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庄庄

明天要去重庆。收拾了行李提前住到同学燕子家里,这儿离火车站近,明儿一早我们可以同行。
进到卧室,发现她的肥猫妞妞已然泰然自若地窝在被子上。这架势是要跟它同床共眠吗?燕子说这是它的地盘,它每晚都在这里睡。
我没养猫,哪怕卿软磨硬泡了很多年,我都没有松口。因为我忍受不了空气中漂浮着的猫毛,而且也不能容忍猫上床上沙发,与人同坐同睡。
看它一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姿态,我若强行赶它出去,显得我不仁。但一想到要跟它睡一张床,我就立刻感觉到一根根猫毛扎进了皮肤,燥得慌。
它一直卧在被面上。我看书,偶尔也看看它,它的卡姿兰大眼睛里散发出慵懒安逸的眼神。燕子去接下晚自习的儿子,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和猫毛流动的翩翩速度。
燕子回来时,妞妞机敏地跳下去,用爪子扒拉房间门。倘若是普通的猫,扒拉不动,定然会喵喵叫,妞妞全然没有声音,像一只哑巴猫。我没理会它,它转头走向窗边,抱着床帘的下摆玩耍起来,一边玩还一边盯着我,不懂是什么意思。
房间门推开,它立马踱着步出去了。燕子说每晚门得留一柞来宽的距离,方便妞妞去解决内急问题。有一次忘了留门,就真的尿在了床上。
看,不让猫啊狗啊进房间,是明智的。
在我们躺下的那一刻,妞妞又上床了。我祈祷着不要跑到我这边来,我甚至咳嗽了几声,感觉喉咙的上皮细胞被一根猫毛刺挠着。
妞妞九岁了,不知道她能活多少年。燕子抚摸着猫说。
妞妞寿终正寝时,你会不会哭?我背对着燕子。
应该会难过,但不会哭吧。人生太苦了,已经没什么眼泪了。妞妞不是很温顺的猫,它会挠我、咬我,虽然有分寸。
它受过创伤?
最开始养它的时候,给它买超市散装的猫粮,可能营养不够,它老掉毛。我很嫌弃,就买了一个笼子把它关起来,一关就关了两年。每次它看我的眼神,就充满了怨恨。后来我带它去做绝育手术,遇到了一个收养流浪猫的阿姨,她责怪我要么就不养猫,养了就要好好待它。这么好看的一只猫,被养的不成样子。后来散养,妞妞就经常躲在床底下,不让任何人靠近,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让我摸它,它很记仇的。
有点儿像得了抑郁症。我对妞妞心底顿时升起一股悲悯,抑郁症的内心填满了不理解、孤独、无助和绝望吧。
它是女的还是男的?但凡我上心,就不会问出这句话。
是女的。
那你给它做绝育手术,岂不是剥夺了她谈情说爱甚至做母亲的权利。
它第一次叫时,就带它做了手术。白天超级安静的一只猫,到了晚上,叫的声音让我一个女人都觉得羞耻。燕子说的时候,我努力回想在春天的夜晚也听到过野猫的叫声,那声音分明是凄厉的,声嘶力竭的,抓心挠肺的,但也的确是让人忍无可忍的。
有一次带妞妞回老家,我爸养的一只公猫对它有意思,结果被妞妞追出二里地,然后浑身泥水地跑回来,我爸就知道它的猫遭殃了。三天后我爸的猫才敢回家,脖子上被咬了好大一个洞。
妞妞出身高贵,哪看得上乡下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一顿胖揍是免不了。脑袋里浮现的画面让我哑然失笑。那你爸养的那只猫还在吗?
不在了。后来我爸又养了一只猫,叫猫幺。我爸喊我幺,他的猫就叫猫幺。我妈是不允许猫上床的,看见猫上床,就提起来又摔下去,我爸偏又爱的不得了。我爸去世后,我妈对猫幺态度好了很多,她知道我爸喜欢猫。
明天要早起,不能继续聊了。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妞妞走到了被子中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一扭头,果不其然,它的脸朝向我。
我赶紧把被子弯成一个弧度,遮住我大半个脸,怕它半夜挠我,破相了说理的地儿都没有,还得去打破伤风。它在被面上走了几个来回,我都不敢动弹,喉咙里更痒了,我又咳起来了,想把猫毛咳出来,妞妞没有丝毫歉意。
昨夜睡得不好,因为床上有一只猫。所以动车上补个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