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四份工作,大概是2020年的左右,又回去了老家,回去休息2个月。继续在老家找个工作,有一个私立医院开了十几年了。
然后跟老板和负责人见面,简单聊了几句之后,过几天就可以正式上班了,医院主要是两个科室,一个是内科和眼科。
我去到内科住院部上班之后,第一次颠覆我的三观。
原来99%的病人,是市场部的人拉回来的,私立医院是专门有个市场部的,搭配了几台车。这些老人从50岁到80多岁不等。大部分都是五保户低保户。市场部的销售人员,他们也是为了赚钱,有些老人没有病,也会拉过来住院,住院几天就会走。或者病情很重的老人,可能随时会去世那种,如果老人随时在医院去世,真的有理说不清,经常会看到我们医护人员跟销售人员吵架的。
因为是孤寡老人,在农村生活,加上自己身体有些病痛,自己每天煮饭也麻烦,自己长时间居住也孤独。被市场部的人忽悠一下,免费可以住宿、吃饭、治疗一个星期,还包车接送。他们就愿意过来住院治疗了。
他们大部分都是三高的疾病、糖尿病、高血压、冠心病、脑梗死后遗症,或者关节痛、腰椎间盘突出、慢性胃炎。
我每天工作的内容就是收病人、开医嘱、写病历、观察病情、跟病人沟通,查房,办出院。有些病人的病情很重,需要抢救的话,就直接打120叫当地人民医院转院到急诊科。
不过我也经常会被医院的负责人找去谈话,因为我对病人下的诊断、用药太正规。就会导致医院盈利是很少的。
例如一个脑梗死后遗症的病人,医保报销的费用是很多的。关节炎的病人,医保报销的费用很少的。
负责人就叫我多下脑梗死后遗症的诊断,因为他可能也是为了整体医院盈利考虑吧。毕竟内科是给医院大部分的盈利的。然后他们也是靠医保报销之后的费用,养活医生、护士、检验科、市场部、还有医院后勤的行政人员。
所以要求销售人员拉的病人要足够多,要求医生多下一点医保报销费用多的诊断。
我做了大概半年就走了,因为好像这个工作并不符合我价值观。
整体的工作是很压抑的,每天是要面对很多负能量的人和事情。
这个工作说不上好与不好,起码比我之前2千多工资好很多,一个月工资到手有4k到5k左右。
因为有这个工作,把我之前所有的助学贷款都还完,还可以给一点家用给家人。
如今回头回望这半年的从业经历,心里依旧五味杂陈。这份工作算不上糟糕,它体面地帮我还清了所有负债,让我有能力为家人分担生活压力,跳出了从前微薄薪资的窘迫困境,实实在在治愈了我当下的生活困顿。可它终究消耗了我心底最珍贵的职业初心。
我见过无数孤寡老人,被一句免费吃住、免费治疗的善意谎言打动,抱着温暖的期待住进医院,却成了医院盈利的筹码;我体会过医者的无奈,认认真真对症诊断、规范用药,反而成了“不懂变通”的短板,所有人都在为医保额度、医院营收奔波,唯独治病救人的初心,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东西。医护和销售的争执、老人无助的模样、违背医德的工作要求,日复一日的负能量裹挟着我,让人在金钱和底线之间反复拉扯、内耗。
可在那段日子里,我却被迫置身于一场本末倒置的博弈。好好治病、规范诊疗不被认可,刻意改诊断、凑医保额度却成了工作常态。每天面对的不是纯粹的病患,而是行业的潜规则、利益的拉扯和无数老人的被动无奈。
我无数次在查房、写病历的深夜陷入纠结,一边是安稳的薪资、还清负债的踏实,一边是日渐摇摆的医者初心。后来我慢慢明白,真正的行医,不是流水线式的盈利交易,而是对生命的敬畏与负责。我可以接受工作的辛苦,接受生活的平凡,但无法接受用良知换取薪资。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我从不否认这份工作带给我的现实救赎,它让我在低谷期站稳了脚跟。但我始终笃定,行医的初心,从来不是逐利,而是救死扶伤、心怀敬畏。
我选择离开,不是逃避现实,而是选择守住自己的底线。赚钱谋生很重要,但比碎银几两更珍贵的,是心安。我们可以为生活低头,但不能让初心蒙尘;可以接纳世俗的无奈,但绝不妥协做人的原则。这半年的经历,是一场深刻的历练,让我看清了行业真相,也认清了自己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