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生
春,万物生发之际,本该蓬勃而向上,而我却该死地抑郁了。恨其不争,哀其不幸,遂写字,逐步把自己梳理清醒。人忙碌的时候,是没有机会思考的,身体乏累,来不及也记不起。但总有本能的声音提醒自己说,这样好像差点意思。这个本能我不知道是否大众普遍性还是仅仅个体单一性。因着这本能,引导自己做一些选择执行。
前几天W来苏,我们在古镇运河拾廊而行,她认真问过我:你会焦虑吗?我当时正忙得无暇分身焦头烂额,哪有空焦虑。于是我答,没有。她肯定是急于疏解,才会问我同样的问题,以求找到对抗的办法。我概括觉得,焦虑是面对问题时的解决态度,觉得自己找不到解决方案,才会慌张。如茫茫海渊不知前后,如黑夜行路不见亮光。彼时,她离婚不满一年,孩子已经上学,本判给前夫抚养,但其毫无抚养能力,她接手过来,一边上班挣钱养家,一边带娃辅导教育,实在忙不赢的时候就让姥姥(我姑妈)过去照应。而我姑妈,有自己的孙子带,手心手背的事,于是五六十岁的人,即便晕车呕吐,仍然经常带着小孙子坐大巴车往返于县城和省城之间看顾外孙,只为了尽力两全。她自然应当焦虑。来自于经济,来自于情感孤独,来自于婚姻失败带来的巨大震荡,来自于工作和陪伴孩子之间无法平衡的冲突。所有的焦虑其实都有具体的因果。我对此情此境除了叹息,没有悲天悯人的同情。众生皆苦,我也是苦的。
难免会问如果当初不做这样的选择,是否还会如此艰辛。如果W不因为亲戚介绍,不因为父母催婚,不因为看上男方当年浮于表面的那点产业,不因为家庭琐碎到互殴还坚持生下娃,不因为都离婚判决了还心心念念孩子的将来。这可能又是别样的一番故事。但即使是别样的故事,仍然会有别样的艰辛。活着本来就是艰辛的,不是这样就是那样,总归是艰辛。但仍然要前行,只要活着,只要往前走,总会柳暗花明。
人的性格以及认知,决定了他/她的际遇和抉择,于是定好了一生的基调和命运。
我于冥冥之中认识一个朋友,托她的福,毕业后从省城辗转来到陌生的苏州谋生活,进入一个完全无感的行业,在这个行业里我毫无建树,甚至最后还因为价值观不和同朋友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但却因缘际会在这个行业认识了我现在的先生。天性不羁放荡爱自由,注定不可能被束缚成朝朝暮暮的打工人,但凡寻到机会,即便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指望有一番作为。
我还记得离职时去副总办公室的谈话,他问我打算做什么去。我说,随便做什么都比现在平庸的混日子要强。我是尊敬他的。他从大学毕业就跟着老板从一个仓库起步干到年几个亿产值的市龙头代理商,二十年如一日的兢兢业业,在那时的我眼里却丝毫不觉得羡慕,我欣赏忠诚,欣赏敬业,欣赏忍耐,欣赏作为管理层应该拥有的一切美好品格,唯独不欣赏他二十年付出换来的回报。更何况,当时人事行政办事处处卡脖子,即便我做到了中层干部,也被这种庞大的内耗整得毫无激情。没有空间再向上攀爬,作为外地人在苏州特色的民营私企,副总觉得我应该知足了。他并无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之意,只是单纯好奇,一个外地来的小丫头片子这么稳定舒适的双休社保年薪14M待遇不要,想要啥。那天我在他办公室长谈很久,我是他举荐亲带的兵,对他自是言无不尽。良久他说,你做事挺好,想挽留但不便多说,公司一直留不住太有想法的人,以至于没有想法的都像在混日子,如果我在你这个年纪有你这个想法,不至于今天仍然坐在这里,但是我现在这个年纪,即便有啥想法,也为时太晚。当时听完我是大为震动的,在我心里,副总是喜怒不表于形色的人,说话办事一向中庸谨慎,连圆滑都不算,就是不偏不颇中规中矩。此言一出,我是正着听,还是反着听,还是干脆不听?总之是顺利签了离职批准。若干年后的今天,他还是他的副总,我还是我,再无太多交集。
当然要为自己的恣意妄为承担后果,既然选择风雨兼程的奔波,就得谢绝炉膛暖阁的安逸。创业,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自负盈亏,孑然独行。未来既有不可控的风险,也有不可知的期待。所以焦虑有时,惊喜有时,忙碌有时,悠闲有时,都是常态。
写完这篇,如同嗑药,病好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