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被载撤时,弥生着实高兴了一些时日。终于从想买又舍不得买的纠结中解脱出来了。
本来嘛,蔬莱旺季时,一袋黄柿子,也就十一二个,要价十元!一个小柿子,一元钱!
一颗大白菜,不到五斤,二十三元!
一只鸡腿,十五元!
一块五花肉,二十五元!
三根黄瓜,二十元!
一个圆葱,九元!
一袋小辣椒,二十五元!
米饭,一盒四元!
小青鱼,十元一条!
……
“黄了好!”弥生暗自高兴。可接下来的事情,让弥生又高兴不起来了。
超市的物价全都上调!尤其是各类小食品,价位上调的幅度最大。
从前“大黄油”饼干十元一袋,现在,十五元一袋!
这是趁火打劫啊,明目张胆地抢钱啊!
攥着购物卡,盘算着卡内的钱,弥生真是有些犯难了……
弥生犯难,犯难的,又何止弥生一个人?
胡老八、杨洪波、老六、李洪平、熊二,姜辉……,他们这些人,平日里是不吃改造饭(监狱的伙食)的,他们吃的,是“二楼”的伙食。或者说,“二楼”,更是为他们这样的犯人开设的。
米饭,几十盒几十盒地买,肉和菜,成筐成筐地搬,小弟儿们拿到车间,带回监舍,加工一下,就是狱外的家常便饭了。
“二楼”一撤,超市又不卖,“大哥们”不得不吃“大排饭”(普通犯人吃的改造饭)了。伙房给的馒头,是按人头定量发放的。大哥们吃馒头又不吃皮儿,只吃“馒头心”,这样一来,大排犯人的馒头,就紧张起来了。弥生亲眼看到,有好几次,七号监舍的蝲蝲蛄,为了争一个馒头,和对床的小强都达到了“骂妈”的地步……
“二楼”没了,早晨出工时,操场就安静多了,到车间的速度也快了。
每天早晨出工,当班狱警只是在监栏门外喊一声“出工!”,李洪平就开始在走廊里张罗组织。狱警则在生活区操场,悠闲地等着犯人们走出来列队。
那时出工,还没有规范到由防暴队下命令,分楼、分监区错峰出工。而是全狱各个生产监区,在同一时间同时出工!
三个楼的犯人,一齐涌向操场,那场面,就是一个大市场!
窜队送东西的,找老乡说话的,传递“双违品”的……,一般都在这个时间里进行。
刚下队那会儿,弥生发现,出工时,有很多从一号楼、二号楼出来的犯人,都涌向三号楼正门二十米处的一扇小门,三号楼出来的一些犯人也是这样。问了一下张爱民,弥生明白了:那扇门,是通往“二楼”的!
从“出工”口令发出,到整理好队列走出二门,没有半个小时的工夫,是下不来的。
这半个小时的时间,主要耽搁在犯人们去“二楼”买货上!
去“二楼”买货,防暴队从来不拦不管。防暴队只是在人群中走动巡查,防止各监区犯人打架,同时,也抓一些违规违禁现象,有时,还要紧盯着一楼的窗下。
各监区当班狱警也不管。不但不管,有的,还敦促犯人去“二楼”。
“咋没看你去过二楼呢?”弥生刚下队时,监区有两个狱警,问过他同样的话。
别小瞧这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的交易额度,就可达十万元左右!
去除三号监舍楼后面的小号监区、医院监区、十三监区,住在这三个楼里的犯人共有三千多人。三千多人,去三分之一,每人消费五七八十,那不得近十万元吗?何况,有些犯人还不止消费这些!
而这钱,可不都是进了承包者的腰包,它会提成到每个当班狱警的口袋里,人人都有份!
北明,一意孤行地载撤了“二楼”,就是断了那些一线狱警的烟钱、茶钱、酒钱,这些普通的狱警,能不恨他吗?能不骂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