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红袖倚清酣，华发不胜簪。几回晚直金銮殿，东风软、花里停骖。书诏许传宫烛，轻罗初试朝衫。
御沟冰泮水挼蓝，飞燕语呢喃。重重帘幕寒犹在，凭谁寄、银字泥缄。报道先生归也，杏花春雨江南。
————虞集《风入松·寄柯敬仲》
岚清只要想起人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了下来。什么可以让岚清很是后悔?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再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危险刺激的事固然美丽，但对林兄弟而言不如看她放学归来，面颊温暖，看到男生羞惭————低下头看着岚清，似乎回答着皇帝。岚清像是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曾有一段日子，林兄弟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望着窗外。
“只要想起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林兄弟引用了湖南诗人张枣经典诗歌《镜中》:“很长时间我想去深圳南山找她。”
失恋阵线联盟解散，岚清似乎不是太沮丧。“本来就不打算通过这个群找到真爱。”
“我们到壹方城走走吧。”伍起说:“和雅雅在一起，辛苦岚清当我们电灯泡。”
“深圳可是潮汕人的第二故乡。”伍起说:“我妈说当年要是和潮阳老哥到深圳，而不是留在我爸身边，她可能也是富婆，不会被南径的老姐轻看。”
“不见得。”岚清:“深圳是湖南人的第二故乡。我觉得广州才是潮人的第二故乡。”
岚清:“之前关于湖南永州足球队的新闻和段子很多。”
“很多人就知道了深圳是湖南省会。”
伍起用妈妈家乡话:“趣味(有趣)。”
“伍起喜欢去图书馆?”岚清想到了伍起拉着他，天没亮就去塘厦图书馆。
伍起笑言:“我答应和一位高三学生在图书馆相会。我要守信。”
岚清:“这样。”
“我觉得岚清也该多读些书。”伍起腼腆起来。
“她也觉得我……”
伍起摆摆手:“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和伍起他们在一起，岚清是很有压力的。付长风还好。邢原宗太正经，伍起多少邪门明显多见识，布陌太资深社会经验足。很多时候岚清是觉得自己该多读书。
“和潮南蔡妹和好了，这要不要去什么地方放松?”岚清想到伍起说————在黄江床上汕头女同乡，和伍起缠绵一夜，活脱脱一个蛇精。
“我们去洗脚城吧。”伍起本来想说去西西弗书店，还是考虑了一下林兄弟。
岚清:“我这想说去西西弗书店呢。它比较适应社会年轻奋斗者，很多书不一般，比较适合小资。”
伍起:“快要回家过年。我们洗去一路风尘也好。走了这么多弯路。”
“好像……”伍起有所思:“比较腼腆的男生到洗脚城多了，人会比较健谈开放。”
岚清:“的确。”
“看兄弟表情。这是深有体会呀。”伍起想林兄弟可能是VIP客户。
“我前任就是在那里工作，后来认识了我这个客人。”
“我的拳头够硬。一拳打死嘤嘤怪，双拳可以敌四手，三拳打死镇关西，乱拳打死老师傅。”————想起失恋者组成的失恋阵线联盟和岚清戏言，伍起觉得人家可能不止是因为洗脚城变得健谈，最后岚清可能征服老师傅。
“把我的心交出来，交出来你安排。”
……
“我把心交出来，任由你涂上色彩。它准备接受一切，包括空白。”
壹方城营造新春氛围，《凤在江湖》歌曲《把心交出来》流淌红男绿女的眉间心上。
“好。在这里认识。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一个姑娘逃离一个男子身边，似乎伤心，但伍起未见姑娘落泪。
男子这是冷漠，像岚清外公。
岚清外公节俭，节俭得令好心肠者指斥。哪怕后来泼出去的水化作云，保双亲可以日日饮茶，在惠东平山人间的天上逍遥至某日成仙长眠，回到揭阳和梅县(旧时对梅州称呼)交界地域，面对小小外孙，即使整日都喂房子内外肆无忌惮爱栖于香蕉树的蚊子，也要在回乡多月该回平山县时，天未亮即动身。山脚有小巴，但老人不容外孙有正常情绪就带岚清徒步走到热闹集市，走到上班者就位后尽情摸鱼的时间。
在惠除了随人到华侨城与十里银滩就没有到访别处繁华。已到宝岛对岸，于湛生活逾年，岚清硬是没有渡过琼州海峡。面对周边一位位度过长江去走遍全中国的大趋势，他不时揪心，不可抑制。因佛山科学技术学院故旧认识的河南真正文友，说初毕业即在新疆支教，岚清过后念念不忘。岚清现在想来，恨己无奈，也思量支教他方，尽情揽胜。
亲友被夹在理智与情感中的坚守与选择，漫长时日影响岚清选择。岚清觉得到了认证法人兰波生活在别处诗意的时刻。
在清冷地域，小的事小的人好像秒针。对人事的关注多了，岚清的耐心吉时就被真正组成生命的时针分针敲碎。林兄弟心头如瘀血凝结的阴影，就是针留下的影子。
德国尼采不曾起舞日子辜负生命的论断————岚清念念不忘。
东莞欢迎深圳的森林公园如其名，是大屏障。小小的孤山，驱仙女湖到公园之外，不接受轻佻一般的声响。林荫的枝丫错落交叉，犹如相机之眼，于是非喜好拍摄的人在幽径之上被俗世俗人遗忘，觉着绿光抚摸的森林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游人的脉搏在跳动。于是，在图强者尘封的迷恋山水之心，和山水散发的静的簇拥下，岚清就被山鬼迷了心窍，到了龙华的心脏。
上班族的哀愁堆积成了山，撑住鳞次栉比的广厦，也使大地不能承受地铁，于是地铁和岚清外公同样到了天上，成了别样广告牌，吸引外来者。
校园送岚清奔向锦绣前程的深圳工作者冯同学，笑阻行云，成了永久明媚的秋光。不喜欢倚靠，在丈夫没有成为大城的气候之时资助，在丈夫成器之后不会像很多主妇受限，可以随心郑重扶持林兄弟。冯姑娘年前事业新屋的喜庆如同世界之窗，吸引岚清眺望，也在无形中使林兄弟回到高中————还是那个学校窗边忧郁的男孩。
“我在长江头，君在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男孩看到宋人佳句，回赠公明红花山公园邂逅的湛江女。很快，女孩喜接余句————“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如此短信互动，当事人都没有理解成爱慕之意，但身边同学邪念升起嬉笑。女孩回湛不久即辍学，辍学一年知道文化的妙用，继续修学，于是影响岚清蝶变，姑娘自身从肇庆学院走向康庄之道。至今二人还可联系。心心念念的柳州柳侯公园她近来一游，坚定岚清即将可往柳宗元真正功成名就所在之州。
都市白领的哀愁如洪水滔滔，登上无尽电梯，于是有了彩云般的购物佳处。彩云和粤地夏日无尽的雨水进行反馈，于是又有了城市来客的无尽喜乐。明月隐居在高楼高树，龙华上空的黎明在人与楼层的支援下先是咽下深圳河的身影，然后重新占有了香港对面的庞然城市。一位位故旧，出彩女性不止一位，叫岚清生思————悠悠深圳道，叙旧在何日?
老人文友等人的坚守带来岚清的抉择，抉择因岁月的雕刻而改变。顾虑引发的沉吟书写过去，岚清觉得隐忍蓄势之后的挥洒也该来到。
过往的小舟告退，大江大海的浩瀚世界寄托岚清余生。
岚清记得————“再见了，广东”成了龙年入秋伊始热搜第一。
一开始潮汕揭阳男性岚清心头是有些微凉意的，然而他想起在绿皮火车上遇见的外省人员————妈妈笑着让孩子说:“再见了，汕头。”
以汕头为首的三座城市被公认为排外轻女之地，然而事实是————有少数民族畲族，有泰国逃亡总理英拉。这位妈妈应该是喜欢汕头然后不得已离开。汕头给一家人留下美好回忆，广东也应该给很多外省人留下美好回忆。————岚清和伍起都这么想。
“广东生意人最大的悲哀可能是————打赢了价格战，婆媳大战被调停，但败给了房东。”在路上，岚清对伍起言。
“原来是揭阳妹啊，租金好说。”岚清路边听得。
“这是汕头潮南我们乡的兄弟。他需要。妹啊，不能支撑，就转让给他吧。”
因人情可以被宽待，就意味着随时可以被取代。————伍起冷言。
“江南皮革厂倒闭了，老板带着小姨子跑了。”————岚清对伍起讲广为流传的浙江生意人故事真相是————浙江人到底支付工人薪水，也没有外人所言的家庭伦理狗血剧。浙江皮革生意可观，加上老板姓名不好，偏偏叫“杳如黄鹤”的“黄鹤”。林兄弟说另外有一点值得注意————钱塘自古繁华，还有文化，江浙生意人不同广东同行，老板自身魅力足，妻子不堪不能理解支持丈夫但小姨子看不下去，支持姐夫。————应该如此，才有广为流传的谣言。
人在广东，令岚清痛苦的一点是————必须习惯听闻有谁要账失败，由富到穷，必须习惯新闻说哪位生意人陷入低谷，妻子最后补刀，携款和司机远走高飞，杳如黄鹤。将浙江人故事稍微改一下改成广东的就是————“陈金凌华强北手机店倒闭了，小老婆和司机跑了！”
陈金凌，汕头人。因为大学女神有人名字同音、她姓王，岚清记住了。华强北售卖港行(俗称“水货”)发家的陈金凌，成了华强北小王子，衣锦还乡挨家发款报答乡亲。但随着苹果进入中国市场日久，要看到中国政府的诚意，陈氏很难一如既往地仿制苹果手机，于是陷入低谷，关键时刻，娇妻补刀，司机吃苦耐劳能依靠，意外收获别样苹果手机陈妻。因此小王子落魄。
入世渐深，岚清明白，广东是很多人的冒险乐园。广东人实在是甜，一声“靓仔”叫外省青年迷失自己，甚至在广州中山大学就让法国总统马克龙迷失自己。看起来年方十八每天到上班地点换装走秀的湖南漂亮姑娘，在广东寻找十八万八的彩礼，尽管她离了婚已经有男朋友。姑娘的冒险故事让岚清记忆犹新。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如赌徒般无法拯救的人提供勇气，于是广东的企业可以多年不涨薪，不断压榨职工体力青春。当员工素质实在低下，产品质量，包括看不见的服务质量客户已经不接受时，广东人才开始认真对待，必要时出动部门公务人员。
岚清:“必须注意到什么已经悄然剧变。人情经济，尤其是情人经济，和北面曾经的超级大国一样，倒塌得那么突然。”
在深圳龙华看到书画展的字与周围作品不和谐共处，伍起情不自禁感叹写成这样也能被展览。但很快就想到什么。 ————岚清的字曾经差不多这样。
“改革开放带给广东的好，就包括鼓励包容。然而这种包容鼓励容易让人沉沦。”伍起继续和岚清谈笑风生。
“广东房东真的好，好到半年不付也可以。”经济形势逼人按时支付自觉支付，房东心好，岚清万般感激。
岚清一回住处不说一句废话该给就给，然后打招呼，房东朋友看了几次忍不住向房东发牢骚，表示没见过这样的租客，之后再没来过房东这。“广东有些老板真的好，好到五金店薄利多销，但被多家工厂拖欠，一家就有一千万。然后不能出薪，祸害家乡人。因为亲人同乡能忍，不想改进，于是年复一年除夕之前员工陪着自己提心吊胆。”
然而，随着中国超级大国身份的越来越被认可，中国已经不允许太多的定时炸弹在国内被安装。太多中小企业凭靠人情经济发财的前提是————没文化但也没心学习，孩子也不用好好学习。考到名校，增光是第一目的。孩子不要用大道理吓跑客人。不允许熟人长期过多拖欠，生意就可能无法做下去。以广东人情经济为代表的中国人情经济到了末路时刻。中国很多民营企业生意人依托过多上不了台面的方式营生，相比之下，躺平收房租倒是值得称道。
————伍起越说越动情。
“有人拿深圳后座也要系安全带作谈资，殊不知东莞也这么要求。但之前莞城包容，但此前临近春节，交警开始严格执行。”
“伍起。和女朋友逛商场是什么感受？”
“累。女人就是麻烦。”伍起最近可是被潮南姑娘折磨心灵。
“买买买。衣服包包鞋子什么都不能错过。”岚清似笑非笑。
“然后我们男的就一个劲说迈迈迈(潮语“不要”)。”伍起想说未婚妻闲话。
伍起:“还是喜欢和兄弟逛街。”
“我也是。”
“好看的人随便看。”伍起:“和女朋友在一起，别的女性不能瞥一眼。和兄弟就不同。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我喜欢走在长安镇热闹的地方，被靓女们看。”岚清脸不红，心不跳。
伍起:“这么自信。”
岚清:“请伍兄弟喝一杯雪王。”
二人来到蜜雪冰城。
“您好。两杯没事。热的。”岚清打趣。
“美式吧?”小哥:“林兄弟，怎么来到壹方城了?”
“咦。”岚清:“分店的人说小哥离开深圳了。”
蜜雪冰城小哥:“我去了你们那里。汕头。很多人回去过年了。我顶替一下。来到这家壹方城分店。”
“太久没见了。这是去了汕头哪里？”
店员:“我去了金平区。”
“是老城区啊。”林兄弟:“那里机会多吗？不多吧。我去过的。”
“确实。”小哥:“我感觉开埠小公园那边也不怎么样。还是汕头地标。”
“汕头那边风景还是不错的。”小哥还是依恋粤东城市:“我喜欢那边的内海。”
伍起:“女朋友就是汕头……潮南的。她说放眼全国，只有汕头人享受市区有内海。”
小哥:“是啊。他们幸福。”
“这位兄弟是……”
“伍起。老伍。”岚清:“肇庆人。”
“伍兄弟女朋友傲娇吗？”小哥突然冒昧。
伍起:“为什么这么问?”
“我感觉汕头女生被汕头内海影响，给人傲娇的感觉。”
“旁观者清。”林兄弟:“我作为揭阳人还没发现。潮州揭阳怎么说……感觉没有海。”
“西澳岛去过？”岚清问。
店员:“去过。”
“西澳……南澳岛吧?”伍起:“汕头哪里的？”
岚清拍拍伍起:“潮州的。在南澳岛旁。”
蜜雪冰城奋斗青年:“林兄弟，您女朋友呢？”
岚清:“分了。”
“可惜了。为什么？”
岚清:“不想说。”
岚清嘴上虽不想说，但控不住思绪。
那是一个夜晚，岚清来到一家镭雕厂做日结工作。
镭雕厂的环境差，一开始岚清是想走的。看着厕所的镜子布满灰尘，岚清都想走了。“劳务。我感觉到了三更半夜，上个夜班要被镜子里的女鬼带走。”
女劳务轻蔑:“是不是想跑路?我看你这副尊容，女鬼都嫌弃你。”
岚清是被刺激了，于是留在镭雕厂熬夜。
“兄弟。这速度要快。只是把充电宝的壳子装进小袋子。怎么就这么难。”一旁的人操作电脑，保证激光把产品说明刻在塑料外壳。“我做镭雕，你做沙雕。长夜漫漫，怎么搞？”
“兄弟是潮汕的?”一旁的职工听今晚来的沙雕是揭阳市的，问:“是汕尾人么？”
“汕尾不是潮汕的。”岚清不耐烦。
“我前女友是汕尾的。不对。前前女友。”小哥苦笑。
“怎么就分手了?”岚清觉得身旁的人是海王:“我这边的也好，海陆丰的也好。姑娘都贤惠。”
“我没用呗。穷。”
“有一说一。我得感谢潮汕姑娘的陪伴。换外省很多的姑娘，早就跑了。”
“揭阳的她知道我一直关注汕尾前任的抖音。揭阳的她和我都有多个平台账号。”
镭雕手:“通过我的号，私信。揭阳的把汕尾那位约出来。”
“汕尾的就彻底说拜拜了。”兄弟哭丧着脸。
岚清:“那你怎么处置揭阳女友?”
“她也走了。”旁人:“分手之前，她留下一句。”
“我觉得你还是比较爱海丰的她。”镭雕手:“她觉得做了那么多还是徒劳。”接着兄弟沉默寡言。
岚清:“兄弟，是不是逗我开心?真要有。揭阳这位是普宁的吧？平时不说自己是揭阳人，遇到外省人做了亏心事才说自己是揭阳的。”
“我上一下厕所。”岚清:“我到厕所看有没有女鬼。听她说一下鬼话也好。”
“岚清。岚清。”伍起拍拍林兄弟肩膀:“想什么？”
岚清回过神:“伍起。不好意思。这里没有座位。我们找个地方。”
伍起:“前面有沪上阿姨。我们那边坐一下。”
岚清打量着伍起:“伍起。我听潮南蔡妹说过你。是不是真的和沪上老阿姨有过一段情?”
“嗨。女人疑神疑鬼。”伍起无语了:“怎么你也跟着……”
“您好。请问有没有咖啡?”
伍起:“他们这里的比较贵。岚清刚才不是说穷得只能喝雪王吗？”
岚清:“一杯就好。”
伍起有点懵。
“伍起兄弟，春节回到肇庆有什么打算?”岚清:“你是端州区的?”
“祖籍封开。后来家人迁到端州区。”
岚清:“这不就和原宗……邢线长一样?”
伍起:“是啊。”
“原宗回去了？”
伍起:“是的。他也不和女朋友谈桓靖在这里过情人节。”
“这个情人节冷冷清清的。”岚清恶作剧般:“一生错放很多女孩子的手。春已走，花又落。用心良苦却扑了个空。”
伍起:“兄弟。有人了。我要和她过情人节。我的蛇精千年等一回。”
回到潮汕，原定计划是先到汕头龙湖和金平，但岚清先到普宁，看望自己心心念念的佳佳。
“佳佳。不先到汕头看望你的情人吗？”
岚清:“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好。”
一旁的林妈妈是见过岚清的。对她来说，揭阳这位还是那么嬉皮笑脸。
“佳佳。”林妈妈把儿子拉到一边:“上次人家大年初二来，我们不理他。看他带水果来，我们随便应付他一袋橘子。怎么还来找你？老人心善。你阿嬷也不怎么欢迎他。”
“岚清。”佳佳不好意思:“我这里是祖产。先祖留下的下山虎四点金里住了很多户林姓子孙。我堂妹说你可能滥情。”
岚清:“记得的。是林大官还是林大官人留下这么多在古代有钱有势的人才能住的豪宅嘛。你们比较在意礼数我太拉。”
佳佳:“我觉得你，和所在的镇霖磐一样可惜了。”
岚清一直觉得霖磐可惜了。
今日头条也有人觉得霖磐镇可惜了。
霖磐是揭东区西部中心小镇，引领桂岭、新亨、白塔、月城等城镇。
招牌带潮地芳名的商铺那么多，然而出门在外岚清真没有看见“霖磐”二字。
它是有实无名的大哥，透露中国小家庭小家族兄长风范的小镇。
卫星城镇里，老白(白塔镇)做牛肉一流，桂岭镇是桂妹，苍凉月城好像就名字有趣味，像在月球。还和福建移民的湛江城月镇让人混淆。亨亨(新亨镇)的白粉生意是一绝————白粿条等粉面生意做得好。但一位位发展不够全面，倒是霖磐比较兼顾，是地区物资集散中心，江湖朋友多，跟外面潮人的交易多，不是那么排斥外人。供应兄弟们更低价更优质材料，作为中间销售商为兄弟们获取更高利润。人如其名————不能像普宁汕头带来滔滔江水的供养，倒是可以久旱之后带给人甘霖，榕城市区的人不作为他要顾及小弟们，在兄弟们心中地位稳如磐石。
就岚清个人感觉————相比霖磐，新亨人有点嬉皮笑脸，揭阳机场所在的揭东老炮————岚清觉得炮台镇登岗镇那批锋芒过露。潮州汕头，这个要做大哥那个要做王，霖磐就专心顾好几个兄弟，得闲喝喝汕头凉茶裤头方，有空做做湿牛河，永远安详，普遍宁谧。————
于是，在岚清心中霖磐有另一个名字————“普宁”。
普宁很多人苦大仇深面瘫脸，倒是霖磐虽不能净化岚清内心、带领大家逐梦潮商圈，倒是能安神醒脑。
在揭东的日子，林兄弟下班过后总是经过霖磐。饭太黯然太销魂，兰州拉面多但就霖磐的迷人。
岚清在广州航海学院看过普宁蔡兄和惠来小陈的交往，看出惠来嬉皮笑脸兄弟眼里的依恋，看出普宁兄关爱同乡的眼神。
岚清相信霖磐男人对同乡也有普宁人的关爱。
那年岚清即将离开霖磐。
在中秋大家摆桌拜月娘的夜。
霖磐一位大叔听到岚清省外朋友喜欢三市喜欢他们潮人，结果不冷不热回应————不用支付，就赠给来客。
岚清还真没看过霖磐人争吵，还真没看过霖磐女人不检点店铺里叽叽喳喳似快乐小鸟。
高铁上，深夜不知为何，岚清突然想到霖磐。没有洋葱让他流泪，更没有女人叫人流泪，林兄弟竟然有泪涌的冲动。
小小的心住着寂寞的城，作为经常造访霖磐的过路客，林兄弟是美丽霖磐的错误。
才尽之前的江淹江郎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对岚清而言————
黯然销魂镇，唯霖磐而已。
普遍宁谧镇，只霖磐而已。
真的成为合格劳动者，岚清不喜欢欺山赶海，倒是想念制造乡愁的小镇和那里的人们。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来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险的事固然美丽
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面颊温暖
羞涩。低下头,
回答着皇帝
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
让她坐到镜中
常坐的地方望着窗外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原本觉得佳佳也嫌弃自己的岚清瞧见他和弟弟共同的房间里，有湖南诗人张枣的传世经典《镜中》和他其它诗歌的合集，旅客总算得到安慰。
“你之前从龙岗回来送我的。我堂妹喜欢。”
“这样。”岚清:“好像文字编排不对。”
“没有太在意。”佳佳说:“我只是诗歌爱好者，不是文艺青年。”
“阿嬷说你正经许多。”佳佳:“会为生活发愁了。”
“你在深圳做什么？”
“电商的人。”
“电商现在不好做。”
岚清:“是。”
“你堂妹威敏半夜被人接走了?”
“是啊。结婚了。”
老人端过来一盘酱油:“弟啊。吃杨梅。”
“感谢。”岚清拿起水果蘸酱:“嫁给汕头人了？”
“是。”佳佳:“是不是还念念不忘，就因为这个不搭火车到汕头?”
“我和北妹复合。只不过，她还有小情绪。”
“我对你都很有情绪。”佳佳:“是不是和谁藕断丝连?”
“她看到我发给你的短信了。”岚清:“然后人家就闹情绪了。”
佳佳:“短信内容那么暧昧。”
“搞清楚啊！”林佳佳:“性别。”
“她看过《前任3》，知道于文文饰演的林佳。”岚清:“把你……林佳佳误认为是女的。”
“这不是情人节来了嘛。”岚清:“怪佳佳你真的柔情似水，像女的。怪林妈妈太想要女儿，给你取这么个名。”
佳佳:“好过滥情。”
“说正经的。”林佳佳:“你既然做电商。有没有和军埠、麒麟和流沙的人好好往来?老是和我这个大坝小子交流有什么用？”
岚清:“和麒麟镇的人有深入交流。普宁这三个镇的电商人真是多。”
“我听说去年开春，揭阳进贤门那边举行集体婚礼。”
佳佳:“怎么了？没攒到钱。觉得错过好机会了？我倒是知道汕头那边有集体出花园，一起在七夕情人节完成成人礼。”
“我倒真觉得你错过了汕头的大喜日子。”佳佳:“看你。老大不小。该懂事了。”
“大年初二有什么打算?”
“相亲。”佳佳不好意思一下。
“江主席来了。”门外有客人。
“老江。”岚清和客人打了声招呼。
老江:“岚清回来了。”
“江主席。”
“怎么没有到龙湖火车站?”老江问。
“没有去有江泽民主席题字的火车站。没有去你家。江主席。”
老人:“当兵回来了。小江。”
江兄弟:“嗯。”
岚清:“在宁波当兵。这很长时间真就是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队伍管控。大家很难聚在一起。”
老江:“威敏嫁人了。你知道?她老公和我几乎同时当兵。不是水兵。和军嫂有不轨之情，是要被军法处置的。知道破坏军婚罪吧？”
岚清有点烦了:“没了那个念想。我有更好的选择。”
老江:“这是广撒网捞到大鱼了。哪里的？”
岚清:“不是好马。但回头草我照吃。”
佳佳:“他和霖磐老家的复合了。”
“这就好。”老江:“我听说万泰汇那边有美人鱼表演。真人是真好看。很多人扮演鱼。去看吧？”
“几时有空?”
“年初三。”
“年初三我回南澳老家。”
“年初二吧?”
“我回娘家……外嫁的人很多在初二回娘家。我一个单身的，不想看到那么多人成双成对。”老江:“那就年初一吧。”
深思熟虑一下后，岚清严肃回答:“那我们年初二去万泰汇吧。很多靓女喜欢去那里购物。”
老江:“服了他。”
万太汇人山人海，江兄弟带揭阳人一日看尽长安花:“退役之后，我想创业。”
岚清:“现在创业很难。文化素质有待提高者还是从打工做起吧。”
“你看。”老江:“有个书摊降价出售。”
“老江看习总书记的书啊？”老江:“我看许立志的诗集。”
“没听过。”老江:“他是打工诗人。揭阳打工文学先行者。”
“哪里人？”
“玉湖镇的。”
“和北妹是同一个镇的?北妹是后来跟她妈妈到了霖磐。”
“是。”
“诗人是富士康工人。2014年国庆在富士康跳楼身亡。”
“这么凄惨。”
江兄弟:“好就好在全富士康的潮人出钱安葬。他的很多诗反映工人苦痛。”
“兄弟如果还服役，怎样才可以开潜艇?”
江兄弟:“我没去想。我现在只想快些结婚。我看威敏半夜被新郎接走了我也急了。”
岚清:“对了。去年新年初始，玉湖镇的核潜艇之父黄旭华黄老去世。享年多少岁?”
江兄弟:“99岁。黄老可惜了。”
岚清:“中科院院士到访地方，省政府要隆重接待。黄老可算是揭阳的中央大官。”
“我听说高敬重轻生?”
“是。”江兄弟:“但好在被抢救过来。”
“为什么？”
江兄弟:“他爸爸去世后。父子都被人嫌弃，很多费用儿子难凑齐。”
岚清:“我听说敬重从霖磐医院，抱着他父亲回家。”
“是的。”江兄弟:“大家这才同情众筹。”
“老板。挑好了。支付宝。”江兄弟拉着岚清去影院隔壁吃饭。
老江:“我听说影院快要倒闭。”
龙年元旦岚清在万泰汇度过。他印象深刻————大家打了很多次网约车不能够如愿，热闹非凡的麦当劳太多跨年人不情愿但开心地滞留。这一次在这除夕跨年，虽无心但岚清有意外收获。
在揭阳榕江水系河岸上，采好的河沙让用力疾行的人时时陷入。岚清工作所在的东莞跨年夜里竟是不为失业忧愁的年轻人居多。人群中林兄弟走在香肩皮衣之间，还真有在流沙之间行走的错觉。岚清是在即将进入社会的新春初二从马牙海关去的。普宁这中国人口第一大县街道异常拥挤，面对公交车上摆满了长凳，大家不以为意。
岚清不是说很久没有穿过人山人海，而是许久没有愉悦感受人群的拥挤，看到媚眼旁边气血方刚男孩的害怕被夺走。许久以后那种冷眼轻松旁观的感受算是回来了。
万泰汇人群跨年，商场也是零时谢客关闭。烟火提前燃放，但没能点燃人群什么。烟火里的尘埃卑微到尘埃，岚清这一次是如此清醒地感受到年月流逝、珠光宝气中自己的一路风尘。客桌上唾手可得将要被扔的鸡尾酒不止一瓶，苦尽甘来的人许久不买哈尔滨新款，一买就中奖。
岚清记得里尔克报答一位贵妇的组诗《杜伊诺哀歌》里说谁能认出人群中的他，就是天使。醉意明显的岚清7天店内轻易被大汉搭讪，张宇的《用心良苦》让一旁壮士想听《雨一直下》，店外迎来四天假期的中学生醉后不清醒也调皮看出眼前的“叔叔”不是普通的大叔，很干脆地要求加V。春意春雨般散落地上的人群。雨一直下，气氛还算融洽。四魂之玉般散落元旦良夜的人们说些不着边的话，爱到深处就由她，舍不舍得都忘了他。
马年的元旦之夜，岚清很清楚地铭记脚下就是流沙，该有的克制————有。当心还是热闹时他到了初入社会入职去的华莱士。较为安静的店内，客散酒醒天知晓，白昼的阳光又一次让岚清久违的心变得安定。
岚清惜别龙年，惜别那些年。多少个日子，岚清夜里稍觉慰藉但难寝，白日疲惫焦躁。北岛诗里玻璃晴朗橘子辉煌的时刻如约而至。
就在元旦，同学高敬重向岚清求助。
说实在的————高同学真是命苦。
父母都是赌徒一般的人————不好好进取，整日想着去有钱人家那里串门，自然是想着不劳而获，竟什么人生大事都想着有钱的姐夫给决定————母亲是花钱买来的，父亲一如既往，连儿子的婚姻大事也想着姐夫给解决了。
“敬重现在怎么了？很凄惨万念俱灰?”
“不是。”江兄弟:“恢复了信心与活力。”
江兄弟:“对他姑父的英豪园有印象吗？”
“有。”岚清:“怎么了？”
“被政府强制拆除。”
“人家不是和政府的人很好吗？”
“哼。没钱和谁能好?再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家乡政府也在向好发展。”
“他姑父要人卖力气。他这卖力气的店里，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人是闲人。闲事很多闲话更多。家里，每天那么多想着不劳而获的人吃好喝好介入主人亲戚的家事。”江兄弟:“生意冷清。这不，墙倒众人推。”
见到敬重，岚清发现敬重在烧书。
“敬重，你怎么烧起书来?”
“烧掉自己的书生气。”敬重越烧越高兴。
“不用吧。捐给学校不就好了吗？”
“不想祸害孩子。”
“敬重。你给我讲过梁元帝故事。怎么和人家一样烧书，不知检讨自己?”
“记得。是……我是和你说过梁元帝故事。”
南朝梁开国皇帝萧衍为人伪善，先祖和南齐开国皇帝属于不同支系，篡位建国。太宠溺宗室，结果宗室成员不惧造反失败，有夸张者反叛次数远超十次。北朝贼臣侯景投奔梁朝，利用南梁内部矛盾，八千人就让南梁几乎亡国，饿死萧衍和他的太子。一个个盼着萧衍死于敌手，好争权夺利。最后萧衍九儿子萧绎最终夺取帝位，是为梁元帝。梁元帝口是心非，堪称影帝。最后兄弟之子投奔敌国，在西魏攻破南梁都城之后处死了萧绎。
“人家影帝大敌当前，教授大臣道家思想的无为而治，顺其自然。这不想，那不做，最后敌国大军兵临城下，还要装逼，说什么图书害了他，结果制造了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图书焚毁事件，性质恶劣，向焚书坑儒看齐。”岚清觉得好笑:“看你这书生气的酸还有残留。”
“我……”敬重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自己追求漂亮话，做得还少，自然落魄之际被恶毒亲戚凌辱诽谤。”岚清:“我觉得……烧书的话，有些还是可以烧掉的。”
“什么书？”
“情节离奇的，经不起推敲明显存在抄袭的，不切合生活实际的。”
“比如……”
“比如前面武林各派害怕朝廷追究什么，后脚嵩山派说盟友衡山派第二负责人和魔教元老音乐领域有深入交流，意图不良，就众目睽睽杀人全家，无辜幼儿照杀。这是杀了朝廷将军全家。”
“比如侦探小说里老太太力压壮男，让人坠落而死的情节经不起推敲……”
敬重:“我把这成捆的《故事会》烧了。”
说完，高同学把一本杂志点着。
“别。”岚清笑了:“你还真烧。”
“万泰汇那边有书摊收购。”岚清:“可以了。你真要烧，不会等我来了以后才开始烧。你好像还叫来佳佳。我的两元帝。”
“佳佳。”岚清看到有人过来。
敬重:“佳佳相亲回来？”
岚清:“是。”
“怎么了？”
敬重:“遇上一个什么样的奇葩?”
林兄弟:“广技师毕业的高材生，广州每天做兼职不好好学，一毕业就回乡下老家公办小学养老。被催婚。妈妈说儿子是编制内老师，说孩子大伯姑姑有钱，大说特说儿子姨丈有钱。没完没了。一句话就是，亲戚一个个有钱，儿子高考光宗耀祖，之后没什么事迹，他什么都应得，好像亲戚就该成全儿子的婚姻大事。”
“奇葩啊。”
林佳佳:“他妈没本事不用学，一日两餐到三餐准时到有钱亲戚那里就可以了。把巴结当成工作，不辞路途遥远。儿子也是一个劲说哪个亲戚有钱。”
“服了。”
“不对。”高同学:“你不是男的吗？”
“是啊。”大坝小子:“人家妈妈肤浅，什么都看表面。媒婆话很多，人家跟挑食一样挑自己爱听的话来听，听我名字就说男女方见见。”
“我不觉得意外。”敬重想到什么似的。
“我林氏一族的小堂妹给我送东西麻烦转交，女方硬是拉堂妹相亲。说我骗了人家，堂妹可以补偿。”
敬重:“不要脸。”
岚清:“比佳佳还不要脸。”
岚清记得在同乡会的新生群里，大家不说明，然后岚清以为林佳佳是红粉知己，接着林佳佳还真骗他说五百年前是一家，是他的有缘人。
岚清有同学爸爸是南方电网的，春节聚在一起的很多老同学喜欢在他家狂欢，说人闲话。岚清问两人要不要去。
“算了。”敬重说:“我第一次进厂打工，回来先到他家，他说痛苦我立马借一百。”
敬重:“一直没要回。当我被亲戚拖欠亲戚为了生意人脸面春节诽谤我求助各家无门时，人家还落井下石。一个劲说我亲戚怎么富有，我不至于我肯定是欺骗。然后吧啦吧啦说我这边————亲戚开的什么车哪些地方有套房，春节给舞狮的人塞多少红包……罢了。”
林佳佳:“敬重现在说起几年的苦痛可以付之一笑，淡淡遗忘了啊。”
岚清:“是。”
之前春节，岚清的堂嫂们年初二一起回娘家，岚清跟上，大家还去医院探望亲人。
离开医院后，岚清突然想去广德庵。
岚清在佛山受了心伤，到东莞亲戚处。本想图段清静时光。然而，偏偏遇上有钱到不需要考虑人感受、光是语气就让广佛高素质人难忍七天的亲戚。堂弟也曾到过他们那里，深知兄长悲哀。爷爷传下的孙子孙女过半在有钱的他们受过气，敢怒不敢言。在广德庵和理解自己的兄弟在一起，岚清暂时开心。看到似玉佳人和她的父母也在广德庵，岚清开玩笑，让弟弟要其扣扣，想着或许兄弟二人看对方妩媚如青山，对方看他们是基佬。对方或许放下防备，接着兄弟大事可成。弟弟懂事，言无钱不想那事。岚清本想登顶，但实在难过，没有登顶。
堂弟在情人节，不知兄长为何，要到广德庵登顶。
在路上，岚清看到小舅婆。老人是母亲的小舅妈。舅婆看到后辈，开心不已。老人一家傲骨，现在是五个孩子都得富贵。然而老人有钱没钱都是谦虚和气，全家如此。老人拿出全家福给岚清看，岚清惊喜之余看到舅公遗照。岚清永远记得舅公最后一次的和他谈话。舅公从不高攀亲戚，外婆在惠州，然而外婆回家看弟弟多，舅公全家任意一人真是懒得去想从惠州有钱亲戚处图什么。外婆两弟弟和他们家人骨头太硬，让歹人想到难啃就反胃，所以在吃人的社会不会被吃，可得富贵。
二舅小儿子晓衍曾在佛山给舅公孩子打工。舅公爱惜姐姐亲孙。在最后一次见岚清时，稍微怨，而不是怒斥。尽管有钱，但还是顾虑别人感受。知道他和晓衍关系，拐弯抹角问岚清。说兄弟不和他们一起吃饭是为何。舅公卖豆腐发家，富贵了，怕不合城市社会人标准，没有一丝高高在上。岚清回答表哥在城市长大，但从不嫌弃农村亲戚。心好的舅公多虑了。多虑到让岚清感到亲切好笑。
是他们给岚清注入原始干净血液，使岚清很小就难入歧途。全部骨头难啃，全部得到富贵，亲切谦虚到让人感到好笑。
那日岚清看到舅公遗像，坚定了登顶广德庵决心。
广德庵是森林公园，外人看轻，但家乡人看重。小，也无多少看点。对家乡人来说就是亲切。对岚清而言，广德庵总是吸引某一类人，他可以在这里寻找有缘人的。
天吞日月明，草衬对木树。山前巨大的阴影没有让当时愁苦的岚清难过，他倒是觉得是亲爱的广德庵给他铺地毯。从山脚到广德庵山顶，一路有绿树呵护他。绿树如爱人呈“A”型的手在呵护，于是岚清越走越开心。也觉得绿树如绿水从山脚逆流而上，鼓舞人独自往上登。
岚清第一次知道广德庵，是通过姨家表哥照片知道。那时他应该还和表嫂恋爱。那时他还帅气年轻。到山前舅婆提到表哥一家。表哥在春节入住新居。新居建在旧居地址。表哥一家，有钱没钱都是那样。表哥风光时岚清没有去看望，倒是在广德庵附近上高中时看过他。他是大姨唯一儿子。当大姨和表妹突然回到老家常住，岚清起疑。于是他不安地到深圳看望表哥。多年后，才敢问表嫂。表嫂倒是看得起岚清，说那段时间大家确实处在低谷。岚清风光时不去，偏偏在那段时间和表哥在深圳度过一段时间————其他人应该没有注意，表嫂应该是记住了，所以大度宽容岚清，不计较。快要放弃登顶时，岚清念起唐人李涉诗句————
“终日昏昏醉梦间，
忽闻春尽强登山。
因过竹园逢僧话，
偷得浮生半日闲。”
岚清没想到真的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
正想放弃登顶，岚清遇到登山的有缘人。
对方看岚清面善，分享心事。说在浙江给亲戚打工，受气。有钱亲戚看不起他，说可以给钱，但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有亲。兄弟患有鼻咽癌，已花八个月六十万医疗。他耳朵几乎没用，骨头异常。他说登顶有利于身体，他耳朵暂时听得见。岚清安慰说这里有人给亲戚打工几个月，患有神经衰弱不被理解，过年没工资领，还被侮辱；人家还患病八年多，想到山顶一了百了。兄弟得到安慰，开心。他俩一起登顶，很快到顶。岚清开心之余，想到一位位有缘人。
在广德庵想到很多人，岚清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广德庵渺小但那么多人爱去————它适合某类人去；大家到了这里可以找到同类。
“兄弟，你来了。”三个除夕过去，岚清如约而至，让对方感到欢喜。
“那天和我一起登顶的人呢？他怎样了？为何一直不理会我?”
“他去世了。”对方是那天下山了逝者介绍给岚清的。
“他觉得我们很像。就愿我们好好沟通，共同度过难关。”几年前的有缘人……他表弟陷入了追忆。
原来当天，看着喜爱的广德庵节后冷清，浙江回来的大兄弟是想寻短见的。不料遇上岚清。
“于是表哥暂时搁置傻念头。”对方:“但好景不长，他还是寻了短见。”
“表哥其实没花那许多时间更没那么多钱治疗鼻咽癌。”
岚清被惊着。
二人聊开。
东莞经济一个基本特征就是诸侯经济明显。市区对各镇缺乏节制，各镇有自己的产业优势。周王室衰微后，原本边陲的诸侯国各自坐大，先是使得虢国郑国这样级别地位较高国臣服，后来直接吞并，东周于是进入战国阶段。
当列强瓜分世界进入白热化阶段，资本主义就进入了反动阶段————垄断资本主义，即大家常言的帝国主义阶段。改革开放进入深化阶段，大品牌就越来越多，触手深入了最低端的阶层，包括便利店。夫妻店现今可以说是不符合时代要求。广东最强的连锁便利店美宜佳是福建商帮的。福建商会早就在东莞成立25个商会，浙江人的浙商银行也早已开始布局东莞。一个趋势，可见的雏形就是————电商向浙商标准靠齐，实体经济要采取闽人标准，主要向毗邻的深圳方面供货，依赖深圳买家。潮汕人的自我感觉越来越显得可笑————不能像兴业银行浙商银行为自家商业提供资金支持，没有浙商闽商两大商帮制定标准定价能力现代企业制度的存在贯彻。依赖祖上威望的自恃正统的潮州人本土外面一些时刻需寻求揭阳汕头救济，揭阳人越来越多地屈从被雇佣。也就汕头继续走在前头，祖宗来源————福建的商人还能看上他们，汕头人因而继续引领潮语区。
对于打工者而言，这几年必须有合格的服务意识服务能力。当下服务质量，尤其是可以产生优良产品的服务质量必须可观————这是极其重要的事。另外，家族企业半家族企业进入最后阶段。同乡互助带来的影响出现过多杂音，开始向反动发展，为合格企业主鄙视甚至公开抛弃。有缘人表弟在东莞就可以感受汕头电商老板开始摒弃同乡，揭阳人认清现实更多地融入外地人引领打工文学。
铁犁牛耕扩大了农业生产，坚定了诸侯国不再像春秋时代依赖压迫弱小国家上层剥削其国底层，而是一步到位，吞并之后直接剥削，甚至可以屠城移民，由本国增长人口填补空白。于是，秦国得名吴起的白起可以坑杀长平之战赵国六十万投降士卒。
当电商都卷，以两毛差价打压同行，那么，中国众多企业就已经不会去想以良性竞争，通过同行高层收割其下层员工，而是更多地通过收购重组这种兼并方式直接从底层打工人那里收获。
绝对信号当前，大家行走步履要稳健。
————江浙富庶之地，文化素质也高影响了兄弟二人。其中表弟和岚清说了许多，期待岚清节后余生马到功成。
“我以前挺喋喋不休的。” 岚清:“呆若木鸡的兄弟谦逊，真是我的伯乐。”
“带了今酒。”岚清:“还想和您一起畅饮。”
岚清:“我们先敬天堂自由人一杯。”
对方表弟:“我们在巅峰，好像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天堂。感觉表哥还在身边。”
岚清说，就在广东，临近新春有和尚萌生傻念头。
一位和尚扶灯。
不是路灯下的小女孩，没人带他回家。他想在广东投河。
过去一年里，佛门并不清净。
在商业化明显的佛门，他被披上恶臭外衣。他并不辩解，一心早登极乐。
岚清微醉，说人生在世，没有谁是谁的依靠。谁都不要想着依靠谁。一直抱佛脚也不可。
“可以被自己依靠的人，不想被谁依靠。那些喜好被人恭维被视作可以依赖的人群，包括老板们，在马年到来之前，已然被社会竞争激烈困扰。寻死觅活者不在少数，剩下的不少自身难顾。”对方干了一杯:“很多人信仰崩塌。”
岚清:“出轨竟成了潮流。一些教师前赴后继成了不良网站另一层面意义启蒙老师。而我自己，也曾想过仰仗谁。一直努力是有。但抱着的些许侥幸心理，着实害人匪浅。”
“当回到头脑清醒阳光灿烂的日子，”岚清:“一只笔是一根拐杖。我把拐杖扔了倒是成全。不敢说恢复如新。生活恢复如常。毕竟退休养老的日子还没到来，就意味着我这里————任重道远的日子如水，潺潺而来，继续干扰着我和别人的生活，也洗涤内心。”
初入社会，岚清曾阅读《了不起的盖茨比》。
此前岚清只记开篇名句意思————“当你想要批评一个人时，要想到对方没有你那么优越的条件。”
林兄弟一直记着，但一直违背。
现在岚清只记小说结尾所言————岁月如水，自己和别人一如既往————逆流而上。
酒酣耳热之际，风入松林，似乎一只鸟穿过树林，岚清摸摸头:“还好没有鸟屎。”
“小孩子不要在镜子这里胡乱涂抹。”岚清四舅的儿子把孩子抱走。
“岚清，这是和同学过来?”表兄:“这箱橙子是赣州的。感谢送来。”
“清叔，好像最近永州道县的脐橙挺受欢迎的。”
“这是我麻烦东莞宅心仁厚姓朱的医生从他老家赣州寄过来的。”岚清抱着小孩:“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热门的足球赛，湖南的橙子上了新闻热搜。”
“表嫂。生了几个孩子?”岚清:“这些年辛苦你了。”
表嫂:“知道我是江西人，兄弟特意……感谢。”
外公生前溺爱表兄，结果后来表兄沉迷网赌，是百家乐常客，不仅仅害了自己，更是耽误了女朋友，也就是现在的表嫂。
“江西的朱医生几年前想过介绍上饶的姑娘给我认识。”
“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岚清:“自己都顾不上。”
“我害了你表哥。”表嫂:“如果在热恋时，不是欲擒故纵有利于追加彩礼，会让你表哥和我共寝。”
“结果不能如愿，他浏览太多黄色网站，点击了不该进入的投注站。”————谁对谁错，谁害了谁……岚清还真是不好说。
“之前岚清带来的同学叫高敬重。”表哥:“他妈妈很不检点。”
四舅:“怎么说？”
“走街串巷，做丈夫的累了。卖完自制洗头水，然后回到家里正要吃豆干。”
“好吃懒做，小学开始就不学无术口无遮拦。老公一生气，就情不自禁给了她一巴掌。”
“亲家公说的这些都无关紧要……”
四舅:“人家岳母生的小孩太多，几乎都辍学。溺爱这个最小的女儿。”
岚清:“把丈夫打成精神分裂。”
“差些遗忘外公会作四句。”礼品碍脚，岚清帮忙清理旧屋:“外公喜欢模仿唐诗作四句。不少人，好日子到来，就找外公作四句助兴。”
“钱起。大历十才子之首。”岚清拍了拍封面灰尘:“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鹃妹。”岚清又一次抱开小孩:“等一下我们去万泰汇看美人鱼。”
表哥:“普宁的美人鱼比周星驰电影里的美人鱼好看。”
“比我好看，是吧？”表哥顶风作案，让枕边人吃醋。
“明天去看美人鱼吧。孩子爱看。”
“给我待在家里。踢桃吧。你看岚清带来了这些桃子。”江西嫂子:“岚清。在潮州话里，踢桃就是游玩吧？”
“嗯。”
“我看过我爷爷写的。好像词语正确写法是两个走字加上日月。”表哥在妻子面前卑躬屈膝:“旅游就是要日行夜走，风雨兼程。”
“鹃妹。你继续踢毽子。我欣赏你爸爸踢桃子。”
“岚清。你同学说你跟北妹闹别扭。”
“四舅。”岚清:“对您坦白。复合了又分了。”
“什么?学什么不好，学你兄弟分分合合，分了千里迢迢到地方把人劝回来。”
“我相信爱有天意。”
“你说沪上阿姨的女职员天天早上赠予你一杯咖啡提神?”
“是。”岚清说在情人节，深夜十二点之前不想买贵的特意花钱买来一杯，聊表谢意。
表嫂:“你兄弟说上海和周边的女性保养很好。”
鹃妹:“爸爸说过。是的。”
“清叔……”孩子有百科资料:“鹧鸪的叫声是不是……行不得也归归?”
“记不清了。孩子小小年纪就好学呀。”
“这好像是杜鹃的吧？”表哥:“我记得老人在世时说是……不如归去。”
岚清:“我看一下小学恩师。”
“他乐善好施。你这欠什么要还给她吗？”
“不是。”岚清:“是因为我还给她太多知识。”
岚清想————要是自己早正经早成家，该有聪慧小孩催促，然后我光明正大带着孩子看美人鱼，当着老婆的面看靓女了吧？
爸爸在南方电网工作的同学说有些人就要出远门，初四这天叙旧就罢了。于是岚清提前参加同学聚会。
“耀祖怎么就失恋了？”东道主同学笑问。
“她有天忍不住，说我再沉迷游戏，就和我恩断义绝。”
“呵。女人。肯定是说假的。狠话而已。”
“我也是这么想。”
耀祖顿时觉得眼前一群所谓兄弟真就是损友:“这一次她来真的。”
“或许女人有时还真就因为一次遵守诺言，就原谅了自己的男人。”久违大家的高敬重喃喃自语。想起过去的不堪，人家羞答答，飞燕一般。
“敬重。”岚清:“你那位家里卖菜、厂工出身的弟妹，嫁给了你那有钱表弟，结果怀孕了还和狐朋狗友吃饭。喝酒害得肚子里的儿子脑缺氧，智力有缺陷。你姨父怎么处置?”
“一开始原谅。”敬重:“后来觉得婆家的家教宽松，变本加厉。终于在生意上耍孩子脾气，害得婆家生意一落千丈。”
“后来的事不清楚。”
“结局是注定的。好事者也不用摸清楚。”耀祖:“女人。像孩子不成熟的女人不能惯。否则，养她的人不知道要遇上多少灾难。”
岚清:“的确。孩子都上大学进入社会了。不知社会形势变化，没有才学怎会有立锥之地。”
“谁看《情深深雨濛濛》?”东道主:“遥控。我播放一下音乐。”
“琼瑶故事里冷静解决事情的案例几乎没有。”耀祖:“遇上变故，这个一哭二闹，那个寻死觅活。”
“里面主角一个个不用挣钱无需为将来发愁。”
“本来喜欢学习琼瑶的人，想着嫁入豪门，这几年连厂门都不用进了。”
东道主:“有意思。”
“我已经听惯了大学教师出轨。”失恋者:“我都懒得听大学生的风流韵事。”
耀祖:“岚清，你手机有信息。亲密信息。”
“是微信的吗？”岚清:“我这安装电灯泡。给男性发亲密信息是用短信，或者要求男方用短信发送较私密信息。”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是位高稳重者之诗，“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是深陷泥泞人之语，“烦君最相警，我亦举家清。”深得广大普通民众共鸣。————高中课上，岚清记得恩师所言。
达州老师:“唐代文学史上三大咏蝉诗是位高权重者所判定。”
“鸟鸣山月曙，蝉噪野风秋。”————初唐权臣、被武则天加害的上官仪一句压任意一首。
“陈朝最杰出诗人张正见曾用蝉鸣比作落魄文士哀音，春风得意的上官仪就化用诗句贬低牢骚满腹，于是有了此咏蝉佳句。”
“春风得意，如在山巅，仿佛月华曙光照耀，静静看待脚下卑微之蝉聒噪在肃杀秋风。————许多人飞黄腾达，仅达到上官氏境界。”
“垂绥饮清露————虞世南历经南朝隋唐，在稀疏冷清梧桐之中得到共鸣赏识，终深居唐代高位。没有打秋风，凭靠自己，不是乘谁的春风。冷冷回顾，他谦逊写下清华人语。”岚清那日在课堂上觉得虞世南是自己榜样。
蝉鸣整夏，带给烦躁之人杂音。回想往日里予人骚扰，岚清觉着自己就是那举家清贫之蝉。秋风中黯淡，日夜忍受肃杀。
底层之人话语中有意无意的攻击性，是平淡生活死水涟漪。沉沦下僚，林兄弟为合群，沾染恶习。岚清现在想来，自己也是有过精神病患者那般絮絮叨叨。
他看透过后也终于摆脱人群某类。
“真有————展露一点辛酸，对方脑补许多悲惨画面，津津有味地勾画自己悲戚，觉得自己怎样苦痛对方也如此甚至更为不堪，肆意传播流言。”失恋阵线联盟率先退出者如是说。
“于是，许多人就此走入谣传的低谷。”
因为多语，岚清先是令人无语，最后导致自己多余，似那蝉。
在神圣时刻到来时，克制心头颤栗，岚清给自己一日感受确认。
确认把往昔一页页翻过，岚清发觉眼下的人间还是那么值得珍爱。
岚清曾谈枷狂歌。以之为乐。
林兄弟还是喜欢轻行，抖落包袱。当负则负，不轻佻不偏轨，用心向前。
春山茂，春日明。园中鸟，多嘉声。泛舟舻，歌鹿鸣。
他想，就做只秋蝉————沉寂中蓄势，冬时待发，不热不慢，迎接春日璀璨。
信息不是男性发的。不是佳佳，不是老江。
春节前，不知多少日，岚清模仿流浪汉生活。在商场多个栖息处，在公园，他按照流浪汉标准要求自己。
趴着睡，沙发上躺着睡。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黑夜中一支手抓住他的咽喉————人过三十无好人，你要能够捍卫自己，才能保护心爱的人。
购物者天堂里，女装的多少试衣镜似乎藏着女鬼。好像看多几眼，岚清就要被抓进镜子之中。
归乡之前，龙年将至，岚清喜欢的柳宗元和他情归之处柳州火爆网络。
归乡之前，蛇年伊始，岚清听说《哪吒》发出打工人心声，火爆异常。
归心似箭，客从乡来，熟识岚清，但岚清不记小哥。
小哥竟是达州的。春节造访的恩师也是达州的。
“我还以为江苏的热度永冠各省，湖南的黑马又杀出。永州。又是和柳宗元相关。”
“湛江球队赢了黑马，成了另一匹黑马。”汕头客人问:“岚清兄弟在湛江生活过。你说汕头内海不错，湛江港是世界级深水良港。”
“是的。”岚清:“一东一西，广东双雄。”
“不对。雌雄同体。”岚清纠正。
“虽然我们相识的日子还是短暂的可是我深深把你来爱了。”一位汕头女生在歌唱《一定要爱你》:“我唱的不好。歌词可能有误。崔晓玲翻唱版本最佳，胜过原唱。汕头女生。上过星光大道。”
“那种果敢和傲娇的交织只有潮汕女生才能唱出来。尤其是汕头的。”岚清和家在龙湖火车站附近的老江说。
“北妹联系你了?”老江问:“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老乡长也是最后一次帮忙牵线搭桥，不想再帮岚清询问北妹意向。
“宁波打的热线暂时不在服务区。”
岚清急了，可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老江的邻居一旁调侃江兄弟，和岚清无关。
“妈。这是揭阳的朋友。”江兄弟妈妈来到花店这里:“岚清。我大姨的档口。这些花不是真的，胜似真的。”
“咦。这里是开埠小公园。”岚清眼前一亮。
“岚清啊。你朋友圈照片有个人影。”江兄弟:“不是说你们就两个人在山上聚会吗？”
“我看看。”岚清觉得人影很熟悉。
“不用看了。”广德庵的人影和开埠小公园一样，说出现就出现了。
或许真的有夫妻相吧。
姑娘爱梳妆，于是岚清就开始在房间多个方位布置镜子。
真的喜欢到某一类风景区，他们选择的时间段可以大致重合。
那天不是有鸟飞掠，而是姑娘也出现在山顶。
都是故地重游。都是恋旧之人。
“虽然我比较喜欢海，但老江真不是理想对象。”北妹:“我喜欢在任何一座山，你帮我看向前方，确认方向正确，没有危险。然后肆无忌惮地背对着山顶一直攀登。”
“老江。你很好。不好意思。”北妹笑言:“我甚至光脚在水泥铺就的山道走也可以。”
江兄弟:“没事。我妈回娘家。我妈这也搬离龙湖很久，不是常到金平。”
“我这还有舅舅。失陪。”江兄弟把地方留给两人。
“那你回家见爸妈吧。”北妹:“没有必要的。你家不是萧家，林叔不是萧衍。”
当历史的南梁故事发生在岚清身上，岚清就不怎么爱好历史了。
岚清自己家也依附英豪园亲戚。当然，他是例外。
既然是意外也就成了叛逆。
爸妈不思进取，身份证被亲戚压下，正常工作受限。过万工资被一日三餐造访富者的家中人拿来抵消所欠。
“你姑丈和表哥是养人者。”北妹:“知道他们养的闲人是什么成色。”
“工人让老板娘都害怕。”北妹继续:“老板娘吊儿郎当打扮讨好，不思进取。肆意摧残工人。老板都害怕。”
岚清:“听说患有神经衰弱，日日头疼，十年抑郁的人被激被诬赖偷窃东家，一气之下，除夕寻短见，坠楼而亡。是真的么？”
“你看今日头条。”北妹说工人家里要说法，惊动群众围观。“都被卫视曝光了。”
北妹:“马年春节，岚清你现在只到过四舅家吗？”
“是。”岚清:“我几个月不做日结大神后就只见到他们。他们因为表哥网赌网贷，被很多亲戚排斥。”
“岚清。几年了。你这才回家。”大伯住在岚清家附近，看弟弟不成器，把弟弟这位儿子当成亲子对待。
“鹧鸪好像在叫。”
鸟不是鹧鸪。在岚清书生意气仍在时，他给伯父的笼中鸟取名。
“不如归去。”岚清好像听到鸟在表示欢迎。
宝剑回鞘，不是，是凤凰还巢。
岚清记得原本凤凰是两者，一雄一雌。
在离开家乡的日子，北妹为他打听家族很多事，好让他少些心理负担，提前回乡。
“我还是觉得北妹好。”此前屏幕上岚清说:“汕尾很多姑娘靓丽，自己所在的潮汕三市里，汕头的那么漂亮还时髦，相较而言似乎稍逊一筹。”
“但她们很看重我对他们的价值。北妹是真爱我。”岚清肉麻:“除了亲弟弟……愿意到我们玩具厂陪伴我。也就北妹可以在异乡无言陪伴。”
岚清:“开始我妈还有几个电话问候。但觉得弟弟比我好太多，她也看开、放弃。”
晚上，岚清房里给北妹梳头。看到姑娘披头散发，灯光昏暗配合下，岚清觉得些许惊悚。或许是熟络的女性过多缘故吧————一些女性的索取冰冷留下阴影。姑娘要坐在镜子正中，岚清随她。
“镜子空间这么大，不能给我留点位置吗？”本来岚清还想说。
岚清:“要不要买个娃娃镜?”
“好啊。”
“威敏，很傲娇的那位。在西藏极寒的山峰，和未婚夫一起，手持结婚证。”北妹信得过岚清:“不要去什么天涯海角。潮州八景，或者揭阳潮汕国际机场可以让我们轻易到达的地方。深圳最高峰。我们要不要去梧桐山?年后。”
“哪吒的风火轮是凤凰变的吧？”岚清:“凤栖梧桐。好。”
多日难眠过后，布陌做梦。梦里旧识女性哼着颤抖着的小调，从镜中走了出来。
醒来后，岚清大脑只意识到房中镜子和一些像是自己镜子的相识，不自觉望向窗子的远方。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