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奇书《智囊》明智篇里看到一篇文章,很感慨。
这是两段古人的对话。一段是三国的吴国名将陆逊对诸葛恪说,“地位在我之上的人,我一定尊重他,地位在我之下的人,我一定扶持他。如今您侵犯地位在您之上的人,又侵犯地位在您之下的人,这恐怕不是立身修德德基础。”诸葛恪不听,后来果然被杀。
还有一段话,是嵇康求学三年,问老师对他的看法,孙登起初不愿回答,后来,嵇康临走时又问老师,先生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孙登说,“子识火乎,生而有光,而不用其光在。果在于用光,人生有才,而不用其才,果在于用才,故用光在乎得薪,所以保其曜,用才在乎识物,所以全其年。今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很显然,嵇康是没有听进老师的这番话的,结局是大家知道的
诸葛恪的问题,其实在于个人修养问题,恃才放旷的人最后结局终究是不好的,三国里的杨修和诸葛恪应走的一个路的。而嵇康这种千古奇才,被世人惊叹怜惜的人最后死于政治迫害之中,也确有其很强的悲剧性 。
我对此的看法是人的才华其实是分为两部分组成的。一部分,是世人客观认同的那部分,我们常说的聪明才智,博览群书也好,古人所说才艺也好,现代人所说的这个人所具备的学历,知识结构,所掌握的技术,处理具体事务的能力等被社会能客观承认的个人能力。而另一部分,则是不一定能显现出来的,即个体与自己所处的环境的协调和适应能力,这里包括时代背景的认识,职场各类人际关系的正确处理,以及复杂社会环境中的各类必须面对矛盾或纷争,也就是嵇康老师所说的“识世”之才。嵇康有才,却缺乏对社会的”见识“,则很容易在环境中碰的头破血流,甚至连性命都无法保全。特别是处于一个整体并不光明的时代背景之下,有抱负有才华的人如何确定自己的人生定位和发展方向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课题。这道题,可以说也算千古之难了。
中国知识分子推崇的完人,诸葛亮,王阳明,都是能在自己特定的时代背景下,将个人才华与所在时代背景的发展需要完美的结合。几千年来,中国的知识分子,有才之人风起云涌,但终得圆满之局,并千古留名的圣人并不多。
可见,真正完美的生命实践是极其艰难和不易的。特别是那些具备才华想一展抱负的才子们。其实我觉得中国的文人其实早都看透了这千古难题,很多人在仕途失意之后,都选择了寄情山水,自然。其实这也是中国人的智慧所在。这并非无为或懦弱,事实证明,政治,仕途虽然是在实现文人最大抱负的路径,但同时也是最脆弱,最容易被颠覆和否定的路径。政治领域是其实是一个社会的最外层结构,它与经济,文化等诸多人类知识领域,精神领域都有交叉,它的存在和延续其实是需要靠其他领域的支撑和合理结构方能完成,只是因为它处于最表面,对社会结构的影响是最直接的,所以其作用和功能也被人无限度的扩大。我们其实会发现,朝代的更替,政治领域的变化,其最终是和背后的诸多复杂因素密切联系的。
我们也会发现,千百年来,虽然在时光轨道的当下,政治权贵人物都是风光无限,富贵逼人的,但是真正能留芳名于史册的人并不多,而那些文学家,艺术家,甚至科学家等推动人类文明发展的诸多领域的领军人物,那些改变和影响人类思想和灵魂方向的人,却真正地留在了人类的历史上,且光耀永存。
所以我觉得才华的真正定义,一定是具有穿透历史迷雾的慧眼,能清晰定位个体在特定时代背景下的具体坐标,这个坐标,不仅仅能实现个体,也是照亮整个时代的光源所在。当然,拥有照亮时代的光芒并不容易,在历史中,甚至有不少人要用自己生命和个体权益的某种牺牲来折射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