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带着股铁锈味,把他们往礁石群深处冲。林悦扶着谷叔,后背撞在岩壁上,疼得龇牙咧嘴——怀里的“顾”字齿轮硌着肋骨,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哥,你听。”她突然按住林风的胳膊。
水流声里,混着奇怪的“咔咔”声,像生锈的零件在摩擦。转过一道弯,蓝光手电筒照出前方的浅滩上,蹲着个黑影,正是19号傀儡。
他没有扑上来,只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右手卡在胸前,左手僵硬地抓着块礁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听见动静,他缓缓转头,脖子转动时发出“嘎吱”的响声,像生锈的合页。
“指令……冲突……”他的嘴张合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之间都隔着长长的停顿,“铜哨……唤醒……本能……钟声……强制……攻击……”
果然是卡壳了!林风心里一松——铜哨和钟声的指令在他体内打架,让他成了半个“废傀儡”。
“船……”林悦试探着开口,“你说‘船要沉了’,是什么意思?”
19号的眼睛眨了眨,白翳后面似乎闪过一丝痛苦。他抬起僵硬的右手,指向暗河尽头的光亮处,嘴唇哆嗦着:“赵……赵医生……在潜艇……装了……炸药……”
“潜艇?”老婆婆的声音发颤,“他真的造了潜艇?”
19号没回答,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后颈的控制器发出“滋滋”的火花。“自毁……程序……启动……”他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撞在岩壁上,彻底没了动静,只有嘴唇还在无意识地张合,最后定格在一个口型上——像“救”,又像“走”。
林风上前检查,发现他后颈的控制器已经烧熔,里面的齿轮彻底卡死,其中一个齿上,刻着个极小的“谷”字。
“是谷叔造的控制器。”林悦的声音发颤,“他当年是不是故意留了破绽?比如让齿轮容易卡壳?”
谷叔在这时哼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水流打断。暗河的水位突然上涨,带着股浓烈的硝烟味——是炸药的味道!
“赵医生开始炸暗河了!”老婆婆拄着拐杖往前跑,“快到出口了!”
冲出暗河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礁石群中间的空地上,停着一艘黝黑的潜艇,艇身印着“幽灵”的标志,赵医生正站在潜艇舱门口,手里举着个遥控器,嘴角挂着冷笑。
更可怕的是,潜艇周围站着十几个傀儡,个个眼神空洞,动作僵硬,正机械地往潜艇上搬运着什么——是蓝晶的碎片!
“来得正好。”赵医生晃了晃遥控器,“本来还想去找你们,既然自己来了,就一起见证‘海鸥号’的新生吧。”
他按下一个按钮,潜艇的舱门缓缓关闭。同时,远处的海面上,传来震耳的轰鸣声,那艘在绿光中闪现过的“海鸥号”,正破开浓雾,朝着这边驶来,船头的海鸥雕刻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傀儡们突然齐刷刷地转向“海鸥号”,像一群等待指令的士兵。
林风握紧手里的蓝光手电筒,突然发现谷叔的手指在动,正往潜艇的方向勾——潜艇的侧面,焊着块蓝绿色的苔藓,和溶洞里的一模一样。
“苔藓下面有东西。”他低声对林悦说。
林悦立刻会意,趁赵医生盯着“海鸥号”的功夫,悄悄绕到潜艇侧面,抠下那块苔藓——下面露出个巴掌大的接口,形状和“顾”字齿轮完全吻合!
“是老顾留的‘后门’!”她激动地喊道。
赵医生猛地回头,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找死!”他按下另一个按钮,离林悦最近的两个傀儡突然转身,僵硬地朝她扑去,动作卡顿却力大无穷。
林风举枪射击,子弹打在傀儡后颈,却只让他们晃了晃——控制器已经升级了!
“用齿轮!”老婆婆突然喊道,把怀里的齿轮扔过去,“塞他们嘴里!卡主机械!”
林悦接住齿轮,瞅准傀儡扑来的瞬间,猛地把“顾”字齿轮塞进其中一个的嘴里。只听“咔咔”几声,那傀儡的动作瞬间停住,喉咙里发出齿轮卡壳的怪响,直挺挺倒了下去。
另一个傀儡已经扑到近前,林悦躲闪不及,被抓住了胳膊。就在这时,“海鸥号”突然发出一声震耳的鸣笛,傀儡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声波干扰了。
赵医生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要上潜艇。林风看准机会,把谷叔交给老婆婆,自己抓起一把齿轮,朝着潜艇侧面的接口冲去。
“拦住他!”赵医生吼道。
剩下的傀儡纷纷转身,僵硬地朝林风围过来。他脚下一滑,摔在礁石上,手里的齿轮散落一地。
就在傀儡的手即将抓住他的瞬间,一道蓝光突然从“海鸥号”的方向射来,精准地落在林悦手里的“顾”字齿轮上——是谷叔手电筒里的光!
林悦突然想起谷叔的话:“晶体怕盐,海水能让它失效。”她抓起齿轮,猛地跳进旁边的海水里,举起齿轮对准潜艇的接口。
“不——!”赵医生的嘶吼声被“海鸥号”的鸣笛声吞没。
当“顾”字齿轮插进接口的瞬间,潜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舱门“哐当”一声弹开,里面的蓝晶碎片全部涌出,掉进海水里,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白烟。
傀儡们像被抽走了骨头,纷纷瘫倒在地,后颈的控制器彻底失去了光泽。
赵医生眼睁睁看着蓝晶碎片融化在海水里,突然疯了一样冲向潜艇,却被赶来的“海鸥号”掀起的浪头拍倒在礁石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海鸥号”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下,甲板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戴着宽边斗笠,拄着拐杖——是岛上的老婆婆?不,斗笠下露出的,是修船厂老顾的脸,左眉骨的月牙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小风,小悦。”老顾的声音带着笑意,“该回家了。”
林风扶着谷叔,看着眼前的“海鸥号”,突然觉得这一切像场梦。但手里的齿轮还在发烫,礁石上赵医生的哀嚎还在继续,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只是,老顾怎么会在“海鸥号”上?他和岛上的老婆婆是什么关系?谷叔口袋里那半张写着“灯塔”的焦纸,又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秘密?
海风吹来,带着股淡淡的机油味,像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