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10月份的一天,在中国东北边境一个四面环山的煤矿的一个普通住宅前,一个不到一岁的男孩正坐在地上玩耍,这时,周围邻居家的几只大狼狗突然鸣叫起来,它们互相追逐,相互攻击,渐渐地将“战场”移到了小男孩的家门口,将小男孩围在了正中。狼狗无视男孩的存在,前爪不时地朝空中扒动,暗黑的鼻子和血红的双眼透出凶狠的光芒,互相对峙了一会之后,伴随着雪雾般的腾空身影,几只狼狗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雪白的如刺刀般的钢牙,嗷呜嗷呜的互相撕咬起来。小男孩惊恐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呆若木鸡。听到大狼狗的叫声,一个年轻秀丽的正在做饭的少妇从自家的屋子里惊呼而出,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抡起扫帚边打边骂,把孩子搂在怀里时胸口还在突突直跳。这个被吓得丢了魂儿的男孩就是方舟,在妈妈的怀里过了好长时间才苏醒过来。
后来方舟听他的妈妈说,那次被狗吓着了以后,方舟似乎比以前迟钝了一些,看着有些傻乎乎的。
方舟人生中的第一个清晰的记忆,是妹妹出生的时候。他清楚的记得是1973年4月份的一天的下午,妈妈正在灶台上蒸包子,在一锅包子快要蒸熟的时候,妈妈突然用手捂着肚子:“哎呦,我的肚子好痛!”
“是不是要生了?幸亏我在家里!”爸爸说道。
连忙找来了医生。过了不久,传来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和婴儿的哭声,那时候方舟已经6岁多了。
现在回忆起自已的童年,方舟的脑海里充满了有趣的记忆,那时候的他除了正常的学习之外,常常在各种游戏之间流连忘返。
有一天下午,方舟约发子到野地里去捉蝈蝈。发子是方舟家的邻居,只比他大两个月,当时他们喜欢抓一种叫声虽然不算好听但是比较容易捉的绿蝈蝈,这种蝈蝈在黄豆地里最多,最容易发现。他和发子在黄豆地里像找宝一样寻觅蝈蝈的叫声,突然,一个又干又瘦的老头手握镰刀向他们扑来,因为抓蝈蝈踏坏了一些青苗,老头怒不可遏。
“不好,快跑!”他和发子几乎同时发现了老头儿,撒腿就发疯似的向前跑去,方舟的鞋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豆荚上,还绊了一个跟头。俩人跑过土坡才敢回头看,耳边还隐隐约约的能听到老头的咒骂声。
第二天,这一“事迹”被学校广播了出来,奇怪的是,除了广而告之,好像并没有给他们俩什么处分。
那一年的七月,方舟约上发子、晓春到煤矿西边的小麦地去抓红蝈蝈。所谓红蝈蝈,现在的叫法叫吱啦子,在当时的煤矿属于一种颜值最高也是最难捕捉的蝈蝈。
那天天气很热,到了小麦地以后,他们寻着红蝈蝈的叫声在小麦地里追踪,或远或近的总是能听到蝈蝈的叫声,但是当你靠近时,叫声往往又停止了。这时,方舟听到了一阵十分响亮的蝈蝈叫声,小心翼翼的向叫声靠近,一只十分俊美的红蝈蝈在麦穗儿上欢快的鸣叫着,为了不“打草惊蝈”,他在小麦地里一边儿看着蝈蝈一边儿小心翼翼的匍匐前进。麦芒扎进胳膊肘,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黑土上,砸出了小坑。红蝈蝈的翅膀闪着油光,叫声像被太阳烤得发脆的玻璃—— 方舟盯着它的触须,忘了后背已经被晒得脱了皮。
在快接近目标时,这只警惕性很高的蝈蝈好像发现了什么,停止了叫声。方舟于是停止前进,像战士一样在地上埋伏着,眼睛死死的盯着蝈蝈。又过了大约有三五分钟,蝈蝈受不了太阳的烧烤又叫了起来,这时的方舟十分激动,为了捉到这只蝈蝈,他已经在焖罐一样的小麦地里忍耐了将近半个小时,忽然起身双手去捂蝈蝈,由于激动用力过猛,狡猾的蝈蝈像闪电一样一头扎到了小麦地下,等他再去寻找时,这只蝈蝈已经不见了。
“埋伏了半天,一只都没抓到!你们俩怎么样?”方舟对着发子和晓春喊道。
“这蝈蝈也太狡猾了,我也没抓到!”发子一脸汗珠的望着这边说道。
于是哥仨改变了策略,到小麦地旁边的篙子地里去找蝈蝈,结果捉到两只红蝈蝈,一只山青,欢天喜地的回了家,放在提前编好的笼子里养了起来。
除了红蝈蝈以外,方舟和小伙伴儿有时还捉一种叫做“老叫驴”的大黑蝈蝈。如果是傍晚从西山回来,经常会听到有一种绿色的蝈蝈在树上叫,俗称山蝈蝈。这种蝈蝈对人比较缺乏警惕性,人到跟前还在叫,一捉一个准。抓回去以后扔到自家的豆角架上,每到后半夜都会听到它月光下很治愈的叫声。
除了抓蝈蝈,童年时的方舟还非常喜欢捣麻雀。一天早上,方舟听到发子家的房檐下传来了小家雀诱人的叫声,两只老麻雀不断的嘴上叼着黄色的蚂蚱,钻进房檐下的鸟窝里喂养小麻雀。“昨天我就发现了!”发子伸着懒腰对方舟说,“等过些日子,咱们一起把它掏出来!”
盼望的一天终于来到了,一群小伙伴像过节一样提前准备好了梯子,直通麻雀窝的窝口,“听说窝里可能有曲蛇!”小华提醒道。
“要是有曲蛇的话小麻雀早就被咬死了!”方舟肯定的说道。
“谁上去掏?”发子问道。
“我来!”方舟早就盼望着这一天了,生怕别人和他抢。
发子、小华他们几个在底下扶着梯子,方舟亲自登上梯子去掏麻雀,一边爬梯子,一边听到“老家贼”急切的叫声。所谓“老家贼”,就是小麻雀的父母。
“给你!都快会飞了!”掏出了第一只带着黄嘴丫的麻雀后,方舟将麻雀递给了小华,小华连忙把家雀装进了笼子里。
连续掏出了四五只,突然,方舟手里的一只麻雀脱手了,“扑扑”几下飞向了下面,钻进了柴火垛里。
“怎么办?”几个小家伙用手摇晃柴火堆,“老家贼”叫得更加猛烈了,像机关枪一样。如果把柴火垛都搬开翻出麻雀,也是一个比较大的工程,方舟蹲在柴火垛旁观察了好半天,直到发子催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带着兴高采烈又略有遗憾的心情,方舟把“战利品”带回了家,“整天就知道玩儿!”屋里传来爸爸的埋怨声。
不过,当时方舟虽然非常贪玩,但是学习成绩始终不错,而且还是班级的学习委员。把麻雀装进笼子以后,方舟每天在放学的路上捉几只蚂蚱用草穿起来,回家给小家雀吃。
那时候的生活并不富裕,为了挣点儿零花钱,每年方舟都会和弟弟以及邻居一起上山去采药,用镐头去刨山苞米,采黄芹的叶子。
那一年的夏天,方舟约上小东到南山去采药,采着采着,他问小东:“你登上过南山的山顶吗?”
“没上去过”
“咱俩上去看看怎么样?”
小哥俩一拍即合,兴致勃勃地往南山的峰顶上爬。
到达顶峰后,发现有一群马蜂嗡嗡嗡地正在一个巨大的蜂窝旁边忙碌着。方舟觉得很好奇,要刨开马蜂窝看看里边儿的究竟。小东比方舟大一岁,知道马峰会蜇人,严重的会把人蛰死,不赞成把马蜂窝刨开。
方舟于是对小东说:“咱俩‘定大家’吧,如果我赢了,你就让我把它刨开。”
三轮之后,方舟用“剪子”剪开了小东的“布”,于是对小东说:“别怕,我来!”说完,在手心上吐了两口唾沫,抡起镐头狠狠地朝马蜂窝刨去,无数的马蜂愤怒的像轰炸机一样俯冲过来,吓得他和小东赶紧用外衣蒙住头,趴在草地上一动也不敢动。趴了好长一段时间,等马蜂终于平静了才像小偷一样飞快的跑下了山。
一个大年初二的上午,方舟和弟弟正在拆中炮,突然被妈妈发现了。
“你们俩在干啥?”
“我们想放中炮!”
那时候,方舟家放的鞭炮主要有三种:一种是挂鞭,这种炮每年买个三四挂,年三十放一挂,其他几挂分别在大年初一和正月十五等时间放。第二种叫做中炮,个头儿比挂鞭要大一些,方舟和弟弟喜欢拆开一个一个的放。
“今天才年初二,现在都拆了放了,过两天就没有放的了。”妈妈对哥俩说。
“妈,你就让我们俩放吧,中炮拆开放最过瘾了!”方舟央求妈妈道。
“你弟弟才六岁,要是把他的手炸坏了怎么办?”妈妈还是不同意。
“我自己放,让他看着呗!他喜欢看我放中炮。”
“放放放,现在都拆开放完了,看你们以后还放什么!”妈妈一生气,夺过哥俩手中的中炮挂鞭,浇上水都捣在了炉坑子里……
当时煤矿有个俱乐部,平均一周放一次电影。《地道战》,《地雷战》,《三进山城》,《小兵张嘎》,《看不见的战线》等等,方舟都看过好几遍。那时候,他最喜欢的、唯一看过的动画片就是《大闹天宫》,在俱乐部里看了很多遍,每一次看的时候都幸福得像做梦一样。
有一年,俱乐部演一个木偶戏,叫《三打白骨精》。俱乐部里人山人海,密不透风,方舟和发子他们几个在后边儿看不清楚,于是方舟对法子说:“这里看不清楚,咱们想办法到前边去!”
“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钻不动啊!”发子对方舟说。
“咱们从椅子底下爬过去怎么样?”
“啊,那能行吗?”
“咱们试试呗!”
于是,方舟和发子、小华钻进了椅子底下,开始在密不透风的双脚之间艰难的往前爬,在爬行的过程中,不断的闻到汗脚和各种奇怪的味道,中间还被一个恶意的小孩儿在后背上踩了一脚,终于爬到了主席台跟前。
三个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方舟由于受各种怪味熏陶,感觉大脑里已经缺氧了,眼冒金星,台上的木偶影影绰绰的来回移动,觉得像梦幻一样……
一天下午,方舟找同班同学宋庆文去玩,认识了一个叫毕洪波的哥们儿,很有点儿江湖大哥的派头。“我有办法不用买票就能看电影!”毕洪波对方舟和庆文说。
原来,他发现俱乐部侧面的一个窗户有一个缺口,那扇窗户平时用破棉絮挡着,可以从这个缺口钻进去。这天晚上,毕洪波带着方舟和庆文偷偷的来到了窗下,一个一个的从窗户钻进去,然后像穿着兔绒鞋一样小心翼翼的溜到电影屏幕的后面。由于怕被别人发现,只能从背面看电影,效果虽然一般,但是也有一种偷吃的乐趣。
一天晚上,方舟爬窗户偷看电影回来,爸爸满脸酒气的问他:“这么晚了怎么才回来?”
“我去看电影了。”
“你哪来的电影票?”
“同学请我去看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经常和宋庆文偷偷爬窗户看电影,我儿子居然成了小偷!”
“我没偷东西!”
这时,爸爸手里抽出一张方舟最近的数学卷子:“算数整天考零蛋,还有心思出去玩?你给我跪下!”随手把炉钩子扔到地上,让方舟跪在上面,只要方舟一犯错,就经常受到这样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