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北宋李之仪《卜算子》
蓝桥春雪君归日,秦岭秋风我去时。
每到驿亭先下马,循墙绕柱觅君诗。
———白居易《蓝桥驿见元九诗》
眼前食物满满当当,可原宗没有胃口继续吃。
“为什么偷吃?”原宗校友、惠州的张小姐走后,桓靖似乎还计较。
“我就是贪……”原宗回答女朋友。
桓靖:“你当时头脑里长的是草吗?”
“吃自助餐浪费太多是要被罚款的。”桓靖:“你吃豆腐,我吃小龙虾。”
“那汤呢?”
正当这对恋人你看我我看你之时,一旁的服务生过来热心提醒————“两位好。今天是元宵节。春节最后一日。”
姑娘眼神清澈:“欢迎光临。今日是最后一日经营。就不罚款。感谢老客户支持。”
“感……感谢。”原宗庆幸:“为什么不再经营?”
“因为太多客人……要的太多,浪费太多。”
“罚款不可行?”
“这……生意人和气生财”姑娘:“也不能每次都罚款。就有不少客人说着……说着就要动粗。”
“原来如此。”原宗笑言:“那我给您两个红包吧。元宵喜乐。”
“感谢。”
“给桓靖两个红包。”
“一个就好了。”桓靖冷冷回应。
“我记得某年元旦欠你一百二十。还你两百。”
“你还记得。”
桓靖一直不喜欢借给别人资金。尽管原宗是她男朋友,但他初入社会每一次借贷都被桓靖嫌弃。
“回湛江之前,你去了哪里?”
“深圳福田。文天祥小学那边。”
“见谁?”
“为什么这么问?”原宗:“去的会展中心。”
“那里没什么好玩的地方。那里也不会有富婆是我红颜知己。”
“我知道。那里寸土寸金。”桓靖:“那为什么去?”
“我要知道自己是否适合那里。”
桓靖想起来原宗的一个心结。
韶关的陈文莹是桓靖闺蜜。上学的时候曾嘲笑原宗:“你很难管住嘴。”
“陈姑娘也是。”邢兄弟针锋相对。
“我和你不同。我只是爱吃。但你很烦躁,胡言乱语。”
之前到福田,原宗又被深圳心脏的人刺激心脏。
多年以后又至福田,原宗是被人看轻的。
“那里的人很安静。”原宗:“我仿佛走进了寂静之邦。”
尽管那里有人在酒吧闲聊,但内容是此类————
“从香港回来,我被海关搜身。”
“为什么?”
“带水货。”
“苹果吗?”
“海鲜。”
“海关给没收了。”
“连水果海鲜都要从香港带。服了你。”
这次回到湛江,原宗尽管想过重回湖光岩。然而,和女朋友不一样的是————女朋友觉得到风景秀丽的湖光岩湖水让人得到安宁,但原宗觉得可以到福田会展中心收获宁静。
“那里才是男人的寂静之邦。”原宗和付长风不一样————长风和女人们一样觉得揽胜之处才是寂静之邦。
教授古代文学史的章老师在行政楼办公室听到汕头毕业的王智老师说:“今天老生过来看我。”
“这样。”
王老师:“是这样。到新校区的话,章老师到海洋大学李哥那里。广医的人有东西给我。帮忙拿。不好意思。”
“好的。”章老师:“王老师湛师升入、汕头大学毕业。为什么没在那边留下。”
章老师记得同事曾说爸妈是四川达州人,也就是以前达县的人。
“爸爸看地图发现汕头特区位置。”王智:“当初汕头很大,和珠三角是连着的,后来和苏联同年解体。”
“我爸当初发现和我妈妈上错花轿————跑到揭阳县,当地的人告诉他要到的南海边上那圈有点远,揭阳县较欠发达。”
“那您爸爸妈妈为什么留下来?”
“章老师猜?”年轻的王老师虽说不是汕头人,但多少受那边女生傲娇的感染。
“我不是很想猜。”章老师:“我已经很多年不喜欢猜想。不像你们数学生很喜欢猜想。”
“王老师。我不是聪明人。”章老师:“之前您开了个大玩笑。”
“您把德国康德的七桥问题拿给我。这玩笑开大了。”章老师记得之前以为是解决脑筋急转弯问题,没想到是遇上了大名鼎鼎的数学界世纪难题。
“那最后是德国哪位解决了较短时间走七座桥的路程问题?”
王老师:“是荷兰的数学家解决的。”
章老师是很不满的,但隐藏了自己不悦。
她自己的男人就总是带来一些看似简单的问题,然后让章老师她一直不安直至发觉自己这是遇上了大问题。
“王老师。”
“是付同学。”王老师看到毕业生回母校:“还带人回来了。”
“是付同学。”章老师出于礼貌笑对。
“元宵喜乐。”长风一旁的女性问候。
“是元宵节。今天是元宵节。”教授文学史的章老师想起————元宵节是中国古代情人节。
章老师也想起————一个个元宵节都带来不好的天象。
“这位姑娘是我们数学系的啊?”年轻貌美的王老师笑问付长风。
“长风同学。”不喜欢付长风的章老师严肃:“阿楠不是说你的女朋友是物理系的姑娘吗?”
“不是。”
章老师想自己是对的,长风是错的————他的行为是不道德的。
“可能是物理系学生转到我们数学系吧?”王智老师欲言又止。
“是。是的。”付同学答。
“我就觉得我们数学系女生比较吸引人。”王智:“邢原宗同学昨天来了。你们不一起吗?”
“没有。”长风:“我是和江门五邑大学的肇庆同乡过来。”
“原来如此。”王老师:“是和伍起吗?”
“伍起。我见过。”章老师:“记得一年国庆他过来。那时台风彩虹肆虐湛江。印象较深。”
“那时我和他两个人第一次吃烛光晚餐。”
“长风……你和他两个人吃烛光晚餐?”王老师傻眼。
“不是。是四个人。”
“什么……四个人”长风的女朋友傻眼:“和初恋?”
“不是。”长风陷入回忆:“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那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姑娘瞪大眼睛。
“我们和海洋大学两个揭阳人在一起。”长风:“岭南师范学院那边的北街是美食街。屋顶被掀了一半,没水没电大家用着蜡烛。”
“这样。”姑娘不觉得长风幽默。
章老师也很失望————付长风还是让人很不喜欢,和五邑大学伍兄弟之间没有可比性。
“王老师。”长风:“你说的无人可解的七桥问题我解开了。”
“这样啊。”
“我发给你了。对了没有?”
长风笑言:“是我一个广二师好兄弟解决的。”
“是吗?”王老师:“是他解决的啊?!”
前面的刘志上是广二师他们宿舍里唯一不喜欢吃喝玩乐着重所学的学生。怀集这位兄弟为情所困,黯然销魂。春节到了深圳电商那里他得到治愈,对长风说他解决了很多的问题。
“那刘兄弟他是荷兰的?”王老师不戳穿。
“不是河南的。就是我们广东肇庆的。怀集的呆萌兄弟。”长风看着章老师。
章老师一如既往地不喜欢付同学他,此刻目光躲闪。
“兄弟啊。这领了结婚证和女朋友来湖光岩啊?”一旁的游客问起。
“不是。”姑娘笑笑:“这是他到遂溪教育局补办的教师资格证。”
“这是资格证啊?”另一位游客:“我一直喜欢老家湛江高校的毕业证。看着像结婚证。”
“为什么这么少人到湖光岩?”
“听说血月到来。”
“哦。怎么回事?”
“月亮变成血色,很难遇到。”兄弟:“元宵是古代情人节,很多情侣觉得凶兆到来就今天不到这里游玩。”
“这样。”姑娘回头看付长风:“你之前是知道的。还带我来?”
“你好像不高兴。”长风:“这湖光岩还就是在火山口呢。”
“对。”游客:“世所罕见————除了德国那个玛珥湖,就老家湛江才有。红色也是婚庆需要的颜色。”
“伍起呢。”姑娘问长风:“你的章老师似乎喜欢他。”
“是喜欢他。”长风笑言:“他和姑娘到霞山的法国总督府遗址了。”
“为什么喜欢他啊……”长风想起:“听我辅导员楠哥说伍起很像章老师的初恋。”
“我觉得你的古代文学史老师阴郁。”
“是的。”长风:“听说她的名字很男性化。”
“你不知道她名字吗?”
“快要毕业时我问过韶关这位恩师名字。”长风:“然而她表示我不必知道。”
“章老师丈夫是哪里人?”
“是黄略镇人。”
“黄略镇是抗法名镇。”长风回忆起:“法国殖民者当初侵占了湛江市区赤坎和霞山,向南增兵,于是遭到遂溪县人强烈抵抗。”
姑娘:“那结果呢?”
“自此法国人放弃了继续侵占湛江土地的想法。”
“长风,觉得自己有什么抱负吗?”
长风:“感觉自己虚度年华。”
自深圳龙岗到它的心脏福田,长风心情复杂。
“原宗,你看。”龙岗机器人剧场外,热闹大街两旁开满了黄花风铃木。
“这些昨日黄花真是好看。好像风铃。”长风指着眼前。
“明朝更好看。”黄花如同风铃让长风感到悲哀,但昨日黄花明日依旧好看刺激原宗振作。
原宗觉得剧场外的喷水池很有科技感。水管斜斜,于是水就像会飞的鱼,落入水面,然后弹起,循环往复,煞是好看。
“嫁给我的丈夫我并不幸福。”在实习时认识的许老师久违过后瞧见长风如是说。
“长风老师现在做什么?”
“在托管中心辅导。”
“一个月挣的多么?”
“不多。”
“刚才你骗我吧?”长风说身边的姑娘是女朋友,许老师说这位应该是长风的暧昧对象。
“许老师似乎嘲笑:“你答应过我的。哪日回到湛江就把女朋友带回来见我。”
“你也算信守承诺。”许老师话锋一转:“只不过带回来的女朋友只是暧昧对象。”
实习最后一天付老师看到许老师,许老师只是看着长风,没有说一句,只是交代学生把卫生工作做好。
当时还想致辞的长风一时之间方寸大乱,但在许老师面前还好忍住。
长风很难想象每一次午间教师们聚在一起吃饭,许老师都要偷瞥她一眼。
“木棉花好看吗?”许老师:“花落花开年年红,就像我和我们学校很多老师的命运————单调、循环往复。”
长风愣了一下:“看到木棉一直只是想到学生的命运。”
“如果直步青云,高高在上被人仰望。如果落魄街头,像毽子被人踢来踢去。”
“还真是。”许老师莞尔一笑:“付老师的思路依旧清奇。”
“初恋缪先生回来后,我一直犹豫。在丈夫和他中间做选择。一直遇到你才……”
“后续怎么处理?”
“我觉得可以考虑第三方。我值得拥有更好的。”
“的确。”长风微笑:“在婚恋方面,女人最傻的方式是和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同归于尽。最聪慧的方式是跳出圈子,选择第三方更好的。”
“公公婆婆闹矛盾。”许老师似乎庆幸:“公公觉得大半辈子将就,后来投入新的恋情,就好像学校图书馆着火了一般不可阻挠。”
“于是当公公万夫所指,大家忙着解决,我就顺利得到解脱。”许老师轻松:“和女儿一起生活。”
“我在那年国庆来过湛江,然后很快离开了。”
“为什么?”
“当初我输给了一个网名是‘今晚打老虎’的神秘男子。”
“原来你就是法国赌神皮尔卡松。失敬失敬。”湛江霞山法国总督府前,几位游客打趣。
“这里是十包湛江鱿鱼铁板烧。我就当它们是十亿。开牌。”
“我十点半。我赢。”
“伍起兄弟高兴早了。我手上有五条龙。”游客:“这个十点半我赢了。”
多年以后心型湖泊湖光岩附近,两个人再见:“五邑大学的兄弟别见笑。当初和你说想一了百了。对不起。吓着您。”
伍起想起那次刺激之旅:“我们四个人去湖光岩,结果一段时间过后阿斌轻生,你跟我说起他竟然说你当时也想在看过湖光岩后自尽。你们让我很长时间有心理阴影。”
“对不起。”
伍起:“那海洋大学的兄弟是怎么打消傻念头的呢?”
“还记得伍起兄弟、骏平兄弟和我看到的蚯蚓吗?”
“记得。”
“当初骏平和我说在湖光岩这么安静的地方,蚯蚓还能走入绝境。没有乐土,只有靠自己。”
“蚯蚓可以断开身体求生。”游客:“蚯蚓生存意志顽强,但竟然集体死在湖光岩景区的石头前。这……刺激了我。”
伍起想到原宗介绍的萨特名言。
人们只相信自己认为的真相。
伍起和海洋大学的朋友说过萨特好友加缪的话————“一个人自杀,是想开了还是没想开?”
伍起不料对方答非所问:“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我们所在的地球在宇宙渺小得像是尘埃。每个人都渺小。无论贫富。觉得被琐事困扰实在不智。”
夜如流星突然到访,给马六良野炊带来温情。
“给兄弟一串腊肠。”一位男子递给长风。
“水果拼盘大赛开始。”
“香蕉猕猴桃可以这样摆。”男子:“好看。”
“这是谁的刀没放好。”男子尖叫:“害得阿华流血。”
“谁有烟?”
“我有。”女士:“怎么遇到这种事还要先抽烟?”
“不是。”男子:“伤口太大,血流不止。我倒一点烟草到许老师伤口,然后贴上止血贴。”
“咦。这样真的可以。”阿华:“真的很快止住血。”
长风:“您好。这不就是……”
“对。”男子:“长风老师。许老师前夫。”
“你还是那么体贴。”许老师双眼斜瞥着前夫:“我只要不说话一直看着你。你就过来了。”
长风见此后悔————离开实习学校之前,他还觉得许老师一言不发是对自己绝情。他那时候没有好好揣摩许老师双眸盯着他————明眸里都有一片海。海面波涛汹涌。
“我以为你是故意这样伤害自己。”前夫:“好吸引我过来。”
“阿华。复合的事考虑得怎样?”前夫问许老师。
许老师一言不发,径直走开。
“是王智老师。”长风问起:“您也来了。不该来这里的。”
“是不该来。长风老师。这是我丈夫。”王智老师介绍:“赤坎的警官小方。”
方警官:“您好。”
王老师:“小方在汕头当过兵,为了他我到湛江。”
长风:“原来如此。”
方警官:“请问您和小智的同事章老师关系如何?付兄弟。”
“之前关系还好。恩师器重。后来我伤害了她。”
警官:“原来如此。因为什么发生不愉快?”
长风支支吾吾:“之前我让恩师修改论文,结果一时愠怒大喊,结果之后我们尽管相敬如宾,但过后她就一直冷冰冰对我。”
警官笑言:“相敬如冰。冰块的冰。有没有了解过章老师丈夫的死因?”
“我。老师不肯告知她的名字,我就连这都不敢问。”
“章九龄。”王老师脱口而出:“她是韶关人。爸妈用的是岭南第一位宰相的名字给她取名。”
“原来如此。”长风不厚道地笑了。
长风又见木棉花开。
随原宗抵达深圳的心脏福田,长风意外发现木棉花闪耀热闹枝头。
原本普普通通的木棉在福田是那样高高在上,居高临下。
极少数人和长风一样喜爱木棉花。
湛江母校落魄街头的木棉在高处闪耀,照亮打工人的前程。
没有多少大厦低于二十层,于是麦当劳的员工不反感路人夜宿。福田一夜里,长风和原宗趴在麦当劳睡下,但他们睡眠质量出奇好。
长风似乎放下担子:“王老师。其实我把女朋友带来了。”
“这样。”王智老师扶了扶眼镜:“为什么要人觉得你和别的女性暧昧?”
“是我一时心血来潮。”长风惭愧:“我不知廉耻地让郑淼配合我,让我体会偷欢的感觉。”
“尽管郑淼配合我,我还是觉得愧对。”长风:“这很幼稚。”
王老师:“是的。”
“女性对伴侣这种要求是很在意的。”王老师笑道:“然而,很凑巧,经历过情伤的九龄倒是开始欣赏起付同学。”
“真的吗?”
“是的。尽管她不认可你的不忠,但最后希望我转达。好坏话都有。好的就真不用说了————希望你悬崖勒马。”
“这样。”
王智老师:“那伍起和邢兄弟呢?回到湛江的原因是什么?”
“伍起只是和女朋友到湖光岩旅游。”长风说明:“伍起说什么好的都分享给他汕头的女朋友。就是那一次遇上台风没有带女朋友来,让姑娘错过了湖光岩。”
长风腼腆:“章老师很喜欢伍起。说伍起像她初恋。伍起记得章老师对他的欣赏。”
“这样我就明白她了。”王智老师:“之前她还想要见见伍起。但她后悔和初恋在一起留下心伤就不想见到他了。”
“这样。”长风微笑:“伍起就要和女朋友订婚了。他来湛江假装和姑娘在湖光岩邂逅。来过湛江他们就回汕头订婚。”
“这样。”王智老师:“真是双喜临门。我和小方就要领结婚证了。”
方警官笑言:“学历差了不少。我就让小智说和我已经结婚了,看看大家反应。”
长风:“那感觉怎样?”
王老师:“很多人不看好。”
“但我们在包括你章老师在内众人的不看好中坚定了信念。”
“竟是如此。”
很凑巧,正当长风沉浸在龙岗的黄花风铃木的赠予的喜悦与哀伤时被原宗拉扯到福田,长风竟坚定了向上攀援、身在高层不惧浮云遮望眼的信念。
“我和小方闹别扭,于是参加朋友们组织的元宵活动。我们都认识别的参与者。活动发起人邀请有情人到此和曾经的伴侣再续写故事,希望大家可以复合。”
尽管元宵佳节月亮变成红色,但凶兆没能吓走有情人。
在福田的数码世界,长风看到一个很大的魔方被安置在显耀位置。这会他相信真正的爱情和真正的工作机遇都会像是魔方————炫目,吓跑很多想碰运气者,但对有心人而言,只要按部就班,美好如约而至。
“老校区的小卖部还在。那校门口的呢?”长风突然想起小卖部风趣的老板。
“还在啊。”以前的辅导员回答:“两家小卖部同一个老板啊。”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小卖部门口依然有个人晒着湛江热辣阳光,悠闲地抽着水烟。
“老板还抽水烟。”
老板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肇庆仔你回来了。”
“是啊。”
长风清楚记得老板说自小在湛江抽惯了他们的水烟,到了外面尽管想抽烟,但还真不能习惯一包包的,如此一来在外几乎不抽烟。
细长的竹子,一端接水,一端接嘴,于是有了老板“烟杆子里出政权”的歪理。
抽起水烟老板还是那么悠闲。
“刚才辅导员告诉我学校里的小卖部也是老板的。”
“你知道了。”
“是啊。”
“为什么有意让别人不知道。”
“里面的工人等着不想走远被宿舍大门锁住的学生从窗口要服务。他们态度差一些,我们外面的人肯定要正经。”老板吸了一口:“外面就我和我老婆忙碌。肯定不能让你们发现我们是一家。”
“老板的小聪明……大智慧就是令人怀念。”
“我这还没死呢。”老板听着不舒服。
黄磊主演的一部《深夜食堂》被说模仿日本原版失败,被观众说在中国他应该扮演大排档老板才能讲好每个食客故事。
然而付长风觉得黄磊适合演便利店老板。
离湛入社,便利店有付长风很多心事。
他记得一次在下班后回到老地方,捡到交通警察的两部工作用手机,过后等着警察到访。
这时他遇上一对夫妻。
夫妻看似被赶出家门。丈夫沉默寡言,倒是妻子,让人看着觉得就是她导致夫妇在家不受待见。
“兄弟。给您的报答。”警察朋友代人领取。
“感谢。”长风似乎在抢答:“您在打给同志的电话里说通间……通卫生间好了没有?”
“这……通……通好了。谢谢。”
来客消失在雨夜过后,一旁的妻子问付兄弟:“这吃着东西怎么说这个?”
付长风没成想————刚才还像是从坟墓里爬出的女子突然来了精神:“那怎么说挂电话就挂呢?不往下听?”
长风: “有必要吗?”
“那你的手机丢了没有?你喝醉了没弄混?”
长风:“你不是看着我一直拿着手机看新闻?问这。”
“你看来是经常遇到这类有意思的人的。”
一旁的便利店老板看出长风不耐烦:“靓女。一连几夜你们到我这遮风挡雨,你们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么?”
“这里高档小区很多客人被你们密密麻麻的行李吓跑了。我的损失可以用千来计算。我忍了。我老婆是潮州饶平人,和福建漳州那些老哥交好,被福建大佬视作老妹。福建老乡说得多,她刚才上车前想发作被我拦下。拜托。”
妻子也好,丈夫也好,都一言不发,很快离去 。
“这个林弟林岚清是您朋友?”
长风:“是啊。怎么了?”
“他昨晚把我吓着了。”
“我是在工作地方和林兄弟不打不相识,关系一般。”
“兄弟求生欲很强。他说半年前就知道我老婆是他同乡。揭阳兄弟骨头硬,说早就看出东家是老家的,但没想占我这汕尾兄好处。然后他潇洒地走。”
“他是这样。”长风傻笑。
老板:“你啊!带眼识人啊。刚才那人明显在家天天晒娃等人养活,这婆家娘家实在不能养把人赶出来。害人累己托累丈夫,死性不改————你说一件好事,人家好的通通过滤,一个劲挖掘那些见不得光的细节。和她说那么多干嘛!”
“感谢李老板。”
老板:“对了。怎么不打不相识?这个细节我了解一下。”
“小子。想什么?”湛江老板问。
“兄弟,还和怀集还是普宁的靓女往来吗?”
“你说男朋友当兵的那一位?”
“是的。”
“我跟你说啊。”老板:“学校军训、空军高中招飞行员那会,我送很多箱矿泉水到学校。”
“老板想说什么?”
“我问过兵哥。”老板说:“你当初在‘水鱼号’(经湛高铁别称)看到过的军官证是假的。封面可以乱真,但里面内容有异。”
“原来如此。”
“老板为我特意咨询空军人员?感谢。”
“不说这。我就知道姑娘玩得比较过分。她胆子也太大了。”老板:“凡是和军嫂有越过边界的情感问题,无论哪一方犯错在先,男方必然遭受军婚罪严惩。姑娘是故意在高铁上让你看到她衣服和伪造的证件吧?”
“应该是。”长风觉得乡会理事学姐当时上厕所花的时间太长了。
长风:“老板的告知来得太迟了。”
老板:“怎么了?你的肇庆同乡嫁人了?”
“不是。”
“她和你彻底断了?”
“不是。”
“那究竟是怎样?”
“难道她最后翻车?”
“不是。她最后真的嫁给了驻守新疆喀什的军人。”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长风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老板当初鼓励长风大胆追求数学系的端州姑娘,然后长风怕被老板嘲笑自己胆小,于是编造了涉及军人的故事,堵住好心东家的甜嘴。
长风万万没料到————家乡市区端州的梁悯真的成了军嫂。
更是万万没料到————自己最后还真有了数学系女朋友。只不过郑淼后来转到物理系。
到了木棉花开重返校园好时节————他万万没想到遂溪的湛江糙汉子把他的心伤记下。
老板把别的学生顾客当冤大头,但直到长风毕业老板也没有把付同学当水鱼。
长风一直为不能上名校而耿耿于怀,甚至抑郁患有神经衰弱。多年以后他竟然羡慕黄略镇这位文化素质欠缺的老板,这下不禁苦笑起来。
他走到附近的孔圣山。
将要毕业,学校附近有了新的好去处。
粤东潮汕自称“海滨邹鲁”。湛江也是福建移民后代主导,也沾点。以纪念宣传孔子为主题的休闲大公园就在遂海路拔地而起。
昨天原宗和自己说要在孔圣山等一个校友。
校友是女性。原宗让长风不要和桓靖说起。
“为什么?”
原宗:“我和校友是清白的。怕桓靖多想。”
“我更怕她的闺蜜陈文莹多说。”
长风:“就那个微胖女生?”
“哪里?”原宗:“也就是杨贵妃身材。”
“我认识这位校友吗?”
“你不认识。我也就是在校最后一天认识她。怀集的。”
“叫冯厉娜。和你说过的。”
“你和她有什么奇缘吗?”
“没有。”原宗陷入回忆:“冯同学当时已经有最近战胜永州黑马队的球员所在的湛江吴川那的男朋友,但兄弟班的她一直欣赏我的刻苦学习。毕业以后没有见过面,但她总是大方借给我钱。桓靖都没她这么大方。”
“难以置信。”
“校园时代纯真情感对社会上的人而言真就是难以置信。”
“对了。”原宗想起:“我在广州找机构时就在大品牌那里……在番禺分机构很凑巧地遇见她。”
结果昨天一直没等到人,原宗就被长风拉走了。
“两位,让一让。”清洁阿姨:“邢兄弟,昨天你走后一小时,有位肇庆姑娘过来。问我一下。”
“这样啊。”尽管原宗觉得阿姨欺骗安慰,但还是欢喜。
“长风看什么电影?”
“前南斯拉夫抗德电影《血色之诗》。我快看完了。”
“这么投入。什么吸引你?”
“伍起推给我的。”长风看完了:“德国法西斯把小地方的人圈起来,进行屠杀。但法西斯多少顾忌宗教人士和其他一些人,结果一些人不想苟且偷生,被释放了但回到死亡线之内和好兄弟们一起赴死。最后宗教人士为死者做法事时因为人多不能全部人的名字都念出来就只能念起地方上的所有姓氏。”
长风:“对了。有一个男孩逃出生天,但是没有用。最后还是因为重伤永远倒下。”
“还真是凄惨。”原宗:“那昨天你看什么?不要瞒我。我看到不雅画面。当时顾不上戳破。”
“我好奇。”原宗:“昨天在这我看到你好像要哭。”
“记得同乡会的梁悯吗?”
“你不会念念不忘吧?”
“我一直想着她舍友钟情的纯真无暇,结果我发现她出现在不该出现的网站。她遇人不淑,遭到前男友报复上传不雅视频。”
“原宗。”有人在背后叫了一声。
“您好。”姑娘:“我是冯厉娜堂姐冯财娜。昨天为什么没有赴约?”
“我……”
长风:“原宗等了很久。一直没等到。”
“堂妹一直在你们学校行政楼等你。”
“对。”原宗哭笑不得:“我当初是从孔圣山回到学校,在行政楼那里看到她和她分别的。时隔多年我记错老地方。错了。错得好。”
“兄弟。我还是和你交待一下好。”堂姐:“堂妹这些年其实因为丈夫负债还有供房养娃,条件不是很好。为什么总是麻烦我傻妹妹借出资金?”
“对不起。对不起。”原宗:“最后一次这样过后,她把我删了。我到学校麻烦楠哥和王智老师联系上她。结果她说在老地方没有遇见就再也不见。我赶紧过去。长风你自己好好逛。”
“不用急。我妹妹想到你可能在这也可能纯粹记错地方。就让我过来。不用急。”
看着两人走远,长风松了一口气,继续等待。
“风师兄。”姑娘朝长风走来。
“钟情来了。”长风笑问。
姑娘过往轻浮,害己累人————自己和姐姐都被一位冒充军人的男子欺诈。她是那么感激千夫所指日子里长风的问候如初和不嫌弃。
长风中学时代觉得无聊的不等式进入了生活方方面面,于是,他的青春就过去了。
初三不等式给长风留下极深印象的就是————面对很多问题,没有必要过多思索,因为————只需知道最高值或最低值就没有必要考虑其它。
“如果你不觉得数学是简单的,那是因为你不知道生活有多复杂。”————数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哲学家冯·诺伊曼说。


长风忆起2025年最后一日————
昨日将尽,长风看到新闻里湘超联赛永州队夺冠。球队被称“叫花子队”,赛场破,预算少,学生担纲,小学体育教师做教练,最后球队夺得省赛第一,成为全国第一支坐花车巡城的球队。
花车引人注目————即将报废公交车改造而来。永州人连夜拆除顶棚,之后队员响应永州人民热爱支持,巡游致谢。
苏超引爆中国足球比赛热情,响应人民支持热情,引领风骚。万万不料永州接着引领。
评论区一位位称永州健儿为蛇哥。因柳宗元《捕蛇者说》负面形象为人所知,而永州今靠自己努力成为新闻热点。另外此刻大家就要告别的年是蛇年。
那会蛇年将尽。
《永州八记》开篇《始得西山宴游记》里柳宗元早指明自己是罪人。这需要勇气,尤其是对文人而言。
全篇有别许多山水之作一点是————全篇布满解脱意趣。
一个人在困惑苦痛之际可以漫无目的行走很长一段路,可以到访许多偏僻角落,会发现许多未曾被发现的佳处————于是《永州八记》就此开启,改写中国文学史。
奥地利作家茨威格在二战中抑郁,最终在巴西还是没能想开,留下遗书与妻自尽。遗书是简单的,但回味欧洲战前美好的《昨日的世界》,满是世界最杰出传记作家深情和留恋。
到了写作《永州八记》(其实是九篇,最后一篇最长,也是佳作,只缘他人和地方旅游出于游玩指南需要,被搁置。)时,柳宗元就没了对昨日世界的留恋。待到迁徙柳州,应永州知府邀请回到永州,柳宗元没了留恋,和永州再无火花擦出。过后柳子厚全身心投入柳州建设,最后至今被柳州人民热爱。这热爱深入柳州人民生活细节。
台湾去中国化,他们教科书严重删改。一女文化学者就反对柳宗元此篇被删除。言这是一个人逆境之中奋起的典范,难能可贵具备引领之效。
长风深有体会。深表赞同。
他认为一个人到了成家立业年月,要为昨日世界的错误作出改观,一方面要承担巨大责任义务。于是他抑郁,抑郁过后始得,马到功成。
信马扬鞭,然后长风跃马到过的险隘都成了景观。
仁者乐山。最后,长风自己和山一般不言语,也成了别人瞩目的一座山。
“长风不慢些离开湛江吗?要在遂溪坐绿皮火车……怎么回事?五个人。就买两个卧座吧。给你们女朋友。”伍起在电话里说。
“伍起兄弟为什么骗我?和你过来的不是你女朋友。”听到电话,海洋大学的朋友发现问题:“你和两对情侣过来。为什么只是两位姑娘享受卧铺?”
“我记得伍起兄弟深情。”
从赤坎的金沙湾到霞山的金沙湾,涛声依旧。刚才“晚晚打老虎”太急切,和司机说朋友就要走,结果在司机看来海洋大学毕业这位兄弟似乎急着跳海。
“当初阿斌就是急着跳海。”
“我觉得在微信里你关于生和死的内容太多。正好遇上肇庆同乡们回他们湛江母校,我就顺便过来看看兄弟。不要晚晚打老虎。你说过每天都要面对心里的猛虎。”伍起:“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男儿本色。”
“阿斌是想开了才自杀吧?”伍起想起来加缪的话。
“在遗书里他说看到湖光岩集体死去的蚯蚓,自己于是想开了。”
伍起诧异:“对同一事物同一事件竟然可以让人走向生死两个极端。”
“感谢兄弟。给我介绍的电影《血色之诗》不错。亡于内乱的南斯拉夫……拍摄的老电影。是吧?”
伍起:“嗯。”
“阿斌爸妈不成器,另外亲戚还不给款项,陷害他让他身败名裂。”
“可以说几点他亲戚情况么?”
“我们春节回乡欢聚,至多是欢聚一二桌,言语放纵。他们一群人孩子都有了————像小孩一样不止是管不住口,小孩野炊怎样欢乐他们就怎么的欢乐。附近乡亲难忍轻佻,一把火烧死一屋人的冲动都有。”
“那他们现在怎样?”
“马年春节到来,坐享其成这些……这次终于在马六良……不是的……野炊中被阿斌家族另一个被侮辱被损害者夜里用围绕屋子的汽油解决。”
“罪过。”伍起:“后来怎么了?”
“阿斌父亲痛失独生子,精神失常。”海洋大学朋友:“好在你们王老师丈夫小方警官及时发现。”
“乡村闲言碎语多。————没有死伤但被惊吓的人体会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在轮到他们日日夜夜被闲言碎语甚至谣言严惩。疫情反弹以来几年本就日日生意冷清,元宵未来春意尚存,里面不少生意人就迎来漫长冬季。”
“可惜的阿斌。”
“可悲。”
“看过港剧《大时代》的丁蟹么?”
“没看过。”
“在香港媒体评出的一百港剧经典人物里,他排名第一。一向出演正面侠士的郑少秋出演这个反派角色。理由是……”
“丁蟹报仇,点到为止;丁蟹报恩,家破人亡。”
“现实生活中除了监狱里的,恶人也就那些一看便知该远离的人。”
“还有吧……”伍起笑着补充:“关键时刻为了大的利益突然恶向胆边生的平日好人。”
“伍起兄弟所言极是。”
“剩下的恶人就是自以为在行善,不觉得自己在作恶。”
“此类恶人无处不在,才是我们普通人最大的敌人。”伍起指着前方的高铁站:“我们吃过螃蟹了。看。前面海产品满满,我买一些带回深圳。”
“好。要不要买个失忆……十亿?”
伍起感到莫名其妙:“什么?”
“广州湾法租界赌神。买你的湛江鱿鱼铁板烧啊。”
“原宗不是说这家自助餐到最后期限吗?”长风问辅导员。
“他们元宵晚后凌晨两点就停止自助餐服务。”辅导员楠哥笑对:“但是可以吃很多。花二十五可以吃五十的。”
“原来如此。”长风:“我还想搭绿皮火车。结果大家还是选择了霞山这边的高铁站。”
“那为什么还是选择了高铁?”楠哥笑问老生。
“因为我要考虑大家。”
那年楠哥看到老生回校,第一时间是想着带付长风到海鲜排挡。
“我还是带你去理发店吧。从头开始。”辅导员慎言:“长风也好,潮州那个骏平也好。没一个省油。”
“我希望我的学生到了社会都是不省油的灯。结果一个个都要从我身上榨取油。”
“对不起。楠哥。”那日长风骏平异口同声。
“楠哥很失望吗?”
“你说呢?”辅导员转头宽慰:“但还好。其实我们老师也希望自己给学生交一份很好的答卷。”
“哦?”
“毕业后学生回校探望老师脸上有光。”
“这样。”
“为什么服从大家?”
“因为觉得到比较好比较高层次的地方,尽管付出多一些,但遇到的有价值朋友会更多。”
“好。”辅导员:“做老师的就是要这份答卷。
“时觅达师兄在家乡卖衣服吗?”长风问起副班长梁姑娘宿舍的好闺蜜钟情。
“是的。”
“他们汕头潮南的谷饶镇内衣制造发达。”姑娘似乎不想提起:“他很有销售的才能。发达了。”
“你也很懂营销————懂得向男生推销。”长风想到可能刺激姑娘:“为什么被他抛弃?”
在微信语音里,姑娘曾向长风哭诉她亲自跑到汕头。姑娘作为外乡人,当地司机就把她视作水鱼,开着出租车绕了多个圈。当姑娘风尘仆仆赶到谷饶,竟被汕头师兄的新人告知来晚了。
“别说我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时师兄讥刺:“我也喜欢听到旧人哭好吧?”
“第一次认识他我就应该知道他不可靠。”姑娘想跟付兄弟要后悔药:“那天对自己说汕大就读,有望被保送到中大。结果我听他播放的音乐————发觉竟然是轻佻歌曲。”
“只能怪钟情你鬼迷心窍……财迷心窍。”
“泪眼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长风想到唐代严恽被宋词挪用之句。
泪眼问花花无语————这是校园时代长风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总是没有怜惜娇花,让姑娘无语————明明对方不是石榴,是木棉花。
母校木棉树的花开花落让他感慨良多。
“钟情还记得向我推销过的化妆品么?”
钟小姐:“记得。”
“你说我用过之后会发现自己耐看。”
姑娘无语以对。
“我相信了。你很有销售天赋————我买过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本来就耐看。”
姑娘被逗乐了。
“学校女神节……男神节,原宗不要然后你送给我的黑色毛衣我只穿过两次。还在。”
“感谢。师兄我无欲无求。”姑娘记得长风师兄接过毛衣后笑着说。
“为什么不做和尚?”姑娘当日问。
长风嬉皮笑脸:“因为我没有本科学历。”
其实姑娘很好的,曾劝阻长风室友不要说长风是大神。想起曾一度是大神,长风觉得所谓一语成谶在自己身上得到应验,此刻他分外感激姑娘最后刺激他爬出深渊。
伍起的一位校友均平就不走运,有五邑大学的本科文凭,就真的出家修行去了。
姑娘欲说还休:“如果当初师兄不嫌弃,我的爱尽付长风,那么就不至于今日这般……”
不杀伯仁,伯仁因己而死————伍起那年跟长风说湖光岩和湛江不少美景让人想到俄罗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第一人蒲宁关于日内瓦湖的美文《静》。美文被提及竟诱导他刚认识的海洋大学朋友选择轻生。
“蒲宁和朋友游玩,可能是朋友想到的死生议题影响蒲宁情绪,蒲宁的该篇美文里有关于生死的悲怆。”那年国庆期间伍起这样向新朋友介绍。
“熊猫不走倒闭了。”长风说:“一夜崩塌。你之前在广佛地区给它做兼职。”
“没有实体店,只靠你们廉价女大学生客人面前扭几下的美态和漂亮话,说暴雷就暴雷。学习不就被耽误了么?”
“是的。被耽误。全民借贷时日,太多人迷失在钱眼里。”
“话有点重。你就当被青春撞了一下小蛮腰。”长风补充:“你没欣赏《木棉花的春天》、《哑巴新娘》里面的所谓好媳妇了吧?”
“没有。”钟姑娘眼里一片海,海面有什么翻滚————“其实就是台湾偶像剧2.0版,里面的女主看着不像是俏皮小燕子,好像贤惠。但也是没有多少为生计发愁,整日参与闲人闲事。到了当下,这类中国好媳妇也难有立锥之地。”
“这样想就好。”长风感到欣慰。
原宗就和长风说过冯妈妈就没有那么多闲事花样。
“她劝我少说话。”原宗向长风介绍起:“还特意把照片发给我看,让我感受她在福田私立学校教书的一天她有多么忙碌。”
“她视频号制作只有一个————就是她和丈夫辛苦攒下的新房相关信息。”原宗似在庆贺:“怀集同窗、心向彩云的她终于拥有空中楼阁。对。她是肇庆老乡……怀集女性。”
“她两个小孩都不小。”原宗补上:“别的家庭主妇只有一个小孩……甚至没有小孩,带给丈夫的糟心事不少。”
那日原宗说罢,情不自禁把脚边的木棉花当球踢开,仰望尽付长风、居高临下的枝头小红花。
“我亏欠冯妈妈太多了。”原宗望向窎远未来:“但她不着急要,说还君明珠的事我可以缓缓。”
长风羡慕:“我就不相信她对原宗没有要求。”
“要说有的话……就是”邢原宗:“说哪日我想结婚了,就把女方带到她眼前。最好是母校我们认识所在的老地方。”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多年过去,母校木棉诗社“诗海任翱翔”活动仍按时在木棉广场被举办。教授古代文学史的章老师主持,辅导员楠哥协助。
“冯同学作为男生,朗诵《节妇吟·寄东平李司空师道》,竟比女选手更加饱含深情。”教师点评道。
“还真是。”台下观众鼓掌。
“那宋老师我来说说诗歌背后的事故……故事。”
观众席: “哈哈。”
师道:“唐朝当时藩镇割据,节度使李师道炙手可热,胆敢派人当街把宰相武元衡首级砍下,警告中央。”
“好可怕。”学生起哄。
“这个作者张籍是反对藩镇割据的。然而李师道对他抛来媚眼……橄榄枝,希望张籍为己所用。于是不想得罪委婉拒绝的诗人写下这首《节妇吟》剖白心迹,最后嚣张跋扈的节度使就此作罢。”
“楠哥。我听王老师说你结婚前经常在行政楼过夜,结婚了还是经常在办公室过夜。为什么?”
“结婚前害怕回家被催婚,结婚后害怕回家被催债。”
“什么?”
“老婆孩子都是讨债的。”楠哥:“骏平他们潮州人不是把孩子说成是讨债仔么?”
“我听原宗说初入社会你经常在外过夜,深夜还经常在辅导机构附近奶茶店过夜。为什么?”
“压力大。和认真工作的人一起我更有信心。尤其是在星巴克。”长风夹了一块。
“如果你不觉得数学是简单的,那是因为你不知道生活有多复杂。”————高考过后一百多天直至实习结束,犹太人里数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哲学家冯·诺伊曼箴言长风没有放在心上,这会他可太认同。
“骏平怎么没有来?”
“他跳海去了。”
“什么?之前说跳海,现在怎么又想不开了。”
“绑了绳的。”长风:“跟伍起和海洋大学的人在金沙湾做好措施下去,体验一下。”
“把我吓着。”辅导员喝了一口压惊。
“可以坐高铁就坐高铁。”楠哥:“不然别人以为你是失信被执行人你已被限制。”
“楠哥。”长风问:“我和王智老师说我怀集老乡解决了康德七桥问题。她不信。你信吗?”
“我信。”楠哥:“看来你也知道别人信不过你甚至鄙夷你。”
“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过来了。”老板笑问来客:“几位同学。你们广东海洋大学的招牌修好了吧?广东每羊大学。”
“为什么没有自助餐同学老师们还乐意到这里?”老板感到欣慰:“两点以前还可以享用。”
“元宵喜乐。老板。”
“只要老板的菜品好还是实惠,我们都风雨无阻。”
“承蒙厚爱。”老板:“‘唐伯虎’,给几位学生和赖老师赠上一份番茄炒蛋,然后点蚊香。”
“感谢老板。”学生喜洋洋在心。
“自助餐厅。”广医老师微笑:“很多自立自助的学生喜欢到吴舜禹老板这里。”
“阿楠。”医学院教师问起:“元宵喜乐。怎么还是一个人来?董膳呢?还在梅州?还和你闹别扭?”
“她就快来了。”辅导员一边回答,一边盯紧手机。
“这样。”
“几所高校的人都有来光临。”吴老板:“听说广医现在是一本大学我们湛江之光啊!”
教师:“是。高校拥有数量方面,湛江在广东仅次于广州。这数目本身就是广州湾……湛江之光。”
憨厚可爱的老板:“对对对。”
学生:“听说元宵血月过后不知几个十年过后这天象才重现。”
女朋友董膳是楠哥的白月光————纯粹无瑕,在白日不安里静似白昼之月,可也有那么几日带给楠哥恐怖脸色。
“楠哥。”伍起走进来:“您好。我是长风的老乡。您见过。”
“是啊。”楠哥:“女朋友没来?”
伍起:“很快就来。”
“五个人的火车票买好了?”伍起不想搭乘“水鱼号”,就让同乡取消自己的:“我甘心做只水鱼。”
“麻章车站好大。转了很多圈耽误我来。迟到了。长风。”
“伍起为什么不让蔡姑娘和你去观海长廊?”
“我朋友经历过情伤。不想让我和未婚妻刺激到他。”
长风微笑:“到底是伍起。”
每个人都有想着一了百了的时刻,伍起也不例外。还好他顾虑了海洋大学朋友,自己受到他乐观影响没了那股冲动。
“原宗,桓靖来了。”又有客人到自助餐厅。
“听同学说老板的餐厅还经营,只不过不提供自助餐服务。”桓靖:“可喜可贺。”
“问我一百可以吃什么?”吴老板笑对:“邢兄弟可以和女朋友享受两百的服务。毕业多年,还能光临。有缘。”
原宗抱拳:“承蒙厚爱。”
在行政楼邢兄弟又看到冯同学。
冯妈妈:“世界这么大,在广州番禺竟有缘遇见。和地铁巧遇校友的卢同学一样幸运。我觉得不可以轻易放弃同窗情。还好我没放弃,原宗也珍惜这份感情。承蒙厚爱。”
看到满满当当的食物,谈老师和原宗相视一笑:“你先。”
经历了张莫索台风突袭一般的闯入自己生活,原宗发现血月恢复了白昼之月的模样————桓靖也好她的闺蜜陈文莹也好,身材可爱,都是贵妃……都是贵人。
原宗快忘了是郑淼还是长风说深圳湾海鸥年年岁岁往返西伯利亚和澳大利亚生活,深圳湾是这群候鸟的绝佳中转站。
他觉得湛江霞山这边是他的中转站,到最后他也放弃了搭乘火车的想法。
“很多时候人还没有海鸥有信用。”郑淼当着邢兄弟谈老师的面似乎警示付长风:“相隔甚远,不负约定。”
长风听村里华农骄子智龙说从小长辈只教导大家怎样走出大山,但不告诉年轻人怎么回到家乡,于是付先生觉得一所大学无论名气如何,可以让毕业学子心满意足重游就是好学校。母校给了坚守信念者他满意的答案。
“王智老师,”长风在他人生的重要航道马六良野营地问起:“是不是有过老师在不告知实情下让学生思考学界难题,然后学生还真就解决了?”
“是的。数学王子高斯就是这样的学生。”王智老师:“作为数学系教师,没有教过长风,但你对我念念不忘。感谢。我也好,九龄和辅导员阿楠也好,不求学生是高斯一样的骄子,但你们可以是我们的王子。”
“高铁比较快。年轻人要争分夺秒。”王老师的话刺激了长风,然后长风就还是来到高铁站这边做一名水鱼。
“黄峻楠。”又有客至。女顾客董小姐看着老板墙上血红幕布上题的“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叫了楠哥一声。
“董膳。”楠哥欣喜若狂:“就快到十二点。元宵节还在。你按时来了。老板,给我们俩和我们学生同事提供元宵……汤圆。”
吴老板:“好的。”
董小姐:“阿楠。我们到外面一下。”
“还是结婚吧。”姑娘低着头:“你赚钱不容易,还给学生那么多资助。一份结婚证花销对你来说也多。”
楠哥笑得像是小学生:“承蒙厚爱。”
“这么多学生回来看你啊。”
楠哥:“你没有回来。我就把学校的毕业证当成我的结婚证。”
“那我可有可无喽?”董老师撒娇。
“我还是对复旦大学的这一份爱不释手。”黄老师:“听说你母校的毕业证看着也像结婚证。”
姑娘不说话只是傻笑,楠哥没耽误:“进去之后不要和学生说我们的事。”
“很多老师参加马六良元宵复合活动,王智也去了?”
董老师:“是。她和我都不是太在意男朋友的学历比自己的低一些。只要心诚和对方关于未来的规划可行,我们心就安好。”
“欢迎大家光临。”吴老板:“母校广医的也好,其它高校的师生也好。重新经营,承蒙大家厚爱,给大家办了优惠卡,没有自助餐,我这方面省下一些,但大家还是可以尽兴。元宵喜乐。希望大家原有不快尽可能消散,春节最后一天结束了大家恢复正常工作心态。今天很多学校开学啊。”
“好的。吴师兄。”医学院学生看到吴师兄名校毕业但屈尊,甘心经营小餐馆,不是那么在意没考上中大或者北京上海的名校医科。医学生们得到助力,陆续喜洋洋吃下粒粒热情的元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