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晓得不晓得？"高顺安打破了沉默。他又靠近了一点，几乎碰到四爸的头了，声音压得更低，嘴差不多要贴到高守朴的耳朵了。
"什么？"高守朴大吃一惊。
"后沟里冯大柱、冯小柱弟兄，前天夜里临黑的时间走了！"
"走了？走哪里了？"
"不晓得呀！我今儿早上到后沟里串，听人们偷偷地说呢。说是让不晓得哪里来的几个不认识的人引走了！"
"引走了？"高守朴更加迷惑不解。
"前天临黑的时间，管路峁上下来了四五个人，查问到冯大柱家，问冯大柱弟兄子在不在家。冯大柱奶奶的正准备做晚饭呢，正在硷畔上簸䄻黍齰齰呢。看见他们前坡上上来了，就问那几个人你们是干什么的，有什么事儿呢。那几个人也不说是干什么的，也不说有什么事儿，只是问冯家弟兄俩个在不在家里。冯大柱奶奶的也觉得这些陌生人有些不对头儿，就撒了谎说弟兄俩个不在，山上锄地还没有回来，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了呢。其实冯大柱弟兄俩早就在硷畔上老远老远地就瞅见这些人从沟里进来了，早就躲进后窑掌的草囤子里面了。这几个人见找不到人，就拉上冯家驴槽里拴着的那头大黑驴要走呢。冯大柱奶奶的这下子着急了，心慌了，也就乱了，什么也顾不得了，就大喊大叫：'哎哟哟，我的妈妈呀！老天天呀，驴叫人家拉走了，这可怎么办呀！'跺蹄撒脚，声嘶力竭，桃黍齰齰也撒了一地。冯大柱弟兄俩个在后窑掌囤子里听见说黑驴让人家拉走了，一冲就出来了，还准备拦挡呢。来的那几个人说：'这才正好呢，驴我们不要了，我们就是要人呢。'然后就把弟兄俩个引走了……"
"哪里的人？做什么的？"高守朴问。他不知道呀！
"谁知道哪里的人？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不像是生意上的仇人！有的猜说可能是‘白’的那一岸的人，也有的说是‘红’的那一岸的人！咱也不知道呀！"
"他家弟兄俩个也不像有什么仇人呀！老大老二见人都笑嘻嘻的，就是做点儿小买卖！至于什么'红'的、'白'的，咱就真的不懂了！"
……
"唉，你看这世事儿，乱了！平头儿百姓也不得安生了！"叔侄二人异口同声，不约而同地感慨！
……
高顺安走了以后，高守朴摸黑洗涮了锅灶碗筷。灯也没有点，摸黑就睡下了！明天一早上，他准备去枣林洼锄桃黍苗儿去呢！争取早点儿去，趁着凉快，早点儿锄完早点儿回来——那地，干胶泥地，又是一道阳洼，庄稼不长，草还长呢。是他一年五斗䄻黍租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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