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
年龄大了,怕冷,没有条件夏北冬南,便盼望着暖冬的到来,常在。
为了策应暖冬,几年前,我听人怂恿,特地弄了两株杨梅回来栽,期望我的小院叶绿成荫,果红成醉。
在上海工作的朋友高,听说我的愿望后,从花圃中带了两棵给我。
我家住在秦岭-淮河一带,中国南北分界线上,按理冬天就该是零度左右,北望是冬,冰封雪飘,银装素裹;南望是春,草长莺飞,红摇翠舞。
但是,天不遂人愿。以前没介意,买了杨梅这几年,一直关注着,却是年年看首场雪要引颈南望。我在等雪吟诗,雪却飞过我的头顶,飞过了长江,寻着江景好景而落,只留下一路凛烈,万物瑟瑟。我不得不将我的杨梅刨起来,栽入盆中,移至室内。
我的杨梅弄回来的时候,是两棵,带土带杯的,根径大概两公分,树高一米,树冠五十公分左右,算是大苗。春天栽下去,一夏一秋长了一圈。
但是,第一个冬天就不暖,竟至零下七八度。我急冲冲地买了保暖袋,套了起来,在四周跄了玉米秆,并在底下埋上土。我以为这下可以了,高枕无忧地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春暖还寒的时候,我欣然去扒开玉米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心一焦。贴靠塑料袋的枝叶都枯了,未贴靠的也是黄里带黑。怕它冻后再被暖着,我扒掉了玉米秆,继续留着保暖袋。
春暖不寒的时候,我才去揭了保暖袋。三天两头观察着。杨梅的主干和大枝渐渐转绿,发出新芽,小枝、旧叶统统枯萎了。
剪了枯枝老叶,杨梅已缩水一半,再无刚弄回来时的青渌、精神,整日蔫头耷脑的。
又到冬天,尽管冬暖的概念还在,我还是不敢等了,早早地买了塑料布、杉木棍,搭成两个猪圈一样的暖棚,将杨梅整个罩起来。天暖,我将塑料布掀起一角,透风降温;天冷,我将塑料布压好,防风保温。每次去查看,都见着塑料布上有水蒸气,我以为,这个冬天冻不着了,来春杨梅应该蓬勃生长,不能参天,至少离地了。
期盼着,观察着。当夏日骄阳升起的时候,我惊诧地发现,我的杨梅又小了,只剩下老根子,根底发出新芽。
施肥、浇水、除枯枝,我竭力挽救它们的生命。锯主干时,我发现杨梅的木质非常密实,坚硬,是个好材料,愈加期待它长大,一日看三回。
秋天,两株之一,熄了最后一点绿,终于没有熬过北风埋下的伤害,与我拜拜了。
仅存的一棵杨梅,只能到我的屋内享受温暖。但是,当年新发的两根枝条还是发起黑来,显出将要寿终正寝的样子。万幸,根底又生出一棵新苗来,小,但满是生机,又带给我一点希望。
我端详着这株新苗,喟然长叹。我知道它不可能长成大树了,温室里岂能长成参天大树?我知道它不可能结果了,雌雄异体的物种,独一棵有什么用呢?
把杨梅弄到北地来,压根就是一个错误,是暖冬诱导而犯的错误。我深深地懊恼着,悲情地凝视着这株娇嫩、楚楚的独苗。喜欢她便带着她,这是害,不是爱。便想占有她,这不是爱,而是害。
这事我还干过一回。我喜欢荔枝,听了商家的胡说,买了两棵高压苗,没过寒就冻死了。
我希望我的杨梅长大。若能真的长大,我将认真考虑不误它的青春。不管它是雄是雌,我也许都会突发旷古之幽情,将它送至南方,送至深山,寻找伴侣,繁衍生息。
但我更希望暖冬降临,这样,我可以从南方弄一棵来,陪他或她。
暖冬,真的会降临吗?
新秋来临时,这一棵还是像短命草一样,与我拜拜了。看着花盆中惨白的泥土,再不想相信暖冬的鬼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