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酒精作祟,她按按太阳穴,摇了摇因宿醉而沉甸甸的头。昨晚上喝的太猛了,两掺?三掺?甚至更多她已经记不住了,到后来就是机械性的灌,没斤没两,没轻没重。庆幸自己安全顺利的回家了,没睡大街上,真是幸运。
怎么能喝这么嗨呢,说是庆祝梅梅离婚快乐,其实喝的都是自己的故事。什么都不说了,话都在酒里,然后一饮而尽。当然她也挡下了梅梅和李彦的酒,谁让他们是好朋友呢。
他们是大学同学,她和梅梅是室友,开学第一天她就被梅梅的美丽迷住了。她太漂亮了,毫无粉黛的底色就可以这么漂亮,她常常对着镜子想,怎么人家就那么会长,眼睛鼻子嘴谁没有呢,可是人家的每一样都好看,拼在一起更是尤物了。同为女人真是羡慕不已。
她开始主动跟梅梅搭话,有住同寝室这样一个优越条件,很快俩人就走在了一起。有个美女闺蜜的好处是到处有男同学搭讪请客,坏处是没人是为了她而来,她自卑透了却也乐在其中。她乐于做梅梅的信使和苍蝇拍。
她打开手机才七点钟,她的生物钟自动调成了工作起床时间,即使是休息日,即使是一个宿醉后的休息日。她和梅梅是两个极端,一个结果太早,一个一直没结婚,也就是结婚太晚。她不是不婚主义,应该说是浪漫主义,没有感情的婚姻不要也罢。如果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给她选择,她更倾向于我爱的人。
梅梅的婚姻早就像树顶尖的鸟巢摇摇欲坠,不是窝垒的不够牢靠,是那个位置、那个点实在没选择好。
她大学毕业就结婚了,男方家里条件非常好,是做生意的,也许这也是她选择男方的原因。当时她怀孕了,但是男方表示不想这么早要孩子,想在事业上更精进一些再说。
美其名曰要先打拼事业,梅梅做了让步。你又不能说这不对,两个人刚步入社会,一没钱二没经历,都靠着父母养育,他们还是孩子,怎么照顾好更小的孩子呢。
更像是为了弥补,男方家里同意他俩结婚,先领了结婚证,婚礼延后举行。这一等就是8年,也就是说都离婚了,俩人都没有举行婚礼,两边的亲属大都不知道这场婚姻的存在。
八年来,梅梅一直没有工作过,婆婆家的公司不用她插手。跳舞、画画这些只为了兴趣而做,从来想过用来谋生,她也用不到考虑谋生这种问题。婆婆拿她当孩子一样养在家里,她住楼上,婆婆住楼下。她做什么婆婆都不管她,但是上楼下楼都得经婆婆的眼。
这种无形的压力让她很不自在,多次提出想搬出去住。她老公一直不同意,说她是好日子过够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还不知足。
梅梅老公耳根子软,除了她的话,别人说什么他都听,这也是他们结束婚姻的导火索。只要他出去和朋友玩,回来就看她不顺眼,因为他朋友说梅梅花瓶一个,心眼多,心思重。只要俩人一吵架,这些“形容词”就都会从他老公嘴里冒出来。
可是富太太生活过的习惯了,离开他自己怎么养活自己呢,这些年朋友都渐行渐远,怎么说也二十好几的人了,总不能回娘家蹭吃蹭喝。直到梅梅老公彻底不要她了,她真的挽回过,给他做饭洗衣,买他喜欢的模型玩具……可是不爱就是不爱了,他很坚决。
她突然想起来没有卸妆这件事,她赶忙跑到镜子前,看着脸上晕开了一团团的眼线和口红,她叹了口气。悔不当初,为自己的即将到来的衰老又添了一笔呀。她这么想着,又为自己的想法大吃一惊,三十出头就开始服老了,以前她可不会在乎这一点耗损。
也许是一旦人有了指望就会全情投入,甚至把自己都忘了,她对李彦的感情不就是这样吗?那首歌怎么唱来着“暧昧让人受尽委屈”,以前听这歌时候不懂,现在情绪到位了,懂的透透的。
她和李彦是大学开学的军训时候认识的,当时各个军训连队正在穿插约略她低血糖晕倒了,李彦二话不说的抱起她往医务室跑。那坚实的肩膀让她陶醉了,为了表示感谢也为了认识他,她买了饮料给他送去他军训连队。
他同连队的同学都起哄,她有一种做了人家大嫂的感觉。回校之后他们也常常见面,还在同一个社团,当时梅梅喜欢摄影,她就跟着去了。本来还觉得拍拍拍没什么意思,相机还那么贵,没想到李彦也在,她的兴趣就来了。
为了买相机她省吃俭用,李彦也用这款,她趁机也好讨教怎么使用。梅梅就很专业了,她和李彦的话题已经上升到了探讨学术技巧,梅梅很聪明,她就远远比不过了。不过李彦性格真好,从来都耐心的教她,那段时光她真开心。
后来大家毕业了,梅梅结了婚,李彦去了别的城市工作,而她走了学校的招聘途径。她和李彦偶尔见面,她会去他的城市,他也经常回来,每次都约她吃饭看电影。
她想李彦应该知道她的心思吧,女追男隔层纱,对她来说这层纱太飘渺了。他们经常发消息侃大山,很有共同语言,李彦从来没有扫兴过。可是她一旦想往前迈一步,李彦又止步不前,她看得出他的眼睛里没有她的影子,里边是这样,她也没有动摇过。
这么多年了,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他一直也单身,但凡他交了女朋友,她也能彻底死心。李彦全身心的投入工作,为事业打拼,本来他就聪明,为人处事也很干练,工作一直处于上升的状态。
十年了,她和李彦的距离忽近忽远,心也跟着这距离或空或满。她从一个留着齐刘海,带着大框眼镜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大波浪的职业女性。而他呢,从阳光少年变成了一个踏实中年,还是那么阳光。
在这次聚会上,他觉得他跟平时不一样。有头发有精心打理的痕迹,他瘦了,还是那么帅!多半是滤镜的关系吧,带着主角光环的他,小小动作都逃不过去她的眼睛。
他准备蛋糕的时候,他把玫瑰花藏在前台的时候,她都看在眼里。为此她去了多少次卫生间补妆,生怕眼线花了,口红掉了。在关键的时刻掉链子可不行,她对着镜子微笑,要那种很惊讶很感动的笑容。
没有白白练习,在那束代表爱情的玫瑰花钻入梅梅怀里的时候,那个笑她还保持着,笑的更大声,她尽量不让悲凉的心情融入这个笑容里。
梅梅尴尬的看了她一眼,紧了紧怀里的玫瑰,一句话没说却尽将一切都告诉了她,原来他们早就安排好了,才有了这次的离婚庆祝和意外的表白。
没人通知她,为什么通知她呢,在这个关系里她算什么呢?她从参与者变成了旁观者,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她一直都是旁观者,自认为的参与不是真的参与。
她重新审视了李彦和她的过往,李彦和她的交集都离不开梅梅,即使只有他二人在一起的情况下,梅梅的一直是他们约会的主题。每次他出差、旅行带给她的礼物都会有梅梅一份。
是他藏的深吗?不是的,他从来没有隐藏过,只不过因为现实情况,他没办法把心思和盘托出,也给了她一种美好的幻觉。她假装看不见,一叶障目,她沉浸在幸福中,忽略了所有让她不开心的因素,自娱自乐着。
她试图走近他,而他呢,不紧不慢,望而却步。他挣扎过,她这么认为着,只是梅梅的不幸福的婚姻一再给他希望,就像他一再给她希望一般。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爱的都有恃无恐,那根风筝线永远在被爱的人手中,收紧张开都是他们说了算。
她想自己应该没有过于失态吧,不管怎么样也得保持住姿态,不能倒下,王冠不能掉。她直挺挺的坐着,叫做祝福的酒一杯一杯的下咽。她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都付诸于酒中,也把这十年的友情、爱情也一并随着酒喝掉,消化掉。让它在全身的血液里走一遍,把往事回忆也一起理一遍,忘一遍。
借着去卫生间的时间,眼泪大把大把的流,直到那泪水决堤到无法控制的程度,她提前离席,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临走时她看了一眼席上的人,他们的瞳孔里都是对这对恋人的祝福,没有一点她的位置。就像上大学时候一样,梅梅就是能吸引到所有人的眼球额,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怎么还没习惯呢。
她前脚绊后脚,晃悠悠的回了家,直接倒在床上,任凭大脑天旋地转。借酒消愁愁更愁,身体不听使唤,可是脑袋反而异常清醒。太久没喝这么多的酒了,第一次喝酒还是和梅梅,梅梅说她要结婚了,而她说她太喜欢李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