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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坐在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膝盖上残留的药膏凉意，那点微薄的温度，像是一颗种子，在她荒芜的心底，悄悄发了芽。
玄关的小夜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雨声渐歇，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她才惊觉回神，抬头望去，却见陆景琛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件薄毯。
苏念下意识地绷紧身体，陆景琛走到沙发旁，将薄毯扔在她身上，动作带着惯有的粗暴，方才那点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滚回房间去。”陆景琛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别在这里碍眼。”
苏念攥着薄毯的指尖泛白，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疼。
她低着头，起身往自己的小房间走，脚步踉跄，膝盖处的肿痛又隐隐袭来。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将自己蜷缩在窄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钻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尘埃。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鼻尖还萦绕着那股栀子花香混着烟草的味道，方才那点微弱的期待，此刻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
她不该抱有幻想的，她早就该知道，陆景琛的温柔，从来都是带着毒的。
这一夜，苏念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过往的碎片。
梦里的陆景琛，笑着揉她的头发，叫她念念，给她买草莓慕斯，可下一秒，那张温柔的脸就变得狰狞，掐着她的脖子，嘶吼着让她偿命。
这一夜，她是被冻醒的，窗外天光大亮，房间里没有暖气，薄薄的被子，根本抵不住寒意，她挣扎着起身，却发现房门被反锁了。
苏念的心猛地沉下去，她走到门边，用力拍打着门板：“陆景琛，开门！放我出去！”
除了她急切的拍门声，没有人回应。
她拍得手都麻了，喉咙喊得发哑，门外始终是静悄悄的。
……
直到中午，外边的门锁，才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苏念几乎是扑过去拉开门，却见陆景琛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醒了？”他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带着刺骨的嘲讽，“看来昨晚的药膏，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苏念的身体一僵，指尖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楼下的地板脏了。”陆景琛轻飘飘地开口，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手擦干净，不准用抹布。”
苏念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那大理石地板，平日里用抹布擦，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更何况是用手？
“怎么？”陆景琛挑眉，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听不懂我的话？还是说，昨晚给你点好脸色，你就以为自己是个人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苏念，你别忘了，你不过是个替身，是个害死薇薇的凶手！你有什么资格，享受我的关心？”
尖锐的疼痛，从下巴蔓延开来，苏念疼得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她看着陆景琛眼底的恨意，心里那点刚发芽的期待，瞬间被连根拔起，碎得粉身碎骨。
她用力甩开陆景琛的手，声音平静地可怕，“呵呵，我知道了，你不用在跟我强调，陆景琛，既然你这么恨我，当初就不应该娶我呀，哈哈……，如果你现在给我的，那种忽冷忽热的温柔，都只是你的借口，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折磨，那么，我宁愿回到以前，一个人生活。”说完这些话，苏念安感觉前所未有的舒心。
然而，陆景琛像是被激怒了，他冷笑一声，转身下楼：“谁给你的勇气，对我说这种话？我娶你，只是为了你能给我的薇薇赎罪，我不爱你，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跪在地上擦地板，不然，你就等着挨饿吧。”
苏念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脑海里一直回响着陆景琛的那句话，“我不爱你，我娶你只是为了给薇薇赎罪。”苏念收敛了身上的情绪，十分钟后，她还是走进了客厅。
陆景琛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眼神冷漠地看着她。
苏念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伸出手，一点点擦拭着地板上的灰尘。
粗糙的地板，磨得她掌心生疼，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陆景琛就那样看着，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意。
“慢点擦。”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薇薇有洁癖，她住过的地方，不能有一点脏东西。你既然害死了她，就该替她守着这个家。”
苏念的动作一顿，指尖的疼痛骤然加剧，她咬着牙，继续擦着，仰着头，强忍着眼泪不让她掉下来，可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也有心，会疼，会想着这一路他和陆景琛的过往，终于是忍不住，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哭什么？”陆景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暴戾的气息，“你有什么资格哭？薇薇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哭了吗？她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她的背上。
苏念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扑去，额头狠狠撞在茶几腿上，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趴在地上，浑身都在疼，掌心的血混着眼泪，染红了干净的地板。
陆景琛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他蹲下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看着我！我让你看着我。”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可怕，“你说！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顶着一张和薇薇相似的脸，来恶心我？”
苏念的心真的很疼，听到他这么说，几乎是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但却死死地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陆景琛，眼底的疯狂和恨意，心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冷。
原来，昨晚的温柔，不过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
原来，他的关心，不过是一场更残忍的折磨的前奏。
陆景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松开手，任由苏念跌回地上。
他站起身，看着地上那片刺目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被恨意淹没。
“滚起来继续擦。”他冷冷地说，“擦不干净，今天就别想起来。”
苏念趴在地上，缓了很久，才挣扎着撑起身体，额头的血还在流，滴在地板上，像是一朵朵绝望的花。
她重新伸出手，继续擦着地板，掌心的伤口被磨得更深，血珠不断渗出来，染红了她的指尖。
陆景琛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冷硬，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昨晚看到她红肿的膝盖时，他的心里，竟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让她去拿药箱，鬼使神差地给她涂药。
可当他看到她眼底的泪水，看到她那副委屈的模样时，他又想起了薇薇。
想起了薇薇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脸。
想起了那场车祸，想起了苏念冲出来的身影。
恨意就像是野草，疯狂地滋长，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不能对她好，因为，她不配。
苏念擦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夕阳西下，才将整个客厅的地板擦得一尘不染。
她的掌心已经血肉模糊，额头的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
她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陆景琛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扔给她一瓶碘伏。
“自己处理伤口。”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暴戾，“别死在这里，脏了薇薇的地方。”
苏念看着那瓶碘伏，没有动。
陆景琛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不耐烦，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往楼梯走去，走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明天……”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明天把药箱拿上来。”
说完，他快步上楼，像是在逃避什么。
苏念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呵呵……，陆景琛，我不会在对你抱有希望。”
她不知道，这场炼狱，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她只知道，陆景琛的温柔，是毒药，是能将她的骨头，一点点烧成灰烬的毒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