心合拢成自转的星球,
经络便蔓延成独立的航道。
我在静脉里豢养萤火,
用动脉搏动校准,
这座血肉庙宇的日晷。
孤独的棱镜正将往事析解,
那些折射出的彩虹从来就不在云端。
它们低垂,融入呼吸的律动,
在每一次心跳的间歇里,
搭建无需观众的光之穹顶。
把名字从契约上轻轻揭下,
归还给出生时的啼哭。
把皱纹里蓄积的月光,
酿成仅供自己啜饮的深井。
当别人的剧本在风中翻页,
我正为体内新生的蕨类植物,
命名第一枚卷曲的春天。
是的,余生只做自己的地质学家,
勘探眉间矿脉的结晶。
当整个宇宙通过瞳孔向内坍缩,
我终于听见——
那始终被外界喧嚣覆盖的,
静默而轰鸣的,
星体运转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