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在下午两点回到梧桐院。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任何声音,就那么出现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旧饼干盒。他的身影比离开时又淡了一些,边缘处几乎透明,像水中的倒影被涟漪搅乱。
“公寓有监视,但很业余。”向导把饼干盒放在桌上,“三个固定摄像头,两个在楼道,一个在对面的楼。我绕开了。日记确实在书架深处,饼干盒外还裹了一层防尘布——你母亲很谨慎。”
林晓晓颤抖着手接过饼干盒。盒子表面有卡通兔子的图案,漆已经磨掉了大半,边角有锈迹。她记得这个盒子——小时候,妈妈总用它装零食,每次她表现好,就可以从里面拿一块饼干。
“打开吧。”沈静轻声说。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掀开盒盖。
里面不是饼干。是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大约一指厚,纸张已经泛黄。笔记本下面,还有几张照片和几封信。
她先拿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1998年9月12日,晴。今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他说我‘看世界的方式很特别’,邀请我参加一个艺术心理研究项目。报酬很高,我答应了。毕竟,晓晓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
林晓晓的眼泪掉下来,滴在纸上。她赶紧擦掉,小心地翻到下一页。
日记的前半部分很平常:记录日常生活,晓晓的成长点滴,工作的烦恼,还有一些素描草图——花、树、街景,都是林晓擅长的主题。
但到了1999年3月,内容开始变化。
“3月15日,阴。项目第二阶段开始了。他们说这不是普通的心理测试,是‘认知拓展训练’。今天的任务是:看着一张白纸,想象上面有朵花,然后描述花的细节。我闭上眼睛,真的‘看到’了一朵玫瑰,花瓣上的露珠,叶子的脉络……太真实了,像就在眼前。负责人很兴奋,说我的‘感知清晰度’是A+。”
接下来几个月的日记里,类似的测试越来越多:想象物体并描述,闭眼画出想象中的场景,甚至尝试用意念“改变”纸上已有的图案。
“6月22日,雨。今天做了最奇怪的测试。他们让我看一幅画——梵高的《星空》,然后问我‘如果这幅画是真的,你会走进哪里’。我说‘走进那片旋转的夜空’。然后他们让我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真的走进去。我感觉……身体变轻了,像飘起来。睁开眼睛时,他们说我消失了三秒钟。但我明明一直在这里。”
林晓晓抬起头,看向沈静:“这是……能力觉醒?”
沈静脸色凝重:“是早期诱发实验。他们在筛选有潜质的人,用温和的方式激活能力雏形,观察反应。你母亲通过了所有测试,但她……”
她翻到日记后面,找到了关键段落:
“8月7日,晴。今天见到了项目的真正负责人。不是之前那些研究员,是一个老人,姓钟,他们都叫他‘钟老’。他看起来很和蔼,但眼睛很锐利,像能看穿一切。他问我:‘你觉得现实是什么?’我说:‘是能触摸到的东西。’他笑了,说:‘那你摸摸这个。’
“他递给我一支笔。很普通的钢笔,黑色,金属外壳。我接过来,摸了摸,说:‘是笔。’他说:‘不,你仔细看。’
“我盯着那支笔,突然……它开始变化。不是变形,是‘显示’出更多细节:笔身上有极细的刻纹,像电路图;笔尖发出微弱的蓝光;笔帽上有个小小的符号——一个圆圈里有个点,像眼睛。
“钟老说:‘这支笔能画出真实。不是比喻,是真的真实。但需要合适的人来握它。’
“我问:‘什么样的人?’
“他说:‘像你这样的人。’”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纸张有被撕掉的痕迹。再往后翻,时间跳到了1999年10月。
“10月15日,阴。我退出了项目。钟老没阻止,只是说:‘你怀孕了,是吗?’他怎么知道的?我连自己都刚确认。他说:‘孩子会继承你的天赋。等她长大,如果愿意,可以来找我。’他给了我一个地址:北山市青林镇,旧天文台。说那里有‘答案’。”
林晓晓的手停在那一页。
北山市青林镇,旧天文台。
06号说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