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朱红色油纸伞

青瓦檐下躲雨时,我捡了把破旧的朱红色油纸伞。 撑开的刹那,竟回到了百年前的江南雨巷。 穿长衫的书生撞见我吓得不轻:“姑娘衣着暴露成何体统!” 我冷笑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姐教你什么叫大数据撩妹。” 每日穿越时限一到就被甩回现代, 直到某天书生死死攥住我衣角一同跌进2023年—— 他盯着霓虹璀璨的都市目瞪口呆时, 我收到条拍卖行天价成交短信: “明代唐寅真迹《雨中故人图》终以1.2亿落槌!” 照片里赫然是那书生昨日含泪塞给我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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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下得那叫一个缺德!我,林小满,当代优秀(欠一屁股花呗)社畜,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向最近的那段青瓦屋檐下。高跟鞋差点崴断我的脚脖子,精心吹整的头发此刻像条淋湿的土狗,黏糊糊地贴在脑门上。


“破天气!破工作!破人生!”我恶狠狠地跺脚,水花溅湿了本就惨不忍睹的裤脚。要不是那个黑心老板临时加派任务,我至于这个点才下班,还撞上这瓢泼大雨?


巷子又深又静,只有哗啦啦的雨声砸在青石板上,空气里是潮湿的、带着点老墙皮和苔藓的味道。我缩着脖子,往屋檐深处蹭了蹭,后背差点贴上一扇斑驳的木门。


就在我琢磨着是冒雨冲去地铁站还是干脆喊个破产价位的网约车时,脚边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个角落,堆着些不知名的破烂,一把伞柄歪斜地露在外面。


我下意识把它抽了出来。


是把油纸伞,旧得不成样子。伞骨是竹子的,摸上去有点毛刺,伞面是那种黯淡的朱红色,深一块浅一块,像是被雨水和岁月反复蹂躏过,边角还破了个小洞。啧,这扔垃圾堆里都没人捡吧?


鬼使神差地,我捏着那伞柄,轻轻一撑。


“咔哒。”老旧的机括发出沉闷的声响。


根本没法挡雨好吧!我正想吐槽自己是哪个筋搭错了,忽然觉得周遭的声音……变了。


雨声还在,却不再是砸在水泥地上的喧嚣,而是淅淅沥沥,打在真正的青瓦上,叮叮咚咚,奏出某种古老的韵律。巷子似乎还是那条巷子,可眼前的景象猛地模糊了一下,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机,雪花闪烁后,跳转到了一个陌生的频道。


青石板路变得干干净净,湿润地反射着天光。两侧的白墙更高了些,墙头探出几枝绿意盎然的藤蔓,瓦檐滴下的水串成了珠帘。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那股子老墙皮的味儿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清冽的雨水气息,混杂着不知从哪飘来的、极淡的檀香味。


我懵逼地举着这把破伞,站在巷子中间,整个人僵成一座雕塑。


“哎哟!”


一声惊呼伴着重物落地的闷响从我身后传来。


我吓得一激灵,猛地转身。


一个穿着灰蓝色长衫、头上顶着瓜皮小帽的年轻男人,一屁股跌坐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旁边散落了两本线装书和一个布包袱。他正手忙脚乱地想去捡,一抬头,看见我,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


他的手指头抖啊抖,指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文绉绉又充满惊恐的控诉:“姑、姑娘!光天化日,衣衫不整,成、成何体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上班穿的职业套装,西装小外套,及膝A字裙,丝袜,高跟鞋……放在2023年,这简直不能更正经了好吗!


再看他那副见了活僵尸的惊骇表情,我心里的那点慌乱莫名其妙就被一股无名火压下去了。穿越?搞什么飞机?但眼前这人的反应,不像演的。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林小满,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主要是在电视剧里)。于是,我扯出一个自认为颠倒众生的微笑(实际上可能有点抽搐),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位……先生?请问,现在是哪一年啊?”


书生更惊恐了,手脚并用地往后蹭了蹭,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光绪……光绪二十八年!妖女!你待如何?!”


光绪?我历史再烂也知道这得快一百多年前了吧?!靠!这把破伞是时光机?!


巨大的荒谬感冲垮了恐惧,我反而乐了。行,玩是吧。


我慢条斯理地从我那淋得半湿的包里掏出手机——幸好防水。在他面前晃了晃:“妖女?先生,你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土了。加个微信不?姐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大数据精准撩妹,包教包会,造福你未来泡……呃,红颜知己。”


屏幕亮起,我的手电筒功能不小心被触发,一道强光猛地打在书生惨白的脸上。


“啊——!!法器!!”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把抱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比刚才还厉害。


我:“……”


得,沟通失败。


我还想再说点啥,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又开始扭曲、模糊,书生的惊叫声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手里的破伞传来一股排斥力。


下一秒,天旋地转。


我猛地一睁眼,发现自己还站在那条现代的小巷屋檐下,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朱红色的破油纸伞。雨还在下,城市的噪音重新涌入耳朵,汽车鸣笛声格外刺耳。


刚才……是幻觉?低血糖?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伞,心脏砰砰狂跳。


第二天,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鬼使神差,我又撑开了那把伞。


熟悉的模糊感过后,我又站在了那条静谧的百年雨巷里。一扭头,果然,那书生又抱着几本书从巷口走来,看见我,再次上演平地摔跤和“妖女”脱口秀。


第三天,第四天……我好像卡进了这个世界的一个bug里。每天只要在那个时间点、那个地点撑开伞,就能过去溜达一小会儿,时限一到,就像灰姑娘听到十二点钟声,立马被踢回现代。


我跟那书生,一个从惊恐到麻木再到怀疑人生,一个从新奇到无聊再到恶趣味爆棚,居然就这么建立起一种诡异的、跨次元的“蹲点见面”关系。


他叫柳文予,是个家里穷得叮当响、一心只想考功名的读书种子。


我呢,本着“来了就不能白来,总得找点乐子”的现代人精神,开始了对他的单方面“现代文明降维打击”。


我给他看手机里下载好的《甄嬛传》剪辑版(他看得面红耳赤,大骂伤风败俗),给他吃揣在兜里的巧克力威化饼(他一开始宁死不从,后来真香),给他科普什么是飞机高铁互联网(他认定我在修炼某种厉害的幻术)。


“此物……果真能载人飞天?”他盯着我手机上飞机的视频,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不然呢?比你们那马车快多了,日行万里不是梦。”我啃着他赔罪给我的肉包子(别说,古代的肉包子是真香),含糊不清地吹牛,“在我们那儿,想去见一个人,哪怕隔着重山重水,打个‘飞的’……呃,就是坐这铁鸟,半天就到了。谁还像你们,写封信都得等半年。”


柳文予沉默了,看着屋檐外绵密的雨丝,轻声说:“鸿雁传书,鱼传尺素,等待亦是一种情谊。”


“切,慢死了。”我撇嘴,“我们讲究效率。喜欢谁,直接微信……呃,直接喊出来,行就行,不行就下一个。哪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皱眉,很不赞同地看着我:“林姑娘,男女之情,发乎情,止乎礼,岂能如此……如此儿戏!”


“所以你们才那么多怨偶啊兄dei!”我老气横秋地拍拍他的肩(他像被烫到一样躲开),“自由恋爱,懂不懂?大数据匹配,懂不懂?包你找到灵魂伴侣!”


他总是一副“妖女又在胡言乱语但我好像有点反驳不了”的憋屈表情。


时间就在这种鸡同鸭讲又莫名和谐的日常里溜走。我能感觉到,柳文予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戒备,变得复杂起来。有时我会吹嘘现代生活的便利,他会听着听着,眼神飘向巷子口那方小小的、始终灰蒙蒙的天空,流露出一种我读不懂的寂寥。


直到那天。


雨下得不大,蒙蒙如雾。我照例叭叭地吹完牛,感觉时限快到了,准备收伞走人。


一直沉默的他忽然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声音哑得厉害:“林姑娘,你明日……还会来吗?”


我愣了一下,摆摆手:“安啦安啦,姐明天没事的话,就来‘临幸’你一下……”


话没说完,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我生疼。


我吓了一跳:“喂!你……”


几乎是同时,那股熟悉的、要把我甩出去的排斥力轰然降临!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柳文予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我,那股力量似乎也作用到了他身上!眼前的一切疯狂扭曲旋转,青瓦、白墙、雨巷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崩裂,色彩混乱地流淌。我听见他压抑的、近乎破碎的闷哼,还有我自己的尖叫。


巨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比任何一次都猛烈。


砰!


好像撞破了什么无形的东西,我们俩重重摔作一团。


冰冷、坚硬、还有点硌人……是现代小巷那粗糙的水泥地!雨水直接砸在我脸上。


我眼冒金星,头晕恶心,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勉强撑起上半身。


柳文予就摔在我旁边,长衫湿透,沾满了泥水,瓜皮小帽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正撑着地剧烈地咳嗽,身体都在发抖。


他艰难地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就像被一道天雷直挺挺劈中了天灵盖,彻底僵住了。


他的瞳孔疯狂震颤,倒映出的不再是那片静谧的江南雨巷,而是——


小巷外,都市夜晚的车水马龙。巨大的霓虹灯牌闪烁着俗气又热烈的光芒,红绿交错,映亮半边天。汽车引擎的轰鸣、不耐烦的喇叭声、远处商场隐约传来的流行音乐、还有某个网红在路边直播喊麦的吵闹……所有现代都市的噪音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粗暴地灌入他的耳中。


高楼大厦如同钢铁巨兽,冷漠地矗立在雨幕之后,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那副震惊到灵魂出窍的模样,比我第一次看见他摔屁墩儿时还要夸张一百倍。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光怪陆离、在他看来绝对是妖魔鬼怪聚居地的世界,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这…这…此乃何地?妖、妖域?!!”他的声音变了调,破碎而惊恐。


我捂着摔疼的胳膊,龇牙咧嘴地想吐槽两句。真是活久见,穿越还带捎上赠品的?


就在此时。


我的手机,在我口袋里,非常不合时宜地“叮咚”响了一声,是特别关注的短信提示音。


这声音让石化状态的柳文予猛地又是一哆嗦,惊恐地看向我,仿佛我下一秒就要掏出什么更厉害的法器。


我没理他,皱着眉头摸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了,我胡乱擦了擦。


是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


【中国嘉德拍卖行】尊敬的客户,您委托拍卖的标的“明代唐寅真迹《雨中故人图》”已以成交价人民币 120,000,000.00 元落槌。扣除佣金及税费后,款项将于规定时间内划入您指定账户。详情请登录……


后面跟着一串官方废话和一封邮件链接。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亿两千万?!唐伯虎的画?!我委托拍卖的?我什么时候……


手指颤抖着,我点开了那封附带的邮件,里面有一张高清的拍卖图录照片。


照片清晰得刺眼。


泛黄的宣纸上,水墨氤氲。熟悉的江南雨巷,青瓦屋檐,细雨如丝。一个穿着奇怪“暴露”衣裙(分明是我那套职业装!)的女子,打着一把朱红色的油纸伞,背影窈窕,正回过头,脸上带着一抹模糊又灵动的、属于现代女孩的笑容。


而在画幅的角落,题着一行细瘦的小楷:“雨中惊鸿客,疑似故人来。文予赠小满,愿卿常念。”


那字迹,我认得。这几天,我逼着他用毛笔字给我写“微信使用说明书”来看过无数次!


这幅画……是昨天!昨天我抱怨这破雨没完没了,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从那个破旧的布包袱里,拿出他最好的一张纸,磨了墨,说赔我一幅晴日图。画完卷起来塞给我时,他眼睛红得厉害,声音哑哑地说:“林姑娘,此去……珍重。”我当时还笑他穷讲究,随手就把画轴塞进了我那个快被撑破的通勤包废纸里!


冰凉的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脖领,我却感觉不到冷。


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照着我瞬间失血的脸。


我一点点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旁边。


柳文予,光绪二十八年的穷书生柳文予,还瘫坐在21世纪冰冷湿漉的水泥地上。他似乎稍稍回过了点神,正学着我的样子,极度恐惧又极度好奇地,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试图去触碰地上一个小水洼里倒映的霓虹灯光影。


指尖碰到水面的刹那,那光影碎开,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呼吸急促,脸上是一种彻底迷失在巨大梦幻里的茫然与震骇。


巷子外,都市的喧嚣依旧,车灯划过,照亮他侧脸上未干的雨痕,和那双映满了不属于他时代的、疯狂闪烁的璀璨光芒、却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眼睛。


我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积水里。


屏幕上的天价数字,和那张穿越了百年时光的画像,在污水中,依旧亮得刺眼。


他…真的过来了。


那这幅画……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百多年前的唐伯虎真迹,还拍出了一亿两千万?


我捡到他…不,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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