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烬玄“管家”的忙忙碌碌与神兽们吃饱喝足的慵懒中,滑向深秋。东宫的“财政大权”交接似乎并未引起任何实质性的波澜,除了每月初太子殿下准时去“领零花钱”的戏码成了东宫一景,以及烬玄腰间那串叮当作响、多半是装饰作用的黄铜钥匙外,一切如常。暗地里的波涛汹涌,都被萧燕秋牢牢挡在了东宫高墙之外。
烬玄沉浸在新角色的新鲜感里,每日除了雷打不动地晒太阳、逗弄神兽、往萧燕秋或皇帝怀里钻,又多了一项“巡视库房”和“听取汇报”的“要务”。虽然他听得半懂不懂,批阅(用爪子画圈或按手印)的也只是无关紧要的采买单子,但那副背着双手、小脸严肃、尾巴却忍不住微微摇晃的模样,总能让萧燕秋眼底泛起笑意,也让东宫上下对此等“儿戏”心照不宣地配合着。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潜流从未止息。
四皇子萧玄舟那边,自从上次刺杀失败、线索被斩断后,异常地安静了下来。但萧燕秋安插的眼线回报,萧玄舟府中近日与北境某些商号的往来骤然频繁,且多是珠宝古玩等不易追查来源和价值之物。同时,朝中几名素来与贵妃娘家走得近的官员,近日奏折里对太子“宠幸异类”、“东宫奢靡”的含沙射影也多了起来,虽未指名道姓,但指向已十分明显。
萧燕秋对此冷眼旁观,只命狄红加紧渗透“影刹门”,并盯死与萧玄舟往来密切的北境商队。他在等,等对方按捺不住,再次露出马脚。
这一日,烬玄难得没有到处跑,而是抱着他的“账本”,蜷在萧燕秋书房的窗榻上,就着午后温暖的阳光,皱着眉头,努力辨认上面鬼画符般的数字(他自创的记账符号)。星辰趴在他腿边,琥珀色的眸子半阖,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榻面。
萧燕秋则在书案后,审阅着狄红新送来的密报。密报中提到,“影刹门”一名中层头目似乎因分赃不均,对上次“京郊大单”的酬劳颇有微词,近日在赌坊酒后吐露了些许怨言,虽未直言雇主,但提到“京城贵人”、“与北边有大利”等语。狄红已设法与此人接触,试图撬开其口。
正思索间,书房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随即,狄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殿下,有急报。”
“进。”萧燕秋放下密报。
狄红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先是对窗榻上的烬玄快速行了一礼,然后走到萧燕秋身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殿下,刚接到北境八百里加急密报。苍岚国那边出事了。”
萧燕秋眸光一凝:“讲。”
“苍岚老国君三日前突发恶疾,昏迷不醒,药石罔效。国中御医束手,已张榜求访天下名医。”狄红声音低沉,“但据我们在苍岚的暗桩探知,老国君病发前,曾服用过二皇子——也就是裴景澄太子那位最有力的竞争对手——进献的一盒‘海外仙丹’。如今二皇子一党把持宫廷,以‘太子远在大雍,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频频施压,形势对裴太子极为不利。裴太子虽已星夜兼程赶回,但只怕……”
后面的话狄红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老国君若就此不醒或驾崩,二皇子近水楼台,裴景澄即便赶回去,也恐陷入被动,甚至被冠以“延误归期”、“不孝”等罪名。而一旦二皇子得势,以他对大雍的敌视态度(部分源于上次夺嫡失败被裴景澄清算的残余势力煽动),刚刚签订的和平盟约恐将生变,边境硝烟再起绝非危言耸听。
萧燕秋眉头紧锁。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巧合。老国君虽年事已高,但身体一向硬朗,怎会突然病重?二皇子进献的“仙丹”……恐怕大有文章。这不仅仅是苍岚的内政,更直接关系到大雍北疆的安定。
“裴景澄现在到何处了?”萧燕秋问。
“按行程,最快明日傍晚可抵苍岚国都。但国都城门已由二皇子亲信把守,盘查极严,裴太子能否顺利入宫面圣,尚是未知之数。”狄红答道。
萧燕秋沉默片刻。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坐视裴景澄陷入险境。于公,裴景澄是大雍重要的盟友,他的稳固关乎两国和平;于私,烬玄与裴景澄交好,他视裴景澄为友,若裴景澄出事,烬玄必会难过。
“传令北境驻军,提高警戒,但勿轻动。另,”萧燕秋沉吟道,“以朕的名义,派一队使臣,携带宫中最好的太医和珍贵药材,即刻出发,前往苍岚‘探病’。使团务必赶上裴景澄的行程,与他同行入城。再……”他看了一眼窗榻方向,声音更低了些,“让刘院判准备一下,挑两个最得力、口风最紧的徒弟,随行。”
狄红会意,这是要以官方名义为裴景澄撑腰,并提供医疗援助,同时暗中调查老国君病情的真相。“是,属下即刻去办。”
狄红匆匆离去。书房内恢复了安静,但空气却仿佛凝滞了,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闷。
窗榻上,烬玄不知何时停下了对账本的钻研。他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政局谋划,但“裴景澄”、“出事”、“病重”、“危险”这几个词,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他抱着账本的手指微微收紧,绿眸里闪过一丝慌乱,看向萧燕秋。
萧燕秋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看去,对上少年不安的眼神。他起身,走到窗边,在烬玄身边坐下。
“萧燕秋,”烬玄的声音有些发紧,尾巴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裴景澄……他怎么了?他阿爹病了?他会有危险吗?”
萧燕秋没有隐瞒,用尽量简单易懂的话,将情况告诉了他:“苍岚国君病重,他的弟弟可能会趁机做不好的事情。裴景澄正在赶回去,但可能会遇到麻烦。”
烬玄的绿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担忧和焦急:“那怎么办?我们能帮他吗?就像他上次帮我们……不打仗那样?” 他虽然不懂政事,却记得裴景澄上次来,和萧燕秋喝了酒,然后两国就和好了。
萧燕秋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中微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已经在想办法帮他了。派了太医和使臣过去。”
烬玄却似乎觉得这还不够。他猛地从榻上跳下来,连账本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在书房里团团转了两圈,像只被困住的小兽。忽然,他停下脚步,绿眸亮了一下,转身跑到多宝格前,开始翻找。
“烬玄?”萧燕秋疑惑。
烬玄不答,很快从多宝格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那是上次裴景澄派人送来的礼物之一,据说是苍岚皇室收藏的一件古物,名为“定魂珠”,佩戴有宁神定惊之效,但更多是象征意义。烬玄当时觉得黑乎乎的不好看,随手就塞进了抽屉。
他拿着盒子跑回来,塞进萧燕秋手里,急急道:“这个!裴景澄送我的!说是他们皇室的宝贝,能定魂的!你让人带给他!也许……也许对他阿爹有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就算没用,给他戴着,也能……也能壮胆!”
萧燕秋看着手里冰凉的黑盒子,又看看烬玄那双盛满纯粹关心与急智(在他看来)的绿眸,一时竟有些无言。定魂珠……或许并无实际医效,但这份心意,这份在危急关头想到将朋友所赠之物回赠以助其“壮胆”的赤诚,却比任何珍宝都更难得。
他没有拒绝,将盒子收起,温声道:“好,我会让人一并带去。”
烬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蹙着,显然仍在为裴景澄担心。他重新爬上窗榻,却没了看账本的心思,只是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开始凋零的树木发呆。
萧燕秋看着他沉默的侧影,知道少年心中忧虑。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安慰,书房门又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东宫一名专司情报整理的文书,他手里捧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密信,脸色有些古怪。
“殿下,北境刚用信鸽传来的,是……裴景澄太子离京前,留给烬玄公子的私人信件,用特殊渠道加急送回的。”文书将信奉上。
萧燕秋接过,展开。信纸上是裴景澄略显匆忙却依旧力透纸背的字迹,内容很简单,除了问候和说明突发情况不得不紧急返回外,只在末尾提了一句:
“烬玄,我此行归途,恐有波折。想起你素爱‘寻宝’,若觉无聊,或可往西郊‘落雁潭’南岸第三棵老柳树下看看,我离京前曾埋一物于彼处,或能解你一时之闷。勿念。景澄。”
萧燕秋的目光在“落雁潭”、“老柳树”、“埋物”这几个词上停留了片刻。落雁潭在京西,是一处风景尚可但不算特别出奇的野潭,平日也有些游人。裴景澄特意留言让烬玄去那里“寻宝”?
他心思缜密,立刻察觉到一丝不寻常。裴景澄离京仓促,怎会有闲情逸致去郊外埋东西?还特意指明地点?这更像是一种……隐晦的提示或后手。
“烬玄,”萧燕秋将信递过去,“裴景澄给你的信。”
烬玄连忙接过,他虽然识字不多,但裴景澄写的信通常字大且工整,他连蒙带猜也能看懂大半。看到裴景澄说可能有麻烦,他眼圈又有点红,等看到最后让他去“寻宝”的话,他愣了愣,抬头看萧燕秋:“他……他让我去落雁潭找东西?”
“嗯。”萧燕秋点头,“你想去吗?”
烬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去!他现在有麻烦,还惦记着给我留东西……” 他心里又感动又着急,立刻就要下榻,“我现在就去!”
“不急。”萧燕秋按住他,“明日我派人护送你过去。今日天色已晚,落雁潭偏僻,不安全。”
烬玄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萧燕秋说的有道理,只得按捺下来,但一整个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连晚膳都没吃多少,惹得“大白”以为他不舒服,蹭了他好几次。
第二天一早,烬玄就迫不及待地催促着出发。萧燕秋派了一队精锐亲卫随行,由狄红亲自带队,明为保护,暗中也存了查探那“埋藏之物”究竟为何的心思。星辰自然也跟着。
落雁潭在京西二十里外,秋日水瘦山寒,潭边芦苇枯黄,确实有几分萧瑟。按照信中所指,他们很快找到了南岸第三棵歪脖子老柳树。树根虬结,土壤松软。
烬玄不用别人动手,自己蹲下身,用手就开始刨。挖了不到半尺深,指尖便触到了一个硬物。他小心地扒开泥土,露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油布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柄连鞘短剑!剑鞘乌黑,没有任何纹饰,入手却沉甸甸的,带着凉意。烬玄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剑身并非金属,而是一种非金非玉、宛如墨色水晶般的材质,通体漆黑,却在日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剑锋看上去并不十分锐利,但隐隐有一股吸摄人心神的寒意透出。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却璀璨无比的深蓝色宝石,如同凝结的夜空。
“这是……”烬玄好奇地打量着短剑,他能感觉到这剑很不一般,但又说不出所以然。肩头的星辰却猛地绷直了身体,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那黑色剑身,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警惕与探究的鸣叫。
狄红上前一步,仔细观察,脸色渐渐变了。他迟疑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块磁石,靠近剑身。磁石毫无反应。
“殿下,”狄红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对烬玄(烬玄现在有“管家”之名,狄红也改了称呼)道,“此剑材质……似与古籍中记载的‘幽冥玄铁’极为相似!此铁非人间凡铁,乃天外陨铁经地心阴火淬炼万年方成,不具磁性,坚不可摧,更能破邪祟、断阴魂!只是……此物只在传说中出现,早已绝迹,裴太子如何得来?又为何埋在此处,特意让公子来取?”
烬玄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很厉害”、“裴景澄特意留给我”这几个重点,顿时将短剑抱在怀里,绿眸亮晶晶的:“裴景澄给我的!肯定是好东西!”
他正欢喜,忽见那短剑剑柄末端的深蓝色宝石,毫无征兆地,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剑柄悄然钻入了烬玄握着剑的掌心!
“!”烬玄只觉得掌心一凉,那感觉转瞬即逝,像是错觉。他低头看看手,又看看短剑,没什么异样。
但一旁的星辰,却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警示鸣叫!琥珀色的眸子瞬间爆发出强烈的七彩光芒,死死盯住烬玄的掌心,又看向落雁潭对岸某处密林,全身毛发炸起,如临大敌!
几乎同时,狄红和所有亲卫也感应到了!数道充满杀意与森寒的气息,如同鬼魅般,从对岸密林、身后芦苇荡、甚至潭水之中暴起!足足超过三十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身法诡谲迅捷,直扑烬玄而来!目标明确——就是他,以及他怀中那柄刚刚出土的黑色短剑!
“敌袭!保护公子!”狄红厉喝,长剑出鞘,亲卫瞬间结成战阵,将烬玄护在中心。
然而这些刺客身手之高、配合之默契、攻势之狠辣,远超寻常!更诡异的是,他们似乎完全不惧生死,眼中只有烬玄和他手中的剑!狄红与亲卫虽勇,但人数劣势,瞬间陷入苦战,险象环生!
“大白”怒吼一声,身形骤然膨胀,恢复白虎真身,一掌拍飞一名袭向烬玄侧面的刺客,但立刻有更多刺客缠上它,刀剑虽难破它防御,却以淬毒暗器与诡异身法干扰,令它无法全力护住烬玄。
星辰从烬玄肩头跃下,挡在他身前,周身月华大盛,形成一层光晕,竟将数枚射来的毒针消弭于无形,但它体型小,攻击并非所长,只能以神念干扰和防御为主。
烬玄紧紧抱着短剑,背靠老柳树,看着眼前惨烈的厮杀,绿眸里充满了惊恐与愤怒。这些人……是来抢裴景澄给他的东西的!还要杀他!
混乱中,一名刺客觑准空隙,身形如烟,绕过“大白”和亲卫的拦截,鬼魅般突至烬玄面前,手中淬着幽蓝光泽的匕首,直刺他心口!
危急关头,烬玄怀中的黑色短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与强烈的守护意念,那剑柄末端的深蓝宝石骤然光芒大放!一股冰凉却磅礴的力量,顺着烬玄的手臂猛然涌入他全身!
烬玄下意识地挥动短剑格挡。
“铿——!”
一声并非金铁交击、却更加沉闷奇异的巨响!刺客那柄显然是精钢淬毒的匕首,竟如同朽木般被黑色短剑轻易斩断!断口平滑如镜!更令人骇然的是,短剑去势未尽,划过刺客的手臂,没有鲜血喷溅,那伤口处却瞬间覆盖上一层诡异的冰蓝色冰晶,并迅速向全身蔓延!刺客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僵直倒地,气息全无,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冰封!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震住了片刻。
烬玄也呆住了,看着手中似乎毫无变化、依旧漆黑沉静的短剑,又看看地上那具覆盖冰晶的尸体,手微微发抖。
但刺客们只是略微一顿,眼中凶光更盛,似乎对同伴的死亡毫无触动,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他们看出那短剑的诡异,改变了策略,试图以人数和远程攻击消耗、牵制,寻找夺取的机会。
狄红等人压力倍增,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毫无征兆地自天际传来!只见远空一道赤影如电射来,速度快到极致,携着焚天煮海般的炽热威压,轰然降临落雁潭上空!
是青龙“小龙”!但它此刻并非平时嬉戏的迷你形态,而是显出了十数丈长的赤龙真身!鳞甲如燃火,龙须怒张,四爪锋利,龙目之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它显然是感应到烬玄遇险,全力赶来!
赤龙真身现世,神兽威压铺天盖地!那些刺客纵然是死士,在这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浩瀚龙威面前,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滞涩了一瞬!
“小鸟”朱雀的清亮凤鸣也随之响起,华美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侧天空,羽翼舒展,南明离火缭绕周身,锁定了下方刺客。“小龟”玄武不知何时已悄然沉入潭底,潭水瞬间变得粘稠沉重,限制着刺客的身法。“小麟”麒麟踏云而至,祥光洒落,削弱着刺客的凶戾之气。
五大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竟在此刻,因烬玄遇险,齐齐显化部分真身,齐聚落雁潭!
形势瞬间逆转!
刺客们再如何悍不畏死,在五方神兽的威压与联手之下,也如同蝼蚁撼树。赤龙一口龙息,便将数名刺客化为灰烬;朱雀离火掠过,沾之即燃;白虎巨掌拍击,玄武控水禁锢,麒麟祥光镇压……不过片刻功夫,三十余名精锐死士,便已死伤殆尽,仅剩两名被刻意留了活口,也被狄红迅速制住,卸了下巴防止自尽。
战斗结束得突然。落雁潭边一片狼藉,弥漫着焦糊、血腥与冰寒的气息。
烬玄依旧靠在老柳树下,紧紧抱着那柄黑色的短剑,脸色有些苍白,但绿眸却亮得惊人,望着空中盘旋的赤龙、朱雀,身边守护的白虎、玄武、麒麟,还有脚边警惕的星辰,心中被巨大的安全感与一种奇异的暖流填满。
狄红快步上前,检查烬玄有无受伤,确认无事后,才松了口气,看向他怀中的短剑,眼神复杂无比。幽冥玄铁……主动护主……这剑绝非凡品!裴景澄将此剑埋于此地,引烬玄来取,究竟是巧合,还是……他早已料到会有此劫?
“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立刻回宫!”狄红沉声道。
烬玄点头,又看了看手中短剑,低声对星辰道:“裴景澄给我的……救了我。” 他隐约觉得,刚才那一剑的力量,不仅仅是剑本身的奇异。
星辰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琥珀色的眸子里光芒流转,似乎想传递什么信息,但烬玄未能完全理解。
一行人迅速清理现场(主要是带走活口和那柄诡异的短剑),返回东宫。
萧燕秋早已接到飞鸽传书,在东宫门口等候。看到烬玄虽然受了惊吓但完好无损地被护送回来,他悬着的心才放下。等听完狄红详细禀报落雁潭发生的激战,尤其是那柄黑色短剑的奇异表现和最后五大神兽齐至解围,萧燕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眸中寒光凛冽。
又是刺杀!目标明确是烬玄和那柄剑!而且动用了如此多的高阶死士,甚至不惜暴露与神兽正面冲突的风险!
裴景澄留下的剑……幽冥玄铁……他究竟知道什么?这柄剑,是福是祸?
“查!”萧燕秋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两个活口,不惜一切代价,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是谁派他们来的!还有,裴景澄留下此剑,究竟是何用意!”
“是!”狄红领命而去。
萧燕秋走到烬玄面前,少年还紧紧抱着那柄剑,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他伸手,想将剑拿过来仔细看看。
烬玄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抱得更紧了,绿眸望着萧燕秋,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和一丝依赖:“萧燕秋……这剑,是裴景澄给我的……它刚才,保护了我。”
萧燕秋动作一顿,看着少年苍白小脸上那抹固执,心中微软,同时也升起更深的疑虑。这剑……似乎认主?
他放缓了语气:“我知道。我只是看看,不拿走。”
烬玄犹豫了一下,这才慢慢将剑递过去,但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
萧燕秋接过短剑,入手冰凉沉重,那黑色剑身幽暗无光,却自有一股引人心神的力量。他试图灌注一丝内力,内力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但当他将剑靠近烬玄时,剑柄末端的深蓝宝石,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果然……与烬玄有某种联系。
他将剑递还给烬玄,沉声道:“此剑不凡,你既得了,便好生收着。但记住,不可轻易示人,更不可随意动用其力,知道吗?”
“嗯!”烬玄用力点头,重新将剑抱好,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经历了方才的凶险,他对这剑,对裴景澄,都产生了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羁绊感。
萧燕秋看着他惊魂甫定却依旧清澈的绿眸,心中那因刺杀而燃起的暴戾杀意,被强行压了下去。他伸出手,将少年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回来了就好。”
烬玄将脸埋在他胸前,嗅着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尾巴也轻轻环住了萧燕秋的小腿。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枯叶。东宫之内,看似平静,却已因一柄来自苍岚太子的黑色短剑,和一场针对“福星”的未遂刺杀,掀起了更深、更危险的暗涌。
萧燕秋拥着怀中的少年,目光投向北方苍岚国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寒潭。
裴景澄,你留下的,究竟是一份馈赠,还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而这场围绕着烬玄、神兽、以及这柄幽冥玄铁短剑的漩涡,显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