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的灵魂深处又湿又冷。
我再将手拨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哗啦啦的水声,几只惨白的人手还从他的胸膛里伸出来挣扎了两下就沉了回去。
而何楠用力地抽了口气,咳嗽着坐起了身。
“你的龙灵被磨损成这副德行了?”我带着嘲讽的语气问他。
掌管冥河之水的黑龙族本就是最低等的血统,常年万载地活在地府里看管冥河,完全不受其他龙族的待见,所以它们世代自卑。
不过这一只算是有些超前意识,知道反抗,但是被剥离了龙身,剩下的龙灵在人世间游荡。
听说是托付了许多人类才勉强在人间生活着,谁知道第一次见他,竟然变成这副鬼样子,连人类的身体都丢了,这枚龙灵再折腾下去,一准就要飞灰烟灭。
他还是气若游丝地摆摆手。
我再看向玄墨。
他现在虽然没了气息,不过好在他有无损道心护体,只是魂魄丢了,死倒是不至于,就算我不救,他的师父也会来救他,我还是让他落我个人情算了,这也是功德一件,于我也有大大的好处。
旁边这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就惨一些。
没有任何的保护,只用肉体承受着重创,好在,他跟这几个货在一起,也算沾些便宜,罢了,救他一条小命吧。
我再看向程至堂。
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怆感。
明明第一次见,虽然之前看他都是很模糊的影子,但那种感觉却是如影随形般无法摆脱。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闭了闭眼睛,那座环形火山突然在脑海里冲了一下,却又很快散了。
“三公主,多谢。”
何楠能说出话了,回头看他,他冲我抱了抱拳。
我冷哼一声:“这么老套的礼仪谁还用呢?抓紧时间把他们这个困魂索给取下来,再挂一会儿,他们就要自燃了。”
何楠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胸口走到了玄墨身前。
“你老妈在你的胸口里留了样东西。”我喃喃地说。
我想,对于这个离家近百年的家伙,母亲这个词可能是不能碰触的软肋吧。
他怔怔地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你不好奇吗?”我倒好奇了。
他去扯那张布满了怪符和一些稀奇动物毛发的网轻轻摇摇头说:“与我无关,无非就是护体的东西,我连身体都不要了,还要那东西干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起伏。
“也对,要不你先救那位呢?那可是个普通人,再拖一会儿就嘎了。”我指了指苏声。
他又看我一眼:“你用程亦的嘴说这样的话,真有些不习惯。”放下玄墨又走向苏声。
“无所谓,我待一会儿就走,她的身体,我待着不舒服,而且,这也是她用最大的恐惧和悲伤把我换出来的,现在,她平静了,我也要走了。”我来回踱了踱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他应该知道龙灵本体现身就是这么短暂,在这方面他了解的很。
“除非,程亦死了。”我又追加了一句,却看向程至堂,越发觉得他很熟悉,有种想上去抱着他哭一场的冲动,可是,再看看他的身材,我竟然吞了一下口水,抱上去只是哭一场似乎有些可惜。
何楠小心地去解那张网,网上有刺,扎进苏声身体的每一个关节处。
“要不烧了吧?”何楠提议。
“烧了?用我的业火?你是想他死的不彻底吗?”我反问,有时候觉得他蠢的可以。
他笑了一下,继续小心地解那张网。
“这家医院里藏的东西太多了,回头你记得提醒程亦,得好好查一查,不然,这里方圆百里的人就要倒霉喽。”
我走到一根石柱前在上面按了一巴掌,立即传来哧地一声响,放下手,上面就已经被烧焦了一块。
我转身看着何楠把那几张网一一解下来,我随手丢了一团火就给烧了。
他们被困住的魂魄开始挣扎。
我看向何楠:“只能用人的冥河之水把阴气吸出来,我再引火让他们的魂魄归位。”
何楠点了点头,很快,四个人就整个浸泡在了黑色的冥河之水里。
待水退去,一圈青色的火焰在他们身周绕了个圈。
“你守着他们,等火自己灭了就好了,我去看看那边有什么东西。”我说着转身往角落走。
“程亦!”
突然有人推了我一下。
我猛地张开眼睛,发现程至堂他们围在我身边看着我。
我看着他,发了半天的呆这才突然起身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我做了个梦,梦见你死了,呜呜呜——”
他轻轻叹口气拍着我的后背:“我没那么容易死,就是摔晕了,从二楼毫无防备的掉下去,之前我训练的时候,从比那还高的地方跳下去都没事,好了好了。”
我抬起头,发现他的额角被擦破了皮,手背也被擦伤了,不过人看着倒是精神的,那双眼睛也是炯炯有神。
我抹了一把眼泪,突然觉得在他面前哭还是有些丢人。
“没事就好。”我说着被拉着站了起来。
“我也……我也受伤了,要不要也抱一下啊?”何楠冲我抬起双臂,程至堂扭脸看着他,他嘿嘿一笑收回胳膊对程至堂说:“我就开个玩笑。”
我再看向玄墨,他抿了抿嘴,轻轻皱着眉问我:“你怎么会在这儿?发生什么事了?”
苏声则一手撑着石柱,脸色不是很好看。
我摇摇头说:“我本来是在电梯里的,后来,到了地下停车场,就看见程至堂死了,但是我没有看见你们,你们当时去哪了?”
苏声呼了口粗气说:“我们当时上了二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正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呢,就掉进什么地方,妈呀,快摔死我了。”
玄墨则说:“我听见你叫我,从安全通道出去就直接摔下去了,看上去,我们都是遇到了同一个东西。”
何楠也跟着:“那可不是吗?唉,这个医院太邪性了,得好好查一查,还有,成丛和她妈还没找到,不如我们先回去,再找找别的线索?”
我看看他,又看看其他人,今天一来就都受了伤,再继续查下去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只能先回去了。
“只能先这样,你怎么了,哪里受伤没有?”程至堂低声问我。
“没有,就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到这儿来的。”我打量四周,这是一个高高的框架式的楼顶,还没有装修,能从缝隙处能看见天空和远处建筑。
我们转身下楼的时候,我的余光看见一个石柱上有一个焦黑色的手掌印,不大,目测比我高一些,那代表什么意思呢?
会是千面菌母的化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