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林墨“看见”了概率云。在苏晴未来的时间线上，分岔出无数可能性。在大多数分支里，她会孤独终老；在少数分支里，会有新的感情出现；而在一个极其微小、概率不足0.003%的分支里，她在三年后去木卫二悼念他时，会遭遇太阳风爆发，然后——
然后她会成为像他一样的时际生命。
林墨调整视角，观察那些已经存在的时际生命。他们在时空中漂移，有些在记录文明，有些在纯粹的探索，有些则陷入了某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沉思状态。他看见两个时际生命在某段时空短暂交汇，他们的意识场产生复杂的干涉波纹，然后又分开，各自飘向不同的时间方向。
林墨意识到，当人的意识离开了承载自己的肉体时，三维生命已经结束，而建立在三维生命中的理论、法则、感情、相处方式将不复存在。而时际生命的爱情似乎并不意味着永恒的相伴。
所以，只有苏晴在三维生命的状态，他才能时刻凝视到她。
林墨开始尝试干预。不是改变已经发生的事——那违反时空自洽性——而是尝试在物理世界的底层，对那些导向积极创作灵感的未来路径，施加极其微弱的“引力”。这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几乎无重的石子，涟漪细微到无法被任何仪器检测，却可能恰好让一片落叶的飘向改变毫厘。他无法传递任何具体信息或形态，只能尝试影响概率的倾向。
他引导她想起童年老宅的紫藤花架——那是她第一幅获奖水彩画的题材；他让窗外云层的移动在她画布上投下特殊的光影；他甚至尝试在量子层面，影响她脑中神经信号传递的统计概率，让某些神经元更“偶然”地同步放电。
这些操作极其耗费能量，且精度要求极高。每一次干预，都像是在用最精细的手术刀雕刻时空概率本身，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有一次，他为了让苏晴注意到某个色彩搭配的灵感，不小心扰动了她工作室楼上邻居家老化的电路概率，导致一场小火灾。虽然没人受伤，但林墨的能量场因此黯淡了将近15%，并且留下了可被追踪的因果涟漪。
他学会了更极致的节制与精确。
三个月后，《量子纠缠》系列的第一幅画完成。苏晴在画布上画了两颗相互环绕的恒星，它们的引力场在周围空间形成复杂的干涉图案。她在画框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给林墨——你说过引力能弯曲时空，那爱呢？”
林墨“读”到这句话时（他通过观察笔迹形成的物理过程间接知晓了内容），他的能量场第一次产生了类似人类泪水的波动——那是高能粒子在特定频率下的集体振荡。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异常。
某种存在，正在“注视”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