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我去一家棉被加工坊弹棉被。
一说到弹棉被,我会四十年前的记忆拽回到童年。那时的弹棉人肩挑手提工具,走村串户。只要师傅一落脚,就有好几天的活干,做了东家做西家。
这是门纯粹的手艺活,手艺人背着一张大木弓,弓弦上缠着牛筋,一手握着木槌,“嘭嘭嘭”有节奏的敲击声,在村子巷路回荡,那是过年前最悦耳的音符。师傅弓着腰,一遍遍用弓弦梳理棉花,从松解棉絮到铺展成型,再到拉线固定,每一步都靠手工完成。记得当年一位老艺人说,弹一床棉被要耗费两天功夫,腰酸背痛是常事,一天顶多能成两床。
今天在作坊里,看到电动弹棉机、梳棉机、揉棉机依次排开。推上电闸,机器轰鸣,这单调的噪音,无法与手动弹棉花的声音相媲美。只见雪白的棉絮如云朵般翻飞,看着师傅操控着自动化设备,短短一小时便将蓬松的棉花压制成平整的棉胎。
我与年近六十的师傅攀谈,他告诉我,年轻时跟着浙江温州的老艺人学的手工弹棉,走遍了全国十几个省份。从学徒到独当一面,再到如今开起自己的作坊,见证了弹棉行业的变迁。“以前靠一张弓、一双手讨生活,现在机器省劲儿多了,一天轻轻松松弹六床,效率翻了好几倍。”在机器在运转,师傅可以接打电话,刷刷手机,聊聊天。
机器替代了木弓,流水线取代了纯手工,但这位师傅对手艺的较真从未改变。他仍会铺棉时反复抚平,力求厚薄均匀;压线时力道精准,保证棉被结实耐用。“不管机器多先进,棉被得保暖、贴身才管用,这是吃饭的根本,不能丢。”是呀,手艺人靠手艺养家的初心始终未变。
这声声机器轰鸣,既是时代进步的回响,更是传统手艺在变迁中生生不息的见证。